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赐焦躁地在她身边躺了好一会儿，怎么也不能平息那一身的躁动不安。在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强烈抗议之后，梁媛媛笑着，起床，给他单独做了午饭。
“那个……什么时候好呀？”方天赐在她身后，小声试探。
她以为，问的是午饭：“快了快了。”
他不屈不挠：“那是几天？”
“几天？”梁媛媛黑线，转头看他，只见他那张帅气的脸，此刻竟然红的快要滴血了似的，恍然大悟，“你说我大姨妈呀？”
方天赐不说话，轻轻抱住她。
她没多想，随口说：“明天或者后天。”
“好。”他应了一声就没说话了，默默看着她为他操持午饭。
吃完午饭，方天赐还是被梁媛媛督促去了厂里。
这趟厂，他的待遇完全不同以往。
厂院的宣传栏里，贴着大红榜，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方天赐的光荣事迹。而在另外一个宣传版块中，则张贴着对于万庆的各项处罚以及开除通告。
先前在私底下议论的那些人，被王富贵揪出来几个，这会儿大伙儿都闭了嘴。
他的事迹一经公开，就引来了厂里很多人的关注。但由于他只是办公室里一个打杂的普通职员，大家对他更多的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经理再度将他叫到办公室里，客气地招待了他。
“这次的事情，派出所、公安、武警，全部出动了，对厂子的影响很大。万庆会被当做反面教材，让厂里的员工都引以为戒。但是我们更加需要将你这个典型的模范人物形象树立起来。”
“客气了。”方天赐不卑不亢，脸上更是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经理只得继续说：“这次内部竞聘，很多是比你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但是厂里还是希望你可以拿出所有的实力，争取在竞聘中脱颖而出，这样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你评为劳动模范，成为咱们厂的榜样人物。”
“嗯，”方天赐沉声道，“就算没有这个头衔，我也会尽力。”
有了他这话，经理就放心了，随手递给他一份文件。
“我看你之前一直在看一个笔记本，那上面有些东西还不够全面。这是采购科那边的一些资料，你多看看，对你这次竞聘应该是有帮助的。”
方天赐接过来，粗略地扫了一下——就是很普通的日常文件，并非保密级别的。
他点点头：“多谢。”
但是想到经理口中的那本笔记本，他却不得不再次强调：“那本笔记，在你们看来，或许不够好，但却是我妻子忙了一天，又熬了一整夜，为我整理出来的。”
经理静静地听着他对妻子的维护，以及在提到他妻子时，他眼里的那难以掩饰的光芒，连连点头：“知道的，知道的。你妻子确实不错，昨天那个王队长也这么评价。”
“嗯。”方天赐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
好在他一直都知道王富贵对梁媛媛的赞赏，也从来不吝啬在别人面前夸奖她。
要不是王富贵自己已有家室，而且家庭很和睦，方天赐肯定早就对他起了防备之心。
方天赐拿着文件，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围了上去。
“经理找你，是不是跟你道歉啊？”有些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更胜一筹。
有人凑得很近，轻声问：“听说经理当初就是听信了万庆的怂恿，才去你们村做调查的。这太侮辱人了吧！必须道歉。”
方天赐诧异地扫视了这圈人，意外地发现，他们都在这次竞聘人员名单中。
他撇撇嘴，不予理会：“不必。”
“怎么就不必呢？”还是阻挡不了有些人不甘心的灵魂。
“他收到举报，例行调查，有什么错？”方天赐淡淡地说道。
他又怎么会猜不到这些人动的什么脑筋呢？
经理维护他，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刚才出来，更是拿着采购部的文件，很明显是想让他上去那个职位。可作为这个大办公室的人，采购部的肥差也是大家都渴望得到的。
他们现在虽不能将方天赐拉下来，但是如果方天赐在办公室里说了经理的坏话，哪怕只有一点点这方面的意思，传到经理耳朵里，也就没有人再帮衬他了。
如此一来，他们便少了个劲敌。
方天赐了然，勾了勾唇角，将文件直接放在台面上，对众人说道：“经理拿这份文件，是希望这次竞聘的人员都能学习学习。”
他的光明磊落，他的泰然自若，他的胸有成竹，都丝毫不会让人怀疑他这话的真假。
众人皆惭愧。
这份文件最终被放在了办公室的公共区域，大家都能够得到，不需要额外申请就可以随便翻来看的文件架上。
至于别人到底会不会看，方天赐不管，他反正会偶尔抽空看看，而且只是看能不能把梁媛媛的笔记的那些缺失给补起来。
方天赐忙忙碌碌，初入职场的他还没有完全适应勾心斗角的环境。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办公室，实则暗潮汹涌。
他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人情味儿，经理给的那份文件，就像个烫手的山芋。而梁媛媛做的笔记，才是他最大的慰藉。每次，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总会想到那个女人一直在给他打气。
多年后的他还时常会想起这时候的事，他想，如果他心浮气躁地直接走人，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贸然启用那块地，也许，赔的血本无归都不一定。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回家，是他最大的乐趣，他急匆匆地赶上回家的那班车。
他看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风景，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梁媛媛带给他的，是他这辈子都还不完的。
只要一想到她，方天赐都会笑得嘴角上扬，在这样的场合，他也总是习惯性地用手压一压唇角。
他没有注意，车窗倒映出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