市电影院引进了最新的观影设备,座椅是枣红色的,看着很气派。
他们的双人座在最角落。
两个人紧挨着扶手落座,中间隔了至少三十公分。
樱桃挪动屁股,座椅是海绵的吧?软绵绵的,她快要陷进去了。进入放映厅后,她就甩掉了陆教授的手,是不是……有点过分?
樱桃决定哄哄他。
“陆教授,瓜子汽水可以有吗?”
果然,正襟危坐的陆庭巽一个激灵,忙不迭的点头,“樱桃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好了,这不把小小的不愉快忘个一干二净?
放映厅里陆续有人进来,很快,座位就全部坐满了。看来,新上映的电影大家观影热情很高。
樱桃躲在角落里,兴味盎然的看三三两两的来人。有的肩并肩落落大方,有的手拉手眉目含情,众生百态,挺有意思的。
座椅微陷,是陆庭巽回来了。
“樱桃,这是健力宝,还有瓜子、话梅、大白兔。”
大白兔?
当她三岁半么?
樱桃抓一把瓜子放在掌心,“咔咔咔”磕起瓜子。葵花籽粒大饱满,满口生香。
唇边递过来一根吸管,“营业员说健力宝好喝,樱桃你试试?”
带着期待。
有人献殷勤,樱桃也不反感,她低头吸了一口。橘子味,喝到嘴里“咕嘟咕嘟”冒气泡,是挺好喝的。
她追着吸管,又喝了一口。
很快,电影正式放映,放映厅里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樱桃,你怕不怕?”怕就抱着我。
“……嗯?不怕。”樱桃的回答很刚。她确实不怕,就是有些想睡觉。一大早忙到现在,累了。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额头打起盹。
看樱桃小鸡啄米样打起瞌睡,陆庭巽眼神幽深。他轻手轻脚扶着樱桃,让她靠着自己。
屏幕上光影闪烁,上演着悲欢离合,陆庭巽却无心观看,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女子身上。
樱桃就这样软软的依偎在自己肩膀,带着甜味的呼吸扫过他下颌,扫的他心痒难耐。
亲下去,亲下去。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樱桃睡着了,她不会知道的。
缓缓低头,和朝思暮想的唇近在咫尺,他……咽着口水,却迟迟不敢落下。
哪怕只是蜻蜓点水。
“啊!”
电影到了紧要关头,放映厅发出惊呼。
樱桃被惊醒,她迷迷糊糊抬头,命中注定,嘴唇擦着了陆庭巽的下巴。她刚想躲闪,后脑勺却被固定,滚烫的唇,热烈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陆教授的唇,果然很好亲。最后一丝神志消失前,樱桃赞叹自己好眼光。
陆庭巽觉得自己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偏偏樱桃不知不觉的撩他。她睡眼惺忪,柔软的唇擦过他的下颌。她似乎觉得这样不对,又想躲闪。
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扣住樱桃的后脑勺,近乎虔诚的烙下热吻。
陆庭巽长久以来一直觉得,男女之间搂搂抱抱交换口水,是一件很无聊很不讲卫生的事。可从亲到樱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
这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
当然,怀里的人必须是樱桃。
他标下注脚。
“樱桃,对不起。”
我不该控制不住自己,不该不等你同意就亲你,不该这样孟浪,哪怕你会恨我,可我……不后悔。
对不起?
这个词像一桶凉水当头浇下,樱桃从熏熏欲醉的美好中惊醒。
对不起?
意思是刚刚那个亲吻是意外?
还是他不过是出于生理需求?
或者……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
蒋樱桃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冷静下来,结成冰盖。她没有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直到电影结束,两个人正襟危坐,没有任何交流。
陆庭巽偷瞄了好几眼樱桃,见她面无表情,不辨喜怒。他有些忐忑,樱桃是怪他唐突?还是……默认了他们俩的关系?
随着人流挤出电影院,他张开双臂给樱桃支起安全空间,“樱桃,我们这就去领养小狗?”
他讨好的笑笑。
“好的。”蒋樱桃打起精神,回以微笑。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从军属大院出来,樱桃怀里抱着纸箱,里面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黄狗。
樱桃拨了拨小狗子的耳朵,爱道:“你这么神气,就叫大王好不好?”
“大王,大王。”
她冲着傻兮兮的小狗子叫了好几声。
回应她的,是小狗子奶声奶气的“嗷嗷”叫。真的很通人性,她心情好了很多。
走过下蒋村时,村里冲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面容憔悴愁苦,抓着樱桃的手,未语泪先流。
“呜呜呜,樱桃啊樱桃,你是对的。”
她怎么了?
没干啥啊。
“樱桃,我家振国被蒋三刀捅了!那千刀万剐的混蛋,不得好死。樱桃啊,你是对的。豺狼就是豺狼,他本性难改。”
妇女哭哭啼啼骂骂咧咧,樱桃只听到“捅了”,“豺狼”之类,根本搞不清具体情况。她拍拍振国婶的肩膀,然后用眼神询问其他村民。
文斌妈急刹车,见到樱桃她很尴尬。考虑片刻,她支支吾吾解释,“是这样的,蒋三刀和村长闹口角,他一怒之下抽出杀猪刀,捅进村长的肚子,跑了。”
“跑了?”樱桃炸毛,“下蒋村这么多青壮年还抓不住一个蒋三刀?他这样的危险分子肯定会继续作案,你们这是纵虎归山!”
樱桃气得原地转圈,“到公社报案了吗?振国叔送医院了没?你们有没有进山搜索?”
“没有?都没有?”
蒋樱桃提高了嗓门。
“不不不”,振国婶已经被樱桃问晕,她战战兢兢说道:“我家振国已经送医院了,也安排人去派出所报了案,就是搜山……”
行叭,她又不是支书。
蒋樱桃摊手。
“振国婶,你赶紧去公社照顾咱叔,他情况还好吧?这十块钱你拿着,给叔补补。”
面子情还是要给的,能用十块钱看蒋振国的笑话,她大赚特赚。随即她看向连绵不绝泛着粉色的燕子山,万一蒋三刀这个亡命之徒藏身其中,那就麻烦了。
还是要让福全叔这个老支书出面,樱桃决定,她一定要把福全叔给忽悠瘸了,忽悠到他下命令安排人搜山才好。
“哪能要樱桃的钱?”振国婶捏着纸币,感动得稀里哗啦。患难见真情,樱桃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给你你就拿着,推什么推。”樱桃脾气见长。
振国婶捏着钞票,目送樱桃离开。等会赶到医院她一定要跟当家的好好说道说道,女人离婚怎么了,还不是男人害的?
樱桃总觉得今天村里气氛怪怪的,路过下蒋村就有所感觉,到了上蒋村感觉就更明显了。
大家见到她,目光既敬且畏,老远就打起招呼。难道她美貌的杀伤力如此巨大?
不像啊。
“樱桃,市里回来了?”
肖跃提着锄头从地里回家,主动招呼樱桃。有了水源,麦子抽穗,大家心情极好。就连肖跃,也给了樱桃一个笑脸。
樱桃受宠若惊,惊吓的惊。
“肖婶,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吓着我了。”她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樱桃你还不知道?你嫂子真怀孕啦。”
肖跃扶着锄头,捂嘴大学,“你说说,她结婚三年没动静,你一张口肚子里就有了,这铁口神断的名头你算是坐实了。”
“呵呵。”
樱桃干笑,这名头她一点不想要。
“那是我胡诌的,大家别当真哈。婶子你赶紧回家,我去我娘家看看。”
樱桃落荒而逃。
心里却不停的打鼓,她认定振国叔偏袒,今天他就挨刀;她认为蒋三刀不是好人,他今天就拔刀捅人;她觉得和嫂子关系改善,嫂子今天就怀上了……
她……有这么邪乎?!
呸呸呸,无稽之谈。
她还觉得许家应该天诛地灭呢,可惜……许家虽然暂时落魄,但伟达还在蹦哒,马上还又要迎娶美娇娘,走上人生巅峰。
嗐,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覃桂花同志,我回来啦。”
樱桃扶着篱笆,朝院子里喊了一句。
“回来就回来,好像谁稀罕似的。”覃桂花从客堂间走出来,笑容满面,“赶紧进屋,难道还要我去请你不成?”
快要抱孙孙了,开心,看到自家倒霉闺女也顺眼了几分。
为什么她们母女俩永远都是针尖对麦芒?还能不能愉快相处?
“覃桂花同志不发话,我哪敢自说自话进门?”斗嘴就斗嘴吧,反正习惯了。
“嘁”,覃桂花翻了个白眼,她生的这闺女就是个讨债鬼,一点都不软糯可爱。
“姨姨,樱桃姨姨你回来啦,大妮好想你。”
大妮从覃桂花身后探出脑袋,咧开嘴笑得可可爱爱。
“大妮,你是想姨姨,还是想姨姨口袋里的糖块?”樱桃掏出一粒大白兔,在大妮眼前晃了晃。
这大白兔?
樱桃突然脸红,借大妮低头沉思的空隙把大白兔收进戒指,然后换成她自己准备的水果糖。
”想糖糖,更想樱桃姨姨。”
大妮仰头,给出最佳答案。这小姑娘,好好培养不得了。
“覃桂花同志,我嫂子呢?”
看着大妮捧着水果糖欢欢喜喜回家,樱桃这才正眼看向亲妈。她齐耳短发梳到耳后,耳边别着一根黑色的发卡,曾经乌黑浓密的秀发已经染上银丝。
樱桃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个年轻时可以追着她满山跑的覃桂花,已经老了。
“覃桂花同志,你可得对我好点,我可是福星。”对,樱桃就是这么机智。叫铁口神断多难听,搞得她好像是搞封建迷信的神婆一样。
叫福星就不一样,好听又吉祥。
一听这话,覃桂花把到了嘴边的风凉话咽回肚子,“樱桃啊,你赶紧进去瞧瞧,看你嫂子这一胎是儿子还是闺女?”
这是……真把她当神婆了?
樱桃刚想炸毛,可最后还是败在覃桂花花白的头发上。算了算了,何必跟亲妈一般见识?
“覃桂花同志,我可以去看,但是……现在是新社会,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这个老思想要改改了。”
“知道知道。”覃桂花不耐烦的推了一把闺女。自己就是秉着男女一个样,才把樱桃宠成这副脾性。
不过……
刚刚樱桃脸红了?!
她看的真真的。
有敌情!
是那个王八蛋?
咳咳……樱桃也不带回家让她掌掌眼?
她又不是老古董。
自由恋爱,她懂,她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