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之后，万家的人又来过一次，但是被旺财叫了几声，引来了梁媛媛房前屋后几家人的围观，又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一直到除夕夜，他们都没再来。
这也是梁媛媛过的第一个没有春晚的除夕夜。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产品的生活，看起来，似乎有些枯燥。可是有很多在梁媛媛那个时代不能做的事情，现在却可以随心所欲。
比如，她特意买回来的烟花。
方招娣早就迫不及待地拿到堂屋的门口堆着了。
“婶婶，婶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呀？”方招娣毕竟还是个女孩子，一心想玩，又害怕烟花的威力。
梁媛媛刚和洪霞一起把碗洗好，就听到外面在不停地催促她。
“来了来了。”她胡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跑出去了。
腊月三十的夜晚，天黑的格外的透彻，连星星月亮都不知道藏哪儿去了，堂屋的灯也只是勉强可以照见外面。
“哇，这个气氛太适合放烟花了。”梁媛媛欣喜地看着这一片天地。
没有了城市的那些汽车尾气，没有可恶的空气污染，空气是那么清新。深呼吸一口，连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
方招娣赞同地直点头，生怕这个可爱的婶婶等会儿忽然改变主意：“嗯嗯嗯，赶紧放！赶紧放！”
“马上。”梁媛媛乐呵呵地跑进堂屋去。
家里的三个男人今晚都喝了点小酒，这会儿正坐在堂屋里抽烟，时不时地也不知道是谁蹦出来一句话，聊天的气氛似乎不太好。
不过，男人嘛！怎么可能跟女人一样说个没完没了呢？
梁媛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从方天赐的手边拿走了一整盒火柴。
“借用一下！”
她说，却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已经拿出去了。
方天赐见她兴奋的模样，他也着来到院子。
他很好奇，这小孩子玩意儿，竟然也能让梁媛媛如此兴致盎然。
“有那么好玩吗？”他随口问。
梁媛媛已经拿着火柴，和即将要放的烟花，去了院子中间。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抽了根火柴。
小火苗燃起的那一刻，方天赐的心，猛地提起来——这个女人，她敢吗？会不会动作太慢被炸到？
“不……”他刚要阻止，就看到她忽然扔了火柴朝他扑过来。
他连忙抱住，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
梁媛媛从他怀里抬起头，扁扁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好意思说。
这个突发情况，看得方招娣一头雾水。
“不敢点？”方天赐大胆猜测。
梁媛媛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还好外面黑，他看不到她脸红的样子。
还好，他声音小，方招娣没有听到。
方天赐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连杀鸭子都不怕的女人，竟然怕点烟花。
他实在没绷住，一贯来在外人面前冷硬的脸，刹那间，龟裂了。
高冷不再，他哈哈大笑。
才出声，就被梁媛媛捂住了嘴巴，嗔怪：“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不敢点炮仗嘛！”
方招娣终于搞清楚状况，赶紧帮着自己的女同胞：“就是就是，我们是女孩子，胆小怎么了？女人本来就应该小鸟依人，被自己男人保护的。”
“……”梁媛媛黑线，这个年代的中学生，就在讨论这些了吗？
这话，恰巧被洪霞听了去。
她一个转身折返回厨房，下一秒，直接拎着把大勺，气冲冲地跑出来：“你个臭丫头，跟谁学的这些。”
“啊！”方招娣吓得躲到方天赐和梁媛媛旁边，“叔叔婶婶救我！”
“你们别挡着。”洪霞举着大勺，“我今天就要问她，到底是跟什么人在一起玩，学的这些鬼话？小小年纪，知道什么男人女人小鸟依人。”
“方招娣，你给我出来。”
不管洪霞怎么喊，方招娣就是躲在他俩旁边。他俩又正好抱在一起，她个子不高，被挡的结结实实，洪霞打不到，就追着打。
方天赐没理她们，眼里只有梁媛媛。
“要我帮你点吗？”
“嗯。”
“等着。”
他不慌不忙地走过去，点了烟花，又迅速撤到梁媛媛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不一会儿，引线烧完了，只听到“嘭”的一声，有什么从烟花底座中奋力冲出来，冲向天空，在空中迅速炸开，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哇，好漂亮！”
没有城市的霓虹闪烁，没有高楼大厦里的万家灯火，这里的烟花格外纯粹，格外耀眼。
随着她一声惊呼，洪霞和方招娣也停止了追逐，都站在院子里看那夜空中陆续绽放的烟花。
方国富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过去，替方天赐点燃了一个又一个。他看着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幸福的笑容，他笑着笑着，不经意地抹了把眼泪。
吴小花和方国富站在一起，看到他男人这个反应，她却很煞风景地说了句：“要是天赐家的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那就更好了。”
“你就惦着这事。”方国富瞪了她一眼，指向梁媛媛他们的方向，“他俩感情这么好，你还怕以后抱不上孙子呀？他们年轻人，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就别再催了，别又惹得媳妇不高兴。”
被方国富这样教训，吴小花竟然也不生气。她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我没催，我哪敢催呀！”
璀璨的焰火下，梁媛媛的笑容格外灿烂，眼里仿佛缀满了星光。
方天赐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她的脸上，就再也不舍得移开。
他稍稍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认真道：“以后，我们每年都要这样，一起放烟花。”
“不行。”她正在看得热闹，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给否了。
其本意自然是想说，几十年后，他们一定已经举家搬去了城里，但是城里是不让放烟花的，他的这个计划怕是要中途落空了。
方天赐：“……”
他当即站到她的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紧张地问她：“什么意思？”
梁媛媛：“……”她无法解释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于是，只她好说：“我的意思是，等我们老了，行动没那么快，自己点烟花，是很危险的。我们可以相约，每年都找个可以看焰火的地方，每年都一起看一场焰火，一直到我们老得都走不动了，也还要一起看，怎么样？”
她说，老得走不动了也要一起看。
方天赐思绪翻涌，更多的还是甜蜜——她这是在告白吗？算是情话吗？他是不是也该有所回应呢？
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抬头看天，他忽然俯身，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偏偏就这么一刹那，被所有人看了去。
洪霞想要捂住方招娣的眼睛都来不及了。
梁媛媛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吻里，傻乐傻乐的。
村子的某一处院落，此刻却是冷冷清清。那里正是万庆的家。
万家的人看着这边升起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眼里只有恨。
万长华攥紧了拳头：“这个年，我们过不好，你们也休想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