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天准备好的说辞忽然卡壳，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可能对他的情况比他预期的知道得多，便没有再掩饰脸上的疲惫。
他走到工人们放下的货箱边，拍了拍道：“钢琴我替你们拿回来了，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付出的感情也是。
姜玲看着他：“我其实对音乐并没有爱。”
所以真的没必要把这么大架钢琴搬来搬去。
空气陷入安静，有点微妙的尴尬。
“老板，我们是又搬回去？”最先说话的工人过来，也学霍云天的样子拍了拍货箱，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问。
“不……”霍云天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姜玲，忽然福至心灵道：“你们现在住哪儿？就送到那，不喜欢的话劈了当柴火烧也可以。”
很好，价值市区几套房的钢琴被建议当柴火烧，他说得出来，她可做不到，就算不喜欢也没有这样浪费的道理。
姜玲心里的吐槽还没有结束，对方直接卖起惨。
“我这次过来除了这架钢琴，什么也没带。”
“？”姜玲微微瞪大眼，什么意思？
“云天集团以后和我也没有关系了。”
“？？”所以？姜玲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但是，都叫云天集团了，和他霍云天怎么会没有关系？
大概是看出她眼里的疑惑，霍云天顿了下道：“是先有云天集团，再有霍云天，我的名字是取自父母创立的公司。”
姜玲被这个反向操作惊到了。
“总
之，我现在除了和你合伙开的养牛场，还有身上微薄的存款，就没有其它了。”霍云天看着她，大有“我已经这样了，你该做点什么”的意思，换个脸皮薄的，比如姜母，可能就直接收留他了。
但是在姜玲这里行不通。
“那你真是赚到了。”
姜玲的话让他愣住，但是她是从心底这么认为。
云天集团算什么，财富排名还没有进入全国前10，比得上畅销全球的和牛产业？而且，他这个总裁当得也忒憋屈，辛辛苦苦把事业做大，结果别人想要收回就要拱手相让，这和普通打工仔有什么区别？
“谢谢……你帮忙打官司，保住养牛场？”
霍云天想了下，觉得她帮忙保下最后的产业确实值得道谢，虽然他失去得更多，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
“不客气。”姜玲大方地摆摆手，话锋忽转道：“我觉得你‘微薄的存款‘应该够你在村里买套好房子，比如山脚那套，正好我认识它现在的房主，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你牵线，顺便谈个好价钱。”
霍云天被她拆穿，半点也不尴尬。
他原本也没想过这么快能登堂入室，卖惨成功被顺利接收当然最好，不能也没关系，他有耐心慢慢来。另外，他也确实想在村里置业，山脚的房子在之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她们搬走就……
“暂时不用，我还想再看看。”
霍云天拒绝了她的提议，谁知姜玲仿佛看
透他的想法，直接道：“你要想在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附近买房子就算了，那边已经全被我们包了，当员工宿舍。”
这个……还真没想到。
霍云天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他敛了敛神，正想再说点什么，旁边听了半天的村长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进来。
“那片林子，村里已经打算卖给楚总了，你买来给员工做宿舍的房子也没什么用，我看就卖给霍总吧！”
他算盘打得好，两头都讨好，谁知转过头却见霍云天用锐利得几乎要把他削成片的眼神看着他。
“怎、怎么了？你不是想买房子么？”
村长自觉办了件好事，被他这样看着，心里憋屈。
“我记得那里已经被我家小玲子承包了20年，不知道要怎么卖给别人？”
霍云天的声音沉下：“还有这位楚总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是楚江河那个王八蛋吧？”
姜玲看到村长的眼皮很明显地跳了下。
嚯！还真是这个名字，看霍云天的语气两人居然还认识？
“京城的四合院不够他住，要来这乡下地方买地，他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天灵盖被鬼拍了？！”
村长和姜玲的表情都有些怪异，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把自己也怼进去了。
都是京城土豪，就别大哥笑话二哥了好吗？
霍云天得到提示，立即想明白他这段时间的遭遇出自谁的手笔。
“我说那个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助理怎么忽然回国给我惹事，原来是
他在背后撺掇，看来之前收拾得他还不够！”
霍云天完全没管到底是谁先动手，就拿出黑砖大哥大拨了个电话出去。
姜玲眼见他满面寒霜，说话的声音却温和无比，先是有礼貌地问候了电话那头的长辈，然后自然地提到自己在这边与对方的儿子相遇的情况。
“是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在这边买地，这里的村长帮着他想收回人家孤儿寡母养鸡的地，现在她们的房子都塌了。”
“？？？”村长满头问号，想说房子塌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姜玲则是满头黑线，想问自己和母亲什么时候变成“孤儿寡母”了？她血缘上的父亲明明还健在吧？
那边，霍云天打完电话，看向她的目光也是温和无比。
“不用担心，有这位长辈在，姓楚的上不了天。”
“我不担心他上天，就是忽然发现霍叔叔变起脸来挺让人害怕”
告黑状的技艺也娴熟得让人害怕。
姜玲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霍云天面色微僵，移开目光，抬手指了指围着货箱的几个工人。
“我们先把东西运到你住的地方，等天晚了，路就不好走了。”
他说完率先下山，急促的脚步大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姜玲想了想，把拆房梁的钱给找来的工匠结了，让他们把房梁送到指定的地方，便跟了上去。
她可不想让他和母亲单独见面，否则凭他这卖惨的功夫说不定真能在她家住下来。
经历了最近的事，
原本已经通过考察可以成为家人的霍云天，再次回到考察期。
姜玲之前的判断可能太草率，她还要再观察下。
山顶没了祖屋的阻挡，风刮得更大了。
村长等到人都走光，忽然瑟缩了下自语：“我这是干啥来了？”
他结合自己听到的信息，隐隐地觉得自己要赚不到楚总那笔好处费了。
“那位看起来很厉害的楚总似乎不是这位霍总的对手呀？”村长意识到这点，立即撒开脚朝离开的人追过去。
不管怎么样，先抱住条大腿再说！
墙头草，见风倒，他现在就要朝着霍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