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门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吴小花关上了,但这是木门,声音总能从门缝里透进来,吴小花又还在门口,并没有走远。在屋里的他们,那是真真切切地把这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梁媛媛顿觉脸上火辣辣的,一直烧到了耳根,烧到了脖子。
她无辜地看向方天赐。
谁知方天赐的脸也早已经红透半边天。
梁媛媛黑线:“赶紧把妈叫回来!”
她说着,已经拉开了大门。
这时,吴小花才刚走没多远,听到身后木门打开时,“吱呀”的声音,她立刻转回头,连胜催促:“你们赶紧上楼去!再睡会儿!再睡会儿!”
吴小花哪里会想到,她越是这样说,他俩就越是不好意思。
“我们其实都已经起床了,等会儿有人要送鸭子过来。”梁媛媛硬着头皮解释,顺便去把吴小花拉了回来,“还没吃早饭吧?等会儿一起吃。”
梁媛媛拉着她往屋里走,方天赐跟在后面,就看到他妈一个劲儿地朝梁媛媛的脖子上瞅。
“我真没打扰你们?”吴小花还是不太放心。
“没。”方天赐冷声说。
吴小花根本不理他,拍着梁媛媛的手,一路劝说:“你们现在店开得挺红火,村里也搞得不错,就别再避孕了啊,我都等不及要抱孙子了。”
她声音不大,可偏偏方天赐跟得紧,这话直接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媛媛,”方天赐冷不丁地喊了一声。
梁媛媛正尴尬得恨不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扣出个三室一厅来,他的声音传来,她立马转过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有事?”
“你赶紧去洗漱,等会儿别人要送鸭子来了。”方天赐把她支开。
接着又给他妈指派任务,“妈,你去帮我们做早饭,等会儿我们忙起来,顾不上。”
“好好好!”吴小花答应的特别痛快,“可不能累着我儿媳妇。”
梁媛媛趁机溜走,再出来的时候,特意系了一条丝巾,稍稍遮了下脖子上的红印子。
好在这一大清早的,气温还比较低,这样看起来也不奇怪。等到下午,气温高一点的时候,她
也该收摊儿了。
还没走到餐厅,她就听到了店里传来的声音——是方天赐在招呼养鸭场的人。
她不好意思让别人久等,赶紧快步跑去。
不巧,他们也正好拎着鸭子来后院。
一个不小心,便撞上了。
方天赐扔下鸭子,就去摸她的腿,生怕她的腿被鸭子那长长的嘴巴戳到。
“有没有戳到?疼不疼?”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一下子就把梁媛媛逗笑了。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有那么夸张?”梁媛媛白了他一眼,就去捡被他扔下的鸭子。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和她对撞的那个人。
“对不起。”梁媛媛赶紧跟人家道歉,不管有没有撞疼,礼节总是要有的。
才说完这三个字,她愣住了。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前几次来送鸭子的人,而是她曾经的朋友。
“梁媛媛!”
“王安宁!”
她们同时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认识?”方天赐又把鸭子接了回来。
梁媛媛一个劲儿地点头:“她是我高中的好朋友,王安宁。”
确定她们是同学,方天赐便主动接过了她拎着的鸭子,柔声对梁媛媛说:“那你们聊,我去把外面的鸭子都拿进来。”
梁媛媛看都没看他,就一直点头。
她的视线,都落在了王安宁的身上,这个女孩子一点都没变,还和读书时一样,瘦高瘦高的,有好看的丹凤眼,不过被她的齐耳短发和齐刘海掩盖了部分尖锐,略显柔和。
“天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嫁到隔壁村子去了,”王安宁朝方天赐的方向看了看,见他离的比较远,又继续说,“还听说你丈夫和你婆婆都对你不好,可是我刚才看着……”
她欲言又止。
梁媛媛笑着说:“看着怎么样?你怎么不说了?这不像你的性格哎!”
因为在原主的记忆中,王安宁性情耿直、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很多时候更像是个男孩子。
“嗨,”王安宁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好说不能说的,我就是刚才看到他好心很关心你,对你很好,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啊!我就好奇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别说我了,你呢?你现在怎么样?嫁人了吗?做什么工作?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鸭子?你在养鸭场上班?”梁媛媛对她的近况也感到好奇。
毕竟这个王安宁,曾经和她是同病相怜。
她俩是同村,几年前的那场车祸,带走的不只是梁媛媛的父母,还有王安宁的父亲。共同悲惨的遭遇,让她俩有段时间都一蹶不振,又互相鼓励,才渐渐走出了低谷。
通知书下来之后,王安宁因家境贫寒,母亲无法撑起她大学三年的开支,被迫结束了学业。
这就让她俩更多了些感同身受。
只不过,后来,梁媛媛嫁人,离开了村子,在这个信息还相对比较闭塞的年代,她俩便断了联系。
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没见,两个人很快便聊上了。
“我妈最近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又是家中的独女,家里的担子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别说没有人会要我了,就是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嫁人,把我妈一个人丢在家里吧?”
梁媛媛一边听她说,一边看着方天赐忙前忙后。
“安宁,”
终于,梁媛媛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边做边聊吧!我丈夫一个人,忙不过来。”
“不是吧!”王安宁惊讶万分,“看样子,传闻真的不能信哎。你和你丈夫感情很好嘛!”
梁媛媛毫不谦虚:“那当然,主要是我丈夫他为人好,对我也好,你可千万不能相信那些坊间传闻。”
王安宁不解:“可是,外面也有人传你丈夫的英雄事迹。”
“那个可以相信,哈哈,那是真的,他可厉害了,是大英雄。要是没有他,我哪能开的起来这个店哟!”梁媛媛笑着说。
经她这么一说,王安宁更懵了:“媛媛,我发觉你变了。以前的你,很不喜欢说话,被老师表扬,或是被同学欺负,你都是一样的淡漠,最多就是一个人躲起来哭,从不为自己辩解。”
梁媛媛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人总是会变的嘛!我可不想一直做被人欺负的怂货。”
闻言,王安宁竟鼓起掌来,顺便问她:“如果现在孟晴再来欺负你,你敢不敢还手?”
孟晴——这个镇的镇长家千金,她们俩的高中同学。
这个名字虽然一直压在原主的记忆深处,但却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以前,原主太怂,被欺负也不敢吱声,每次都是王安宁在帮她。
但是现在……
梁媛媛冷笑:“只要她敢来,哼!”
即使她什么都还没说,但她此刻的表情就已经足够让王安宁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