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璇阳mo了mo自己的下巴,玩味地道:“子玥你忘了么,一年前,向芊双的喜宴上,本座出现在喜堂时,向宗见之本座一直都未有反应,直待本座凑近他,同他说了几句话后,他方脸色大变。后头本座联系此事想了想,便推测那人不是向宗本人也并非钟问之,应是另一个知晓段书青之名,却不知当年覆yin教之事之人。当年向宗本人也是参与了灭教之战的人,他自然见过师父脖子上的红莲印记,是以当是对此事有印象方是。而他自本座进来伊始,都未曾对本座额上的红莲印记有反应,当时本座便觉得极其奇怪,后来趁着行到他身边时,暗中对他道,你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段书青,当时他听之后,容颜大变,但感觉并非是因忆起当年之事而惊惧,反倒像是因为段书青的恶名而感到害怕。之后灭庄前夜,我又去探了一次,发觉这向宗委实古怪,因而,本座便断定,此人并非向宗本人,也更非钟问之。是以后头因中蛊发狂之人,并非钟问之,而是那个替代者,再加之后来这替代者死亡,我们将其火葬,更是掩起了真相。可叹那时,本座并未想到这一层,是以由得将那尸首火葬了,不若,必可发现事端。”
龙倾寒轻轻地抚上自己额头,皱眉道:“你我同房后……嗯,那一日晚上,我意外梦见了灭庄之事的整个过程,梦里是假向宗遇到了……”他眉目一抬,对着凤璇阳道,“你之后,便开始发狂,最后杀人了。”
“我?”凤璇阳指着自己的鼻头道,“等等,瞥去我不谈,你先将你梦到的整个过程同我说一遍。”
龙倾寒点了点头,便同凤璇阳道:“起先是梦到向宗在准备歇息,而后你闯入,同他道了一些似是关乎段书青的话,后头你忽而不见了踪影,而向宗便开始疯狂地大喊什么魔月你已死了类似的话语,之后便从衣柜里抽出红裳与剑,冲出去杀人了,最后闯入火海里,自尽。”
凤璇阳敲起了自己的下巴,思索着道:“你估mo着从我离开,到他发狂有多少时候。”
龙倾寒一怔,脑中灵光一过,发觉自己似忽略了什么,他沉了沉声道:“未有多久。”
“那便是了……”凤璇阳摊开了自己的手道,“灭庄前一日,我未记错的话,酉时我便回客栈了,而我们发现灭庄时,是丑时刻,那时向宗还未死,庄内尚有一些仆从未被杀尽。算算,一个武功高手杀一人,统共不过一剑的事情,而向梅山庄里约莫两
百人,那么杀两百人,最多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可是,从酉时到丑时,却相隔了足足五个时辰的时间,即便算他发狂用了一个时辰,那还余了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的空缺,如何解释。”
“你的意思的……”龙倾寒的心忽而冷了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凤璇阳,讶异起来。
凤璇阳抿紧了唇:“不妨告诉你罢,那一日我前去向梅山庄便是去查探这事,只因那时白日里瞧着这向宗瞧我时并无惊讶,我总觉得不对劲,便在那晚过去寻了他,后头多加试探,却发觉他只是对魔月这一词感到下意识地害怕,并非像是亲身经历过覆yin教一战之人。后头瞧着自己被甩了一道,于是我便……咳,在水井里下了泻药。”
“……”龙倾寒鄙夷地觑了他一眼,“敢情先前向芊双见着你下药之事是真的。”
“咳咳……”凤璇阳mo了mo自己的鼻子,讪讪地道,“无论这向宗是真是假,他本便不是个好东西,复生前,他利用血影与向芊双爱恋之事,将杀死向芊双之事嫁祸于我,使我成为众矢之的,是以我不报复回来怎地可以。”
龙倾寒轻轻皱眉:“那复生前灭庄之事又是怎地回事。”
凤璇阳脸上表情一僵,眼珠子四处转了一圈,讪讪地道:“子玥,这事可否莫再问了。”
“凤、璇、阳,”龙倾寒岂会由得他忽悠过去。
凤璇阳瞧着龙倾寒有些恼了,只得老实招道:“咳咳,复生前灭庄之事,确实与我有点儿关系……诶,你莫气,那都是复生前的事了,复生后,可与我毫无干系。”
听得这声,龙倾寒才微微沉下冒上头的气,继续听他道。
“咳咳……”凤璇阳双眼一转,偏向一旁道,“复生前,因着向宗暗害之事,使得血影痛恨之下,叛离我而去。当时我仍年少,想到自己无端被害,为血影求亲不成,反倒丢了一个属下,因而便将气都撒到了向宗身上,加之想到他也曾参与覆yin教灭门之事,我更是盛怒,怒极之下,便挑了师父死去的那一日,潜入了向梅山庄,给他下了药,那药可会使得中药者神经错乱,仅此而已。后头……嗯,因着某些原因,他便发狂起来,将自己的庄内人杀了。诶,你莫瞪我,这事儿我以后再告知你,总之不关我的事,”他摊了摊手,老实道,“我保证我未害人,灭庄之事,还是他人做的。”
听完这话,龙倾寒揪紧的心才渐渐落下,他挥了挥手道:“罢了,继续说先前的话罢,关乎我做的梦之事。”
耳闻龙倾寒无意追究,凤璇阳脸上都笑开了花,他看了一眼那哀嚎得渐渐低声的人,便道:“你的梦么……有太多疑点,再者,向宗同你并无太多瓜葛,托梦于你有甚用,是以我猜想,可会是有人故意为之,譬如……”他眉头一皱,“利用什么蛊物使得你产生那种梦。”
双眸怵而一缩,龙倾寒冷冷地道:“你是说……龙末?”
凤璇阳颔首道:“你想想,你我同房后,不久我便离开了,能亲近你身的还会是何人,且龙末如此熟悉蛊物,利用蛊物来操控你的梦也不足为奇。再者,当时灭庄之时,龙末也在场,自然有可能亲近‘向宗’的尸首,借机给‘向宗’中蛊,夺取他的记忆,再给你种蛊,伪造梦境不是。”
龙倾寒听之,皱眉点了点头:“你所说倒也在理,可是,为何龙末要这么做。”
凤璇阳的双眸凛起,分析道:“先前我从龙前辈口中得知,龙末当时因着五蛊童子之事,给向梅山庄的
水井下了尸蛊,意图杀死向宗。”
龙倾寒浑身一震,怒道:“为何这事你不告知我。”他对龙末在雨夜里承认自己所为之事知晓得并不多,凤璇阳从龙越口中得知消息后也只是告诉他,龙末乃是战越的头目,其余龙末做了什么,都未多说,是以他一直被瞒在鼓里。
凤璇阳无奈地摊了摊手:“本座可不想毁了龙末在你心目中的好哥哥形象。罢了,都过去了,我们继续说。后头你想想,龙末y_u图杀向宗,可为何会同假扮成向宗的钟问之合作,想来,必是因着灭庄之事,钟问之注意到了龙末,便予他好处,让他得知当年参与覆yin教一战之人是谁,给他出点子,对付我。而钟问之可是一个极其精明之人,当时‘向宗’死前,应是对我有所察觉了,因而未免我对‘向宗’的真实身份产生怀疑,便托梦予你咯。”
“奇了,托与我有何用,”龙倾寒皱眉道,“我又未曾对向宗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啧啧啧,”凤璇阳mo了龙倾寒一把脸,笑道,“子玥,你忘了,他们的目的是使我们对立么,是以若想对立,这在观念上不出现矛盾怎地行。若果你我是对立的局面,我告知你自尽的‘向宗’并非向宗,你信几分?我说灭庄当晚我去寻‘向宗’,只是为了试探,而非害他,你又信几分?”
龙倾寒怔住了,的确,若果他们今日并非如此和睦,只怕这话,他不会信得几分。他只会认为是凤璇阳下蛊给“向宗”,使得他发狂杀人。
“呵,果真好计谋,”龙倾寒看了一眼那哀声渐渐低垂的人,瞧着他如此狼狈,忍不住讽道,“既利用了龙末与自己的亲女,又使得自己轻巧地避过他人的怀疑,果真厉害。却没想,算计了恁多年,却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可是我委实想不通,他这般设计,又图的是什么。”
“嗤,你忘了多年前钟问之逼师父退出武林大会,之后又算计你们天剑宗之事么,为的是甚,不便是武林盟主之位么。哼,当年覆yin教一战后,久华派急速没落,他大抵已猜到久华派已力夺得盟主之位了,是以便暗中藏起来,伺机夺取盟主之位。后来,因着龙末知晓你真实身份之事,给他逮着了机会,是以,便有了后面的算计,意图将天剑宗扳下台。再有,呶……”凤璇阳下巴一扬,指向钟问之手里捧着的那本书道,“还有那本武功秘籍。想来这磨岳剑还是龙末偷来与他的。”
龙倾寒浑身一震:“可是先前断天意护送此剑时,龙末甚至是他都断可将此物劫去不是么。”
凤璇阳磨了磨唇:“你忘了么,先前我们同断天意初遇时,他还遭逢他人围攻意图夺剑,可后来却没人夺了,你可想过是为甚么?”
龙倾寒眉头轻拧,摇了摇头。
凤璇阳捏了他一把道:“我估mo着,是他们发觉到此剑是送往天剑宗的,是以龙末便停下了抢夺。可是呢,送往天剑宗后,龙末发觉此剑的机关,连龙越都无法解除,是以便只得放弃了,待得时机成熟,靠人解开后,再夺取。岂知后来,因着我前去天剑宗将龙越夫妇带走,‘杀死了’龙末,因而龙末他暗中遁逃无法归去,这事呢,便不了了之了。直待后来你将磨岳剑的开启法子以书信的形式告知龙越,龙末方能暗中将磨岳剑盗出给钟问之。但岂知却被龙越摆了一道,在里头放了假的武功秘籍,哼哼。”
龙倾寒还是极其不解:“可钟问之完全可自行潜入去取磨岳剑,不是么,为何还要假借龙末之手,甚至为龙末出了如此麻烦迫使你我对立的计策。”
凤璇阳嗤鼻了一声,笑道:“子玥,钟问之最擅长的是甚,嫁祸。借龙末之手去取,虽说麻烦了些,但比之自己的身份被发觉的好不是么。至于计策,你又怎知钟问之不是也想杀我们呢。你想想,我们所行之路,是沿着覆yin教去的,他自然生怕我们
会得知当年他害人的真相,是以便先了我们一步,让龙末去暗中联系各门派掌门,逼我出手杀人了。总而言之,他俱是在利用龙末,而自己则在背后操纵谋划一切。”
“端的好心计,呵。”一抹冷笑,挂在了龙倾寒的嘴角,他稳步向前,看着那还在喃喃着说自己将成为天下第一人的钟问之,嘴角的冷息更甚,他唰地一下拔出了手里的幽泽剑,明晃的剑身对准了钟问之,“多少年了,我们一家被你害成如此模样,只是走火入魔当真是便宜你了,今日,我便拿你的血,祭奠我死去的双亲!”
一声喝下,便要往钟问之的身上刺去,然则这时,凤璇阳将他一抱,将他转了过身来:“哎呀,不成不成,他这般恶人,岂能一剑给他了断。”
龙倾寒轻轻蹙眉:“你作甚呢?我又未说一剑了结他,我要挑断他手心脚心,再……嗯……”
一记突然袭来的吻将他后头的话堵住了,龙倾寒有些微恼地拍着凤璇阳,哪知自己却渐渐地沉迷入他高超的吻技中,陷了进去,因而全然不知,自己被凤璇阳半搂半抱地带出了房门外。
之后,当他从无边的长吻中清醒过来时,只见x_io_ng前温度一凉,眼前一花,凤璇阳顷刻便转身走进了屋内,重重地将门关上,将他与屋内的情况隔绝了。
“凤璇阳,你……”
“不许进来!敢进来本座便将你做个三日三夜起不来身。”
“……”
龙倾寒无奈地看着那扇木门,叹息一声。凤璇阳想来是不忍让他沾上血腥,见到残忍的一幕,是以方带他出来,不让他见之。
他轻轻叹了一声,便背靠着木屋,侧耳倾听着里头的声音。
只听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整个屋子,不一会儿声音便生生地停下,宛如哽在喉头一般,想来是凤璇阳给钟问之点上了哑穴。
痛得不能叫,这一招,甚是残忍。
随之未得多久,房内便响起了凤璇阳恣意的笑声,以及利剑穿透肉体的声音。
似是故意不让龙倾寒听着一般,凤璇阳将自言自语的声音放大了,使得龙倾寒只能依稀听到剑穿肉之声。
但光是听闻这微弱的声音,龙倾寒便能感觉得到,凤璇阳是在一点一点地挑断钟问之的经脉,割着他的肉。
莫怪凤璇阳不肯让自己瞧了,如此残忍的手段,自己定是不忍见之的。
这一场酷刑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止,耳朵微动,听到凤璇阳解开了钟问之的穴道,霎时间,痛楚的嚎叫在房内肆意地响起,但未喊得多时,便渐渐地低弱,几近微不可闻。
声音慢慢落下时,凤璇阳随之带着那把磨岳剑与一枚龙形簪走了出来,虽然他身上并无半点血渍,但龙倾寒还是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他侧目朝门缝间瞧去,只见钟问之双瞳大睁,面色狰狞,满地的血腥与被切断的肉块,极其恶心。
“哎呀!”凤璇阳一惊,忙将龙倾寒的脸掰了过来,顷刻便落下一吻,同时抬脚将门踢回去关好,阻下了龙倾寒的视线。
在这一吻中,龙倾寒渐渐将方才看到的血腥画面忘去,心情恢复了宁静。
而这时,突地一指伸来,他便被点上了穴道,动弹不得了。
“你……混……”一个“账”字还未出声,哑穴又被凤璇阳点上了。
天旋地转后,他便被凤璇阳一抗,倒挂在了凤璇阳的背上。
凤璇阳啪啪地拍了几下龙倾寒的臀部,贼贼地笑道:“
子玥不乖,偷瞧,该打,该打!”啪啪,又在龙倾寒的臀上落下几掌。
抗着他到了远离小木屋的地方后,凤璇阳对空吹哨了一声,不多时,小黑驴便摇晃着傻乎乎的脑袋,甩着尾巴踱了过来。
凤璇阳将龙倾寒放上了驴背,自己便跑回了小木屋那处,取出打火石,运起功力,借着风起,将那小木屋点燃了。
算计了一生,害死了无数的人,却抵不过,因果报应,终将成为一抔黄土,为世人所遗忘。
在滚滚的浓烟中,凤璇阳轻声一笑,就着漫天的火光,走回了那小黑驴边,翻身跃上。一声吁声响起,驾着小黑驴,带着心爱之人,奔向了前方。
漫天夕辉,只余下了点滴的光耀,轻落两位红衣男子的身上,剪出幸福的倒影。
一曲肆意地歌谣从凤璇阳口中唱出,响彻天际,待得歌尽了,月出了,他才抚mo着身前人的脸,将心头的话自语道出。
“嗯?你问我复生前是何人害天剑宗灭门的?唔,我猜,定是钟问之利用龙末捣的鬼,譬如易容成龙末,借他势力而杀人,而后于暗中分别救下了龙末与你,让你们俩皆以为是我灭的庄,是以这般,既可加速你我对立,又可让龙末生起灭掉我以报双亲之仇的心,使得我们仨斗在一块,而他便可坐收渔利之利。不过么,是是非非,我也不清了,咱们都是复生过的,复生前的事便甭管了。”
“劳启扬之死么?唔,我去查过,并非龙末所为,更不可能是钟问之这个弟子为之了,应许,是劳启扬恢复了神智,直觉愧对久华派便自尽罢。嘻,我也不清,待我魂归……呸呸呸,我长命百岁,长生不死,纵是死,也不想遇着他。”
“你问我懂甚?嘻,我甚都不懂,我只知你明日必下不了床。”
“噢,你说你武功高强不怕我?呵,你可知我私下练成了龙|阳十八式,此功法天下无敌,纵使是你的寒凝绝也要败于我手,是以,无论你如何反抗,你明日还是下不了床。”
“你说你不信?不怕,今夜我们来打上一阵,瞧瞧你是一日下不了床,还是两日下不了床。”
“嗯?你说你怕了,要屈服?哈哈,甚好,那今夜便主动坐上来,本座赏你三日三夜下不了床!”
“噢?你说不想做,想听故事?唔,那说甚故事好呢,言个无私的爱与默默被爱的故事?不妥不妥,私以为说个守身如玉四十年,终于一夜爆发,化身一夜七次混账的故事甚是最妙。”
“嗯?你说这故事不错?甚好,那我们今夜便上|床来,慢慢说……啾……”
——正文完——
凤璇阳番外(一)
我第一次见着他时,脑海里就蹦出了两个字:好丑。
那是我初次到师父家的时候,师娘刚给他喂完奶,抱着他放回摇篮里,在轻声哄他睡觉。
我犹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小的婴儿,连怕生都忘了,甩开了师父的手就跑到了摇篮边。
可惜我还小,个子还未拔高,这头刚够着摇篮的边。但我见不着他,这心都挠得痒痒的。我将双手攀在了摇篮的边,努力地垫着脚,伸长脖子往里头看去。
我终于瞧着了他的模样,可是好让我失望,发觉他除了皮肤白白嫩嫩之外,也没啥好看的。
他静静地蜷着那短短的小手,窝在摇篮里,半阖着眼,嘴里吐着唾沫,打着盹儿。
他好似发现了我的存在,方眯上的眼,微微睁了开来,好奇地盯着我瞧。
好漂亮的双眼!好像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可美了!
那时的我,还不懂事,伸长了手,晃着胳膊就朝他脸蛋伸去,心想着那么漂亮的眼睛若是摘下来,摆在桌上,一定很好看。
但我的手还未够着,我的人便被抱了起来,摇篮也因我的动作而轻
微晃动,晃得他兴奋地咿呀乱叫。
师父的气息冲入我的鼻尖,他抱着我笑着道:“修鸣,这是我的亲儿,名唤段子玥。子玥,瞧,这是你的哥哥。”师父抱着我微微弯下腰,让我脸离他更近了一些,我能看到他眼底的好奇与欣喜,我想,若是他会说话,他一定会立刻叫我一声哥哥的。
师父将我放了下来,轻轻地拍着我的头道:“修鸣,你身为哥哥,今后得要好好照顾弟弟。”
弟弟,哥哥?作为独子的我,不知这哥哥、弟弟是什么意思,但我记住了一件事,那便是身为哥哥的我,要好好照顾弟弟。
那一天起,我有了弟弟,子玥有了哥哥。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那天子玥听到我叫他名字时,竟然笑了。他笑起来特别好看,还未长全的眉头笑弯起来,好似天边的月牙,特别美丽,唔,也是那时,我终于勉强承认,他长得不丑。
融入段家以后,我每日里除了跟师父练武学习,便是去看他了。
打从那一天见着他的笑,我就特别欣喜,总想着再见几次。可是师娘说,他不爱笑,那一次见到我时的笑容,还是他们自打他初诞以来,第三次见着的笑。
可我却不这么认为,他不爱笑,一定是见不着我的缘故。于是,为了能多见见他,我努力地练武,长身子。没过多久,我的身子便好似被人吊着脖子拉长了一般,长得特别快,不过一个月,我就长得比摇篮边还高了。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不用天天垫着个脚尖去看他了,我还可以伸长我的手,轻轻地mo着他好似鸡蛋一般滑腻的脸蛋。每每mo上去,手感都特别好,若非师娘笑称我手脏,我还真不想放下来。
他很乖,每每让我mo着的时候,都会眯着眼享受,还会笑着对我吐嘴里的泡泡。我的手离开时,他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有好几次,他还挥着两条短短的胳膊,好似想拉住我。
当然,师父师娘肯定不让他老碰我,因为师父说我是个贼牛子,成日里就喜好在泥地里mo爬滚打,让他多碰几次,指不准就染上了我的坏气。
每每听着这些话,我当真是来气,谁整日里在泥地里mo爬滚打了,我还常常跑去爬树掏鸟窝哩,哪来那么得闲只混泥地。
当然,若是师父师娘听到这话,必要笑话我了。
他们不给他碰我,那我便偷偷mo他好了。那一日,趁着师父师娘在屋外练剑,我偷偷地丢下了手里随便乱挥的剑,溜了进屋。
冲到他的摇篮前,发现他刚刚醒来,正咿咿呀呀地玩着挂在摇篮上的玩具,他看到我,顿时便笑了,双眼晶亮晶亮的。
我一时忍不住伸手上去mo了mo他的脸,他也好似在回应我一般,挥着两只手缠到了我的手上,嘴巴一撅,就把我的手含进了嘴里。
当时我感觉似被雷击中了一般,一阵酥麻,口腔里热热的,他小巧的手还在tian着我的手指,唾沫泡泡如水一般从唇角流出来。
他吮吸得很开心,脸上都是满足的神情。我一直懵在了那里,直到师父师娘进来,将我抱开,我才反应过来。
还未得深刻感觉自己湿漉的手,师娘的身影便罩在了我的面前,我身子一缩,以为她要责罚我丢下练剑跑进来偷瞧。哪知她只是蹲了下来,温柔地拿手上的手帕给我擦拭指尖的唾沫,嘴里还含着慈爱地嗔道:“真是的,这孩子平日里也不吃手
指的,今日也不知怎地了,修鸣,你莫在意。”
我嗯嗯啊啊地应了一声,脑中却想到一边天去了。我记得还未与爹娘失散时,有一次我在家里玩闹,不记得做了什么,这手指被割破,出了血。当时我娘在场,看到后便将我的手指头含进了嘴里,我还懵懵懂懂地不知何事,待得娘亲将我的手吐出来时,我才问娘亲这是何意。她笑着对我解释,这样可止血,还告知我,只有最亲的人,方可以帮我含手指。那时我还未将含手指与止血联系在一块,只记得娘亲说过,含手指是最亲的人方会做的。
那一天,我做梦里都在笑,想到自己是他最亲的人,心里便似开了花一般,接连绽放,笑得合不拢嘴,连师父都说,半夜还听到了我莫名的笑声。
我与他越来越亲,每每看到他对我笑,心里便觉好开心。每日里除了练武,便是跑去看他。我从不叫他弟弟,只叫他的名字:子玥子玥,好似叫这名字,更显得亲切。我还会在他面前不停地说:叫我哥哥,哥哥。当然,不会说话的他,只会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双手,笑得口水直流。
他终于到了学说话的时候,师父师娘为此是既焦急又开心,焦急的是他可会正常地开口说话,开心的是即将能听到他来到这世上说的第一句话。可越是焦急,他越是没开口说说,师父师娘整日里都围在他的身边,爹爹、娘娘地叫唤,想着法子让他学舌,但他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嘴巴也不张开,偶尔在他们的期盼下张口,却是打了个呵欠,咂巴咂巴嘴巴又想睡了。
我那时虽长高了不少,但个头不过是到师娘膝弯那处。看到他们把他抱得高高的,我只能伸长了脖子,垫着脚,晃着双手说:给我,给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喊着要他们给我什么,可我就是想看到他,看不着,我这心里就不舒坦。
其实,我可想抱他了,几个月下来,他的脸长开了,白白嫩嫩的,似水豆腐一般,可美了,身上还带着软软的奶香,如果抱起来,一定是香香软软的。可是师父师娘说我还太小,抱不动。我听完,这嘴就扁了下来,我最近可都是餐餐吃三碗饭,力气长了不少,怎地可能抱不动。
这一日,师父师娘出外晒被子,我眼珠子一转,又溜到了他的身边。我伸长了脖子,看师父师娘还在外头说说笑笑,也没顾及到我,我就蹬了脚上的鞋子,伸长腿爬了上床。看着那在摇篮里对着我笑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便学着师父师娘抱他的样子,用两条胳膊将他圈了起来,咬咬牙,将他抱起。
当然,我的力气相比大人而言还是差了一些,将他抱起后,我有些失力,咚地一下就给重重地坐到了床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的。哪知晓,他似觉得好玩一般,站在我的腿上,挥着两手拍着我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开心叫着,我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瞧着他让我屁股那么疼,我也使坏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哪知这时,他嘴里忽而吐出了一个不完整的音:“果……果……”
我的手顿时僵住了,我不敢相信地拉开了他,看着他的嘴,自己也开口说道:“哥哥。”
“果……果……”他看着我的嘴巴,学舌一般轻轻地叫了出声。
“哥哥?”
“果果。”
他越说越顺溜,动了几次唇,把“果果”叫了几次后,我大展了笑颜。
“子玥会说话了,子玥会说话了!”
我笑着大吼出声,在师父师娘闻声跑进来时,我禁不住喜色地凑唇朝他脸上亲去,哪知晓他这时把脸一扭,这印在脸上的吻,就给亲到了唇上。
这是我同他的第一个吻,莫名其妙的吻。
同时刻,师父师娘正好撞门而入,自然便看到了我们俩双唇相贴的一刻。
当时还不知接吻为何物的我,莫名地在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我好似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了
。
师父师娘黑着脸把我拉开了,他们的神情瞧起来极其不悦,我以为是因为我私自抱起了子玥,是以歉疚地mo了mo自己的后脑勺,同他们说歉。
他们也没有怪责,一心扑到了子玥身上。师娘将他抱了起来,而他还在挥着双手扑腾,嘴里软软地喊着“果哥,果哥”。
随着他喊的次数越多,这“哥哥”喊得愈发顺溜,我笑得眉眼都弯了,我看见师父师娘起先还是愣怔的表情,后来也释然地笑了起来。
师父从师娘手里接过了他,抱着他蹲下,将他凑到我的面前:“修鸣,你当真是占了大便宜,子玥不唤爹不唤娘,只唤哥哥,以后,你这哥哥可得好好疼他才是。”
我笑着一拍x_io_ng脯,应了下来。子玥把他诞生于世后的第一句话给了我,我又怎会辜负他。
那一日后,他也慢慢学会了说爹爹、娘娘,但听起来,都没有哥哥叫得顺溜。在他爹娘怀里时,他屡次伸出手,弯着身子到我面前,好似想要我来抱。我笑着伸出手,想抱他,但师父师娘以免我不够力,便未允许。也因是如此,他学会了第四个词:抱抱。
他渐渐长大了,他学会了说话,也到了要学走路的时候了。他的模样越长越俏,我每次见之,都忍不住想凑过去啃一口他那白嫩嫩的脸,当然,每次都会被师父师娘拉开。
他学走路时,我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站起来,走几步又跌倒,我竟比他爹娘的速度还快,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身子,以免他摔倒。师父师娘见之,都摇头说,我未免太宠他了,他唯有跌倒,方会吃痛,站起来。
可我偏生不依,我说你们不疼他,我疼他,他是我弟弟。
说完这话后,我便听到了他们的笑声,好似无奈又好似含着欣we_i。
他在我的搀扶下,终于学会了走路,我拉着他的小手,看他迈着两条小短腿,怯生生地一摇三晃走步子时,心里是说不出的快乐。有一日,走到一半路时,我试探xi_ng地甩开了他的手,笑着跑到了数十步的地方,朝他摇着手道:“子玥,朝哥哥这儿走来。”
他有些心惊,左右看了师父师娘一眼,发觉他们没有帮助他的意思,便放大了胆子,摇晃着身体朝我走过来。他起先走得很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地摆来摆去,似要摔倒一般,看得我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定,屡次想冲上去抱着他。走到半路时他噗地一下就摔倒了,我吓得就要冲上前去,哪知他扁了扁嘴,特别坚强地爬了起来。他没有哭,咬着牙,带着水雾的眼看着前方的我,继续迈步朝我走来,直到行到我面前时,他才扑到了我的怀里,汪汪大哭着说:“哥哥,疼疼,呼呼。”
我抱紧了他软软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走过来到我面前哭喊的时候,我竟然喜极而泣。我们俩就这样,像个傻子一样,抱在一块哭了起来,连过来看的师父师娘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没告诉他们,其实我哭的是,子玥长大了,就不需要我的搀扶了。但这是我心底的秘密,我不让他们知道。
庆幸的是,他还是很依恋我,即便他慢慢长大,长高,同我一样拿起了剑,他还是会跟着我跑,叫我哥哥、哥哥。
他长得很快,没多久的时间,就同我差不多高了,意识到要被他超越了身高,我这饭都多吃了一碗,练武也带劲了,很快就又超过了他半个头。
不知不觉中,我同在一块度过了两个年头,他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我对他的依恋也
变得越来越多。我们俩同吃同睡,连沐浴都在一块,嘻,若是子玥长大后,知晓他从小便被我看遍,mo遍了,他会怎么想。唔,定是会耳朵泛红,脸上一赧的。
他特别容易害羞,记得我们第一次脱光光沐浴时,他揪着手里的衣襟,好半天都未扯开腰带,反倒是我,一见到浴桶,就哗地一下脱光了衣裳,蹦了进去。
而他好似不习惯同我一块沐浴,攀到浴桶边,软软糯糯地同我说:“哥哥,你先洗罢。”
我一听,脸就拉下来了,师父师娘让我们一块洗,他不乐意,这是在嫌弃我洗过的水脏么,这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便说了出口。
他被我的重活吓到了,愣了好半晌,才低着头轻声告诉我说,不是嫌弃我,而是他不好意思。
当时我一听,就乐了起来。从桶里爬出来,也不管他反抗,就双手快速地把他扒光了,把衣物一丢,把他抱进了桶里。
是了,经过这两年的练武,我力气变大了不少,当年还抱不动他的手,如今可轻轻松松地将他抱起来。
放入水中后,我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身体。他很瘦,即便练了一点武,这肌肉也长不起来,而且他晒不黑,身子板异常白皙,同他幼时那般,肌肤滑腻。我看得眼都馋了,因为害羞的缘故,他肌肤透出了一点粉色,好似水豆腐上抹了一层红糖,让我忍不住去品尝。
我心里头这么想着,就凑了过去,抱着他软软的身子到处乱mo起来。他也乖巧,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还是乖乖地任由我mo,只是偶尔不安地扭动身体,轻唤我一声。
我瞧着他的身体从粉红变成了红色,觉得逗弄他特别好玩,一时忍不住,就啄了他面颊一口,亲了几下,觉得不过瘾,掰过他脸看了看,目光便落到了他泛着水雾的双唇上。脑中忽而想起了初次抱他时意外之吻,这不知怎么的,就将自己的唇印到了他的唇上。
他微微一怔,也没有太多的反应,而彼时的我还年少,不知什么是吻,就是把唇贴到他唇上摩挲了几下,感觉到软软的舒服之后,就放开他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我觉得好玩,就捏了捏他的脸,看他的脸在我揉捏下变成粉色,我大声笑了起来。
这是我同他的第二个吻,很单纯的吻。
那一天我也见着了他左臂上的红莲印记,我觉得特别美,很衬他白白嫩嫩的肌肤,我还亲了好几口,挠得他痒痒地笑了起来。
后来,他同我沐浴时,也放开了胆子,有时还乖乖地帮我揉肩搓背,不过他还小,没什么力气,帮我按还似挠痒痒一般,但我从未告诉他这事,我只说按得好舒服,好舒服,他听完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特别喜欢他笑,每次看到他笑,心里就好温暖。师父师娘说,他不爱笑,只有跟我在一块时,才笑得多,为此,我特别自豪。
我想,他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命定之人。
之后没过多久,师父师娘离开了,将我们俩个小孩子丢在家里,让隔壁邻居的大婶帮忙照料。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只依稀听到他们说去什么久华派,我不懂那是什么地方,我也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子玥不能没有爹娘的照料。
他们出发前一晚,我大闹了一场,说他们要丢下子玥不管,他们哄了好久,我才应承他们,在他们不在时好好照料子玥,等他们回来。待他们走后,我把这事告诉了子玥,子玥红了眼眶,但很快又扑到了我的怀里说,哥哥不可以丢下我。
当时我听完,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好似感动又好似幸福,子玥那么依赖我,真好。
隔壁家的大婶也只是在吃饭时,才会过来看我们。所以照料他的事情,都担在了我的身上。我每天早早起身,先自己去洗漱穿衣,然后才摇醒他
,抱着他给他穿衣物。他有些犯懒,醒了还迷迷糊糊的,可好玩了,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会偷偷地亲他一口,过过嘴瘾,看他有些不悦地伸手挥开,那模样可有趣了。
师父师娘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学会了打火蒸包子,你恐怕也不会想到,那时候的我,才四岁多,就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会帮他穿衣,抱着他上凳子,有时候还会喂他吃东西。他一直都很乖,静静地享受着我的照料,开心的时候还会搂着我的脖子,唤我哥哥。
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唤我哥哥的可爱弟弟,有一日也会病倒,连一声哥哥都喊不出。
那一日,早起的时候,发觉外头的太阳特别火辣,把我热出了一身汗,我忽然想到了不远处的小河,那里的河水特别清凉,就想着带着他去泡泡。
他起身后,听到我的想法,还有些胆怯地拉着我的手,摇头说:“不好,娘亲说不能去那儿玩。”可是我这xi_ng子就是坐不住,越不让我去,我越是想去。
于是,我抱着他哄来哄去,逗得他答应我了,我就开开心心地拉着他走出门,同隔壁的大婶打了声招呼,就溜到河那处去了。
平日里,我也经常到河这里来玩,我已经学会了游水,有时趁着师父师娘不注意,也会跑来玩。师父发现我这人机灵,知道分寸,也渐渐不再管我了。
我拉着他到了河边,看到清澈的河水,我就忍不住地脱了衣服,只剩下一条亵裤,光着膀子,朝他笑。他还怕生,看到水还有些不适应。我想到他还小,不宜下水,就帮他除下了鞋袜,将他裤脚卷起来,拉着他下水。
白嫩嫩的双足一沁到水中,他起先还不能适应冰凉地打了个哆嗦,但是交叠着双脚摩挲了几下后,他笑着对我说道:“哥哥,好舒服。”
看到他笑,我觉得这一趟,值了。
我看了一眼那泛着波澜的河水,忍不住就想下水游玩了。考虑到他不会水,就叮嘱他只能待在河岸边,不能往里走。他乖乖地应答,拍着x_io_ng脯说,都听哥哥的。瞧他那么乖,我就放心地朝河水中心走去,时不时地还回头朝他挥挥手,他也笑着同我挥手。
走到差不多的地方时,我憋住了呼吸,一个扎头就窜进了河水里。师父说,憋气也是一种锻炼内功的方式,越是憋得久,越于己有利。是以我每次来这里游水,都要练习憋气。
可我却没想到,因为我憋气的缘故,让那个在岸上等待的人,吓坏了。
后来我听他说,当时我潜入水后没多久,他不见我,就焦急的唤我哥哥,但那时应是我潜入水中的缘故,没有听见,是以他便以为我出事了,想也没多想地就往我所在的地方踱来。
可是,他还那么小个,还不会游水,走没几步,这岸边的石子一陷,他整个人就掉入了水中,河水没过了他的头,他说当时他被呛了好多口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每次听完这句话,我就愧疚地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还在河水里憋气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忽而生起了一种恐慌,想到可会是他出了事,我就赶紧冒了头上来,这一看,就把我吓傻了。好在我反应得快,赶紧游过去,把他捞了起来,救上了岸。
他那时脸色惨白,嘴角还在不停地吐水,一直在喃喃着说,哥哥,哥哥。我吓得不知所措,好在师父曾同我说过溺水了该如何救治,我当即便压着他的x_io_ng口,给他渡气,他吃水不多,很快我就把他弄醒了。
他醒来后,我哭了。我紧紧地抱住他,哇哇大哭。我差一点就害死他了,差一点。
他迷迷糊糊地伸着手,抹干我的眼泪,说:“哥哥不哭。”
他还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他说他只知道,他见不到我,他会很难受。
经过这事后,我暗自决定,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再出事了。
我拉着他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低着头打抖,我心疼地抱起了他,就往家里冲去,要给他换衣。
回到家门时,师父师娘面色匆匆地赶了回来,看到了我们俩的模样,师父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而师娘则心疼地从我怀里抱起了他,赶忙回房给他换衣。看到他有人照顾后,我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我低着头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师父。
师父发怒了,这是我第一次见着谦和的师父发怒的模样,好可怕。他抓起我,脱了我的裤子,一个劲地打我屁股,他用上了内力,打得我好疼,我咬着牙硬生生将眼泪憋了过去,在心底告诉自己,被打是应该的,应该的,因为我差点害死了他。
他起了高热,接连几天没有退下,迷迷糊糊的,说话都连不成句,我也听不到他唤我哥哥了。而在这几天的时间,师父师娘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东西,带着我们远离了住了两年的家。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我只关心,他什么时候好起来。
在路上,师娘才告诉我,说他诞生时不足月,身子较为孱弱与怕寒,特别容易生病,让我切莫再这样带他下水了。我重重地点头应答,我说我定会好好照顾他,不再让他出事。
我看到师父紧绷了许久的脸,这才缓和下来,他终于答应让我碰碰子玥了。
他一直迷迷糊糊地窝在师父师娘的怀里,睡得很熟,偶尔会打几个喷嚏,然后又睡去。我试探xi_ng地mo上了他的手,发觉好烫,把我吓坏了。我从来不知道有生病这回事,但那日后,我记着了,他是个会经常生病,经常吃药的药罐子,得好好疼。
我们赶了好多天的路,当我们到达目的地时,子玥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大夏天的,他身上还是裹了一件单薄的披风,那宽大的披风显得他的身子更是瘦弱。他一直拉着师娘的手,看到我,就将他小小的手伸了过来,想拉着我。我抬头看了一眼拉着我的师父,得到他允许后,就笑着拉上了他的手,捏了捏他软软的掌心。
他笑了起来,惨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健康的红晕。
(二)
我们来到了一个叫覆yin教的地方,听师父师娘说,这里的教主是师娘的父亲,也即是子玥的外祖。
我第一次见着老头子的时候,瞧他那正经的模样,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所以我处处同他作对。起先他还摆出一副教育我的模样,直到后头有一次,我偷偷将他的胡子剪掉后,他终于发火了,把我逮起来,打了好几下,我才发觉,原来他也不是那么难相处么。
来到覆yin教后,子玥还是同我同房住,他的病渐渐好了起来,但因为山上风大,出房时,还是得多穿几件衣服。听到他有神气唤我哥哥后,我乐得跳了起来,常常粘在他身边,要他唤我哥哥。他一直都很乖,晚上睡觉时,也会轻轻地朝我身边蹭,缩在我的x_io_ng口,甜腻腻地唤我哥哥,他还告诉我,他有了外祖,好开心。
可我却不开心了,总感觉他的爱,又分了一部分给他外祖。所以我一不开心,就开始去骚扰老头子了。
最后老头子被我弄得心烦,把我揪去了练武场,甩了一把名唤逐日的剑给我,说要教我武功。我当时听了可不乐意了,我可是有师父的,这武功可不会弱。哪知晓,同他打起来后,才知道他比师父厉害许多,当然,这些招式他都没教我,反倒教了我什么猴子偷桃的下三滥招
式,还说我这般无赖的人,最适合练那种招式了。
当时我听之,恼得便想跳起来揪他的胡须,但那时,一阵笑声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侧过老头子的身子去看,只见练武场外,子玥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阳光底下看着我们,他身上浅蓝色的披风,随着风过,扬了起来。我定定地看着他,宛若看到了仙人一般,我觉得,我沦陷了。
我冲了过去,抱着他蹭来蹭去,趁着老头子没看到,亲了他一口,他软软地红了耳根,也没在意。
我抱着他问他冷不冷,还扯了扯他的披风。他摇着头,说不冷,还问我冷不冷。我当时听完就笑了,我说你哥哥身子骨是铁打的,不冷。
后来子玥也同我一块练功了,师父也不知忙碌什么,甚少来看子玥,平日里都是我们仨混在一块。老头子说,师父在潜心练武,我听了就不悦了,武功比子玥还重要么。老头子只是但笑不语,但我看得出来,他眉目里流出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我们待在覆yin教的日子里,并不太平,时不时便有人攻打上来,到处都是兵器相接的声音,每当这个时候,师娘都会把我们赶回房,让我在房内,陪着子玥。
子玥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被保护得很好很好。待在房内时,会跟着我一块玩外祖送给我们的玩具。其实我不大喜欢玩玩具,比起这些,我更喜欢爬树掏鸟窝,滚泥地。但他可不似我这般好动,就喜欢玩些小玩意,是以我也得陪着他玩。
子玥最喜欢玩风车,还记得那一日我完成了老头子布置的任务,老头子赏给我一个大风车后,我乐得就将风车送到子玥面前时。他当时见到这眼睛都亮了起来,一直攀着我的手臂说:“哥哥,我要玩。”
我将风车给了他,看他一个劲地鼓着嘴,朝风车吹气,那鼓鼓的嘴巴,可逗了,忍不住我又偷亲了一口上去。他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脸,把风车递给了说:“哥哥,你也玩。”
我接过了风车,看了房间一眼,就高高举起风车,跑了起来。跑步时带起了风,风车转得特别快,他乐得一个劲地拊掌欢笑。听到他的笑声,我觉得跑得再累点,也值了,谁让他是我最心爱的弟弟呢。
随着时光慢慢地过去,不知不觉来到覆yin教已经大半年了。我们整日里一同玩闹,欢笑,练武,他睡觉时会缩在我的怀里,将冰冷的脚伸进我的双腿里取暖,常常把我给冻醒。但看他冷的模样,我还是心疼他甚过自己身上的冷,因而我总是会醒来给他盖紧了被子,抱紧了他。我很喜欢逗弄他,打从发现他的鼻子特别敏感,一撩动就会打喷嚏后,我就特别喜欢拿草去撩他,看他不停地打喷嚏挥着手,我开心得不行。
有一日,师父带我去了附近的苗疆,因为白雾之森内有雾气,师父生怕子玥出事,便未带他去。临行前,我看着他冲到了门口送我,扑到我怀里说哥哥一定要快些回来,心里是说不出的快乐,连师父都有些吃味,说他不亲自己的爹娘只亲我。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抱了抱我,之后便依依不舍地在师娘的拉动下,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转身离开。
我摇着手同他道别,将双手拢成了桶状贴在嘴边,朝他大声喊:“子玥,等我,哥哥一定很快便归来的!”
“嗯!”他甩开了师娘的手,转过身来,也学我动作,对着我喊道,“哥哥,子玥等你!”
整个山间都回荡着我们童稚的声音,师父师娘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各自分别了。
到了苗疆
后,我一时好奇,就挣脱了师父的手,到处乱跑,意外跑到了巫女殿,撞翻了里头的东西,因此而结识了我的义母——巫女神沁。我也不知师父来此是做什么的,他说是让我长长见识,但我看他紧蹙的眉头便知晓,他是来办事的。
果然,他见到义母后,私下同她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话。但大人的话,我听不懂,一个人无趣就在峒主的带领下,到处溜去玩了。到了河边时,我一开心,就甩掉了峒主的手,一路沿着小河跑下去,岂知到了下游时,我冲得太厉害,撞到了五个丑八怪。这心里刚想着“丑八怪”三个字,嘴上就蹦了出来。
当时丑八怪身后还有一个与我同岁的小孩,他听到我喊后,就啥也不说地抡起拳头,朝我脸上打来。我当时还未回神,受了他一拳,这火气也腾地上来了,扑到了那男孩的身上,就是跟他一阵扭打。原来,他打我是因为我说他义父是丑八怪,可我想着,这小孩也忒野蛮了,解释也不解释,就动手打人,而且他的义父竟然还笑着在那拊掌,也没拉架的意思,更让人讨厌。
我们俩打了不知道多久,鼻都青了,不过我武功底子好,那小子占不了便宜,很快就被我打得呜呜大叫。
后来,师父赶来,将我们拉开了,我得意地朝那小子做了鬼脸,就开心地拉着师父的手走了。那时的我还小,天真地以为自己真正胜利了,殊不知,他竟然暗中给我下了蛊,以致引出了后来的祸事。只可惜,当我发现这个事情时,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
师父生怕我又惹麻烦,同义母道了一声后,就拉着我回去了。我依依不舍地同义母道别,想着下一次还要再回来同她玩,殊不知,这一别,就是数年。
回到覆yin教时,闻讯而来的子玥,早早便拉着师娘的手在门口等我了。远远地瞧见了我的身影,他就挣脱了师娘的手,朝我奔来,扑到了我的怀里。我被他撞得趔趄了几步,但嘴里却满含笑意。
他抬头看到我一脸青肿时,竟然被吓哭了,我也被他的眼泪吓着了,忙不迭地安we_i他哄着他。师父这时气呼呼地道了一声:“瞧你下次还敢惹祸,子玥哭了你也不心疼。”
听师父这么一说,我也给吓住了,连连摇头说再也不敢了。天知道,我最怕子玥哭了。
回房的路上,他一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好似怕我丢了一般,走了几步,觉得用手抓不够安全,将他两条胳膊攀到了我的手上,缠得我紧紧的,我好笑地刮了刮他鼻子,道:“哥哥不走。”
但是他不放心,还是一直攀着我,即便回房了,师娘给我脸上上药,他也没有放手,睁大了双眼,看着那些药在我脸上化开,软软地问我:“哥哥,疼不疼。”
我说不疼不疼,嘴角都咧了起来,殊不知,这一笑,扯动了内伤,笑得似哭一样。但这般滑稽的笑,却逗得他笑了起来。
这一夜晚上,他睡觉都紧紧地缠着我的手,一点儿都不肯放开。
这辈子能有他,我真的很快乐。我真想,这一辈子,都这么同他走下去,永远不分开。
但可惜,这一场美梦很快就碎了。
那一日,我同他一块在练武场练武,练到一半时,老头子被叫走了,让我们自个练。我随意地挥了几剑,直觉无趣,就拉着子玥回房了。
他依旧很乖很听话,由着我拉着他慢慢地走,他则含着笑着地打量周围。
回房后,他掏出了自己玩具箱,找出了很多玩具要我跟他一块玩,可是我不乐意了,天知道,我不喜欢玩这些玩具,只想到处打滚。他瞧我不想玩,以为我不开心,还一个劲地拿玩具哄我,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玩了一会后,我看着外头的大树,一脸神往。
我丢下了手里的玩具,跑了出去,叉着腰看着大树,心中一喜,就朝他挥着手,让他过来。他笑着跑了过
来,我同他说,我们一块爬树可好。他犹豫了,担心会被爹娘发现,我说怕甚呢,我帮他瞒着。许是被我唬得心动了,他应了我,纵身一跃,就爬了上去。
起先我说我在后头跟着他爬,但他爬上去后,我又生怕他技术不熟练,掉下来,是以一直站在树底下看着他。
他终于爬到了顶端,低下头来看着我,却发现我没有随同他爬上去,便有些恼了。我正想着等他下来好好同他解释时,师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我们吓了一跳,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松开了双手,从树下掉下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我睁大了眼睛呆愣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脑海一片空白。好在老头子反应得快,运起轻功就将他接了下来,可是他早已被吓傻了,惨白着脸,身子一直在不停的打抖。
这一日,我被师父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往日里我调皮,他也只是会拿手来打我,但那一日,却用板子来打,把我的屁股都快打开了花。
当我揉着自己的屁股去寻教里的大夫上了药,回房时,便听到他起热的消息。我心疼地冲到了床前,握着他的手,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可是他这心病一生,烧得迷迷糊糊的,话都说不完整。
我忽而想起了以前他为了我掉下河水的事情,心里疼得好似被逐日切割一般,我怎么可以让他再一次为我生病,明明说好要保护他的。我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生我气的师娘想扯开我的手,我都不依,死赖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我还抢过了师娘手里的药碗,亲手把他抱起,给他喂药。
许是我的行为感动了师娘,她看了一阵后,便放心地把他交给我了。到晚上的时候,他的烧渐渐退了,意识也恢复清醒,只是烧得全身无力,我端着饭,一口一口地喂着他吃,喂他喝药,抱着他去沐浴。生病的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和着他身上的奶香,让我闻之神往。
在他睡去后,我忍不住亲了他一口,看他睡熟了,我才裹着被子,到一边的躺椅上睡。我不敢跟他挤一张床,生怕他被我这个睡觉都不老实的人弄醒,可是到了夜半的时候,他许是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一直在发梦,滚来滚去。我被他弄醒了,就跑过去瞧他,原来又起热了,惊得我赶忙冲了出去,打水来给他敷头。可是这热一直不消,我又冲出去,给他烧了水,煎了药,折腾了许久,他才渐渐安顿下来。大半夜的,没人知道我为他做的这一切,便是他爹娘也不懂。我知道,最近覆yin教不太安宁,师父师娘每日里也是忙东忙西的,真正看管他的只有我和老头子,但最近连老头子也忙了起来,他只得我一人照料了。
但无妨,我长大了,也可以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第二日醒来时,他的烧退了许多,我抱起他给他喂了水后,mo了mo他的额头,发现还有些烫,我便跑出去,拿了一坛子酒,给他擦身。
一脱下他的上衣,抱着他给他擦身时,他的身体就变成了透红色,我看罢后,笑他太容易害羞了。他听完后,脸也红了起来,嗔怪我就会欺负他,老害他生病。我吓得赶忙说不会再害他了,还同他拉钩钩,答应说好,要保护他。
那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烫融了我的心。
可惜,好景不长,不一会儿,师娘身边的侍女就冲了过来,把我往外拉,她急匆匆地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什么覆yin教被人攻打了,教主出事了,我当时还未反应过来,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时候,身后的房门忽然被撞了开来,那
小小个的人,上衣也没穿,就冲了出去。
我被吓住了,赶忙撒腿就追他。可是他不知道哪来的干劲,冲得特别快。随着他的跑动,我渐渐听到了厮杀和兵器相接声,心底方能叫出一声不好,他就冲到了临近大堂的地方。
我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惊呆了,那是一片血海与火海,师父红色的身影游走于众人之间,利落地削断一个又一个人的脖子,我看到那些冲天而飞的头颅时,吓得话都说不出了,更别说那比我还小的他了。
后来,不知是谁发现了他,许多人举剑就要往他那刺,我这时才回神过来,冲过去抱起了被师父丢过来的他,而这时,师娘也赶了过来,挥剑将那些人打散,带着我们一同向后撤去。我抱着他回头去看,只见师父被一片火海包围,他的双眼变成了一片血色,看起来好似魔鬼一般,而方才那些攻击子玥的人,我从他们眼底看到了邪恶的神色,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我发现他们一直在盯着子玥手臂上的红莲印记。
我心里忽而生出一阵恐慌,随着子玥喊师父的哭喊声越响,这恐慌也越来越大。我将子玥的脸扳了过来,埋在我的x_io_ng口,不让他再去看师父的身影。我已经长大,知道了什么是死亡,什么是鲜血,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师父了。但是我不会告诉子玥真相,我安we_i他,师父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他的哭闹声低沉了下来,但我知道,他只是倔强地咬着牙,逼着自己将痛楚生生咽下。
我给他穿上师娘带来的外衣后,便一直死死地抱着他,一边轻拍他的背安抚,一边跑。在逃跑的途中,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残忍的一幕。
头颅漫天飞,鲜血四处洒,我看到许多人被迫跪下,给那些屠戮者求饶,换来的,却是当心一剑。我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了后来,成了麻木,再刺鼻的血味都激不起我半点波澜。
逃跑的路上,师娘一直没有从我手上接过子玥,但我不怪她,因为我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们从后山逃离,快速地奔跑,隐在山林之间。可我感觉得到,她快到极限了,她跑的越来越慢,声音中都带起了粗重的喘。息。
跑到半山腰时,我还能依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看了一眼周围,想到那时候去苗疆的路上,我为了小解,而溜到了一个看不到的地方,那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山洞,我们可以到那里去暂避。我拉了拉师娘的手,告诉了她这件事,她重重地对我点了点头,就要拉我过去。
为了走捷径,我们打算从小山坡下去,哪知晓,还未走得几步,师娘她便感觉到有人走近了。当时心里一慌,直觉不好时,师娘已经将她身上的东西卸了下来,一一郑重地交给我,嘱咐我如何使用,然后,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活下去。
当我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一句活下去时,师娘已经运起轻功冲了出去,同时,我也感觉到了有人走近。
我把怀里的他放了下来,让他平趴在草地上,拿身侧的树叶遮挡着我们俩的身子,我一直紧紧地搂着他,捂着他的耳朵,把他的头埋到我的肩头,不让他看到即将发生的一切。是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不远处师娘被人穿心一剑的残忍场景,我将他保护得很好,但我却没想,这耳朵没捂得严实,他还是听到了师娘的惨叫声,呼吸里带起了抽噎,我一直捂着他的嘴,低声道:“子玥,不哭,不哭。”却不知,这不哭安we_i的是,还是我。
那杀死师娘的人走后,我才强忍着心头的大痛,慢慢地爬了出来,我叮嘱着子玥说不要离开那里,他愣愣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听进耳没。但我现下顾不上他了,因为我的心好痛好痛,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亲眼看见最亲的人死亡时却不能哭与不能尖叫,只得生生地把恐惧压在心底,这是怎样的痛与悲哀。这一切
都是因为一个人,一个需要我支撑,我给他活下去信念的人。
我走到师娘面前时,静静地蹲了下来。我觉得,在那一刻,我真正的长大了,因为我不得不长大,大人们都走了,唯剩我和他了,如果连我也不坚强,那便无人能替我们坚强了。
我抬手阖上了师娘大睁的双眼,取过了她手里还留有余温的剑。这时,一个秃头的和尚窜了过来,我以为那是要杀我的人,反手一剑,凌厉地划上了那和尚的手。他愣住了,但他却没有杀我,他看到不远处有人走来,便同我说了一声:“快走罢。”之后,他便朝那人的方向奔去,把来人吸引走了。
我划出那一剑时,自己已经吓傻了,我从学武以来,从未杀过人,这还是第一次用剑,伤人。但感觉到剑上的血腥时,我才发现,原来伤人那么简单,原来剑也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我咬着牙看了一眼死去的师娘,将她的剑带走了。我跑回了子玥的身边,将师娘留给我们的东西带起,抱着子玥从山坡上滑下去。我没有太多的力气从直路跑下去了,只能从山坡往下滑,但这山坡非常的崎岖,我抱着子玥,行动受到很大的限制,一路上磕磕碰碰地受了不少轻伤,可怀里的他,被我保护得好好的,一点儿伤都没受。看到他安然无恙的模样,我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不由得为自己自豪起来。
我带着他跑到了那个小山洞,才发现这个我以为很大的小山洞,只能容下一个人。我将他塞了进去,扯过一旁的树叶,挡住我的身子,而我则在他的身边,把面前的土地刨了一个洞,把师娘的剑以及那把厚重的磨岳剑埋了进去,以免被人看到剑的亮光而发现我们。
做完这一切后,我便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告诉他一定要乖,不能哭闹,他僵硬着点了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我看到他还陷在师娘死去的恐惧里没有醒来,双眼空洞无神,让我非常心疼。可是我无力再多说安we_i他了,现下只能尽量少说话,保存体力。这一个糟糕透顶的晚上,我一直守在他的身侧,晚上也只是浅眠,不敢睡熟,以免有人过来,对付我们。
天大亮时,我先一步醒了,他还蜷着身子,窝在山洞里没有醒来,我以为他还在贪睡,便伸手过去摇了摇他,哪知晓,碰到的身体特别的烫。我心里喊着,糟了,竟然在这危急的时候,他又起热了。
我当时急得不知所措,一直在恼恨自己为什么要带他爬树,害他受惊生病,但兀自痛恨也没用,比起这些,想法子带他出去才行。
我取过了一些树上的露水,点滴喂他喝下,抱着他哄了好一阵子,发觉他意识还算清醒,这心总算安定下去。但我不敢现下就带着他离开,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人散没散尽,我只能等,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才小心翼翼地抱他出来,带着他慢慢地朝沿着崎岖的山坡,朝山下走去。
这山路很滑,好几次,他都要摔倒,好在我一直看顾着他,没让他滚下去。可即便我看得再好,他还是多少受了一点皮外伤,手被那些锋利的草给刮破了。
好在他很懂事,疼了也没哭闹,一直摇着头跟我说:“哥哥我不疼。”
但直到我们走出山,借着月光看清他的手时,我才发现上头满是密密麻麻的小血痕。我看过后,心疼得直掉眼泪,从小到大,我一直看着他,哪曾让他受过一点伤。那时候他用他那小小的手,给我擦去了眼里的泪,还学着我的动作,轻轻地亲了我一口,看着他那羞中带怯的神情,我破涕而笑。
我转身回头看了那曾经待过的地方
一眼,心中默默地同它道别了。另一头苗疆因为不同路,是去不了了,唯一能去的只有前方的谷都。
走到千谷洞前的时候,他怕急了,身子一直在不停地打抖,脸色惨白惨白的。我知道,是昨夜里师娘之死,让他对黑暗产生了恐惧,可是我们必须要走过这条黑漆漆的路,才能到达那边的谷都。
我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我说:“来,哥哥背你,就不怕了。”
他有些犹豫,但看了眼前的黑洞一眼,还是趴到了我的身上,小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我将厚重的磨岳剑别在腰间,又将师娘的剑塞到了他的手里,告诉他说:“你要用剑保护哥哥。”
小小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好。”
我当然不会让他有用剑的机会,因为即便出了什么事,也是由我担着,我不会让我最单纯的弟弟,染上一点血腥。
这条千谷洞的路,对我一个小孩而言非常的长,我身上也有一些武功底子,是以我能感觉得到,周围墙壁上攀附着一些东西。我初进去时,还被吓得住了脚,但发现它们没有攻击xi_ng后,才放心地朝前走去。这路上,充斥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和腐味,难闻得很。我生怕他受不住气味,便掂了掂他的身体,迈开了双腿朝前跑去。
当我终于看见外头惨淡的月光时,我欣喜地侧头告诉他说:“子玥你瞧我们出来了。”
可我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因为我看到他一脸惨白,嘴上没有血色,脑袋耷拉,若非他灼热的呼吸还喷在了我的脖颈,我都快以为他死了。
我惶然地摇着他,一边唤他不要睡,一边朝谷都奔去。
他被我晃醒了,迷糊地睁开眼,好似感觉到我的紧张,他伸出了手攀着我,吃力地说:“我不睡。”
我真庆幸他当时那么乖巧,我才终于松懈下来,歇了口气。
我当时背着他y_u往谷都里去,但还未奔到城门时,心里打了个激灵,感觉有些不安,想到那些杀人的恶人可能还在谷都,便咬了咬牙,背着他绕了远路,从城边的漆黑小路绕出去。
这条路很黑,周围静悄悄的,我生怕会被城楼上的守卫发觉,只得放轻了步子,慢慢地拨开眼前的树叶,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我神经绷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敢放松,是以对身后的他无暇顾及,只是偶尔才能回头问一句他的情况。
他似乎强撑着没有昏过去,声音里都带着倒气的音,他一直用他滚烫的小手搂着我,告诉我说:“哥哥我还好。”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都踏实了许多,这脚上的力量都多了几分。
其实我没告诉他,那时我身上的力气都快使光了,我怎么说,都还是个小孩子,带着他走了那么久,心里与身体上压力好大,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可是,想到他一直在咬牙坚持着,我怎能放弃,说好了,我答应过他,要守护他一辈子的。
夜半时刻,我终于带着他绕到了城门前头,远离了城楼守卫的视线。本以为这一切可以结束了,却没想,前方还有着一大段未知的路在等着我们。师娘说,要我们去天剑宗寻她的表哥,龙越,可是天大地大,何处才能找到那个人。
我不知道方向,不知能往哪走,只能漫无目的地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渴了就带他到附近的湖水处,喂他喝水,扯下我身上脏兮兮衣物的一角,浸湿了它,给他敷着滚烫的头,还沾湿了衣物给他擦拭着身体。我的他啊,本该是让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如今却落魄得吃不饱,穿不好,这原本白嫩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蜡黄的尘埃,褪尽了好看的颜色。我抱着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反倒是他用那稚嫩的嗓音,安we_i我说:“哥哥不哭。”
当时我想着,有他这一句话,再辛苦都值得了。
从
谷都到下一个城镇,有很远的路,饿了没东西吃,我就爬树摘果子给他裹腹。他的病时好时坏,是以吃得不多,但是我为了让他补充体力,强要他全部吃光。而我只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挖着草根,吃着树皮野菜。好在他身体也争气,没有再也高热,只是有些低烧,我真庆幸那时他一直强撑着,自己同自己的身体抗争,靠坚强的意志力将病痛强压下去,不若,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那段日子。
我的子玥啊,是世上最棒最坚强的人。他虽然因病而给我增添了不少负担,但是他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一直在我的后背,安we_i我,抱着我。也就是靠着他给我的精神支撑,我才得以灭掉那些朝我们冲上来的狼。
是的,狼。那是即将走向城镇时的前一夜,我们穿行在漆黑的小森林里,这里特别yin森,我本想着以我的脚程在天黑一直一定可以穿行出去的,却没想,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这片小森林的广度。
几日下来,他的病好了许多,就从我背上滑了下来,拉着我的手,随我一路前行。这一路上,我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保存着仅剩不多的体力。
他很坚强,我能感觉得到他手心的灼烫,可他没喊一声,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夜深时刻,我们走到了一处略微漆黑的地方时,我便耳尖地听到了狼嚎,我顿时打了个激灵,拉着他就往看得见亮光的地方冲去,但没冲得几步,便有三只狼,跳到了我们的面前,将我们团团围住。
狼的眼睛泛起了绿光,幽深得可怕。看到那身形堪比我们的狼时,他打了几个哆嗦,差些站不稳。
我当时也害怕急了,我想可能我们就要这样葬身狼肚了。但我怎舍得白白嫩嫩的他被狼吞入腹中,于是,我开了口,想要他逃跑,而我则替代他,成为这狼的美食,以命换命。
熟料他握紧了我的手,跟我说,哥哥不怕。
这一句话,便好比那一股强劲的内功灌进了我的体内,让我生出了无限的力量。我看了一眼手里那长长的两把剑,咬了咬牙,就把师娘的剑拔了出来,这剑很长,我即便长高了不少,使出这剑时还是有些够不着力。
“哥哥,我能作甚。”软软的带着怯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侧头想同他说不必了,但看到他眸里的决意,我感觉得到,他想同我并肩作战的渴望。
我笑了,我骗他说,子玥是负责保护哥哥背后的人。
我看到他的双眼因为我的话,而亮了起来,他笨拙地捧起了另一把厚重的磨岳剑,吃力地拔出了剑,咚地一声,那把很重的剑砸在了地上,发出重响,但似乎因为这声响,野狼退了几步。
那把剑并不利,压根就杀不了狼,但是我没有告诉他,因为那把剑,是他坚守下来的信念。
狼群扑过来时,我不再有了胆怯,我喝了一声,用力地将剑刺入了率先扑上来的狼肚里,鲜热的血洒到了我的脸上。感觉到鲜血的热气,我刹那间身体涌起了嗜血的冲动。我不知哪来的劲,竟杀了上瘾,身体里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将要对付子玥的狼,一剑穿腹,唰唰几下,将它砍了个稀巴烂。
最后一匹狼,似乎感觉到了害怕,这要前扑的脚瑟缩了回来,颤颤巍巍地朝后倒退。我没给他再攻击的机会,我将体内仅有的一点内功冲到了喉头,朝那狼嘶吼大声嘶吼,竟将它吓得撒腿就跑,不再敢来吃我们了。
我胜利了,我成功地保护了我身后的人,我雀跃地丢下了手里的剑,抱着
他亲了几口,却发觉流到嘴里的,是咸咸的液体。子玥哭了,我吓得接连抹掉他脸上的泪,哄着他,可是他越哭越凶,扑到了我的怀里,一个劲地唤我哥哥,哥哥。
我知道,他是在害怕,害怕我就这么被狼给吃了,也难为他,一直强忍着不说,还鼓励我说不怕,其实,他比我还胆小得多。
有了这两匹死狼,我们终于可以吃上一餐肉了。可是我不会在野外生火,笨拙地试了很多次,很多种方法,才架起了火架子,可是这肉怎么吃,就成了问题。彼时我什么都不动,胡乱砍了几块肉,就往枯树枝里插,架在火堆上烤,还烤糊了不少。
这一晚,我们终于填饱了肚子,想到那狼肉还有剩余,我便将外衣脱了下来,裹紧那些鲜血淋漓的狼肉,带着子玥继续上路了。
有了前次打狼的经历,我开始尝试着去打一些野兔,掏鸟窝,渐渐地我生火烤肉技术也成熟起来,他每次尝到那没有咸味的肉,都乐得拊掌欢笑,说哥哥好棒。
每次听到他这么说,一向脸皮厚的我,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我们俩个人就这么流浪了许久许久,这段日子虽然很苦,但是我却很开心,因为那是我这一生中,唯一能与他相依为命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心中只有我,我的身边也只有他。
我们互相扶持着,鼓励着对方,安we_i对方说,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可是,这好日子还未来临,他却先一步病倒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病倒了,他的病还未好全,又跟着我风餐露宿那么久,身体自然受不住了。强撑了那么久,他终于还是晕倒在了半路,若非我一直看顾着他,只怕他都要趴倒在地了。
我背着他,去寻了河水,喂他喝下,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小路,又继续了我们的流浪。
行过一条小路时,我遇上了一家住在这附近的农户,我把狼皮给了他,换取了一些食物温水和衣裳,之后,我又带着子玥踏上了行程。
离开农户家时,正好夕阳西下,子玥迷糊了过来,叫了我一声。
为了哄他,我骗他说,我们快到家了。
他听完后,好似有了力量,搂着我的手都紧了几分。
后来,我唱起了歌,哄着他入睡。那首歌,是我们幼时时,师娘唱给我们的童谣,可惜我现下的声音沙哑,唱得不好听,不过瞧他睡熟的模样,应是没感觉到歌声难听与否罢。
夕阳渐渐地下沉,我看着夕辉尽头,没有边的地方,叹息了一声,将背后的人掂了掂,加快了步伐朝前方奔去。
不管这条路有多远,我都要好好地背着他,走下去。
(三)
我们终于进到了一个小城镇,这里虽然不是大城市,但也不差,街道繁华,人来人往。
子玥进到城里的时候,被小贩的吆喝声吵醒了。他迷糊中醒来,攀着我的脖颈乖巧地蹭了蹭,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听着那虚软无力的声音,我的心便好似被师娘常用的那根绣花针扎了一般,又痛又麻。我掂了掂后背的人,将他背得紧了一些,没有说服力地安we_i道:“我们很快便到家了,再坚持一会。”
“好。我们要回家。”
其实,哪有什么家,他虽然小,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说家这个词的时候,透出的绝望与无奈。但回家,却是我们这两个小孩当时心中唯一的希望。
我看着繁华的长街,没有尽头的路,我也不知道家在哪。我与双亲走丢后,因为各种原因,一直都未能寻到他们,在我被人贩子抓走时,是师父他救下了我,带着我回家,让我不再孤单。可是现在这个家也没有了,我们成了流浪的小孩,每日里为了活命,相互扶持鼓励,保护他,是我活下去的信念,我活着,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n
上次猎来的狼肉已经没有了,出了森林,便是一条漫长而无尽头的黄土路,我走得腿都快断了,可是那条路太过僻静,我不敢停下,不然若是跳出什么歹人杀了我们便遭了。我好几次都要摔倒时,便想着了身后的他,若是我摔了,他也会摔的罢,是以我一直咬牙撑了下来。
每当我绝望时,他总会用他满是小伤疤的手mo着我的脸,还会轻轻地亲我一口,他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但却用他温柔的动作,鼓励了我。
有时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会主动地跳下我的后背,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不过,他支撑不了多久,又昏阙过去。
他的烧因为没有药,一直没有起色,时好时坏,可是,没到达城镇时,我也找不到什么法子给他医治,直到后来,遇到那个人时,他才得到医治。
那个人,是他的表舅父,也即是后来,他的爹。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们遇见他时的场景。
那一日,是我们进城的第二日,初进城时,子玥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城市,乐得从我身上滑了下来,傻笑地拉着我到处逛。他从初诞以来,都未真正地见过大城市,未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这一次,见到自然开心得不行。
可是,由于我们俩身上脏兮兮的,跑到哪,哪的人都是捂着鼻子,挥着手,嫌恶地退开来。
我不悦地皱紧了眉头,真想跑过去揪着他们的衣领大吼,不许你们嫌弃他,他是我心头的宝!
我的他啊,是最好看,最干净的,只是因为落魄而蒙了尘,若是洗干净了,定让人双眼一亮。
他还小,还不懂那些人为什么不愿意接近他。他在覆yin教时,大家都将他当少主看,恭敬得很,他还是第一次同人家平等的接触,可是大家都不喜欢他,嫌弃他。他拉着我到处跑,遇到同龄的孩子就欣喜地上去想同人家打招呼,可是人家看到,就扯着自家大人的衣摆,不愿靠近他。
有些大人蛮横地,看到他就想着踢他两脚,我吓得赶忙扑上去,抱开了他。我记下了每一个对他不好之人的面貌,心想着你们欺辱他,待我长大后,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很可怕罢,那时的我,才五岁多,便生出了这等想法,呵,也许,我从小便是一个魔鬼,一个心里只有他的魔鬼。
他看到大家都不愿接近他,热情也渐渐减退,他怯生生地拉着我的手,问我,为何大家都不愿接近他。
我听完后,不知怎么回答他,只能揉着他打起了疙瘩的发道,因为他们嫉妒你长得好看。
他笑了,我不知道他懂了没有,我只听到他软软地说了声,哥哥也好看,他们也嫉妒你。
听完这稚嫩的安we_i声,我忍不住又想流泪了。我这人一向很坚强,幼时被师父打的时候,一点泪都没出,但同他在一起后,我的泪越流越多。他总是能给我一种莫名的感动,我想,今生能有他,值了。
我们走着走着,肚子便饿了。我mo了mo自己扁下去的肚子,看了他一眼,我问:“子玥,你饿么。”
他双眼忽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不饿。”
我知道他饿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道路旁的包子铺,包子的香味从铺子里传来,让我们的鼻子都馋了。
我看着那叫卖得热情的小贩,咬了咬牙,就拉着子玥走了上去。到门口时,我让他站在那里等候,我则上前去,向那小贩讨要一两个包子。
可是,我以为这世上都是好人多的,却没想那小贩挥着手里的布巾摔到我脸上,嘴里呼喝着让我们滚,莫妨碍他的生意。
我未注意他的动作,脸被扇了一下,可疼了。
想想这样凶煞的人,必也不会再给我包子的了,我暗暗将他的脸记下,就回身想拉子玥走。
可入目的,却是让我双目龇裂的一幕。子玥晕阙在了地上,而一个要来买包子的行人似乎是嫌子玥在那碍眼,狠狠地朝他踢了几脚,边踢还边嫌弃地啐了他一口。
我嘶吼着冲了上去狠狠地推开那人,抱起昏阙的子玥,看到他惨白的脸,我心都碎了。他被踢的是身,我看不出来有没有伤,但从咬得发白的唇上,我知道,那人踢得他很疼。
我很想冲上去将那人杀了,可是想到当时在苗疆时的惹祸,以及现在子玥的情况,我必须得强忍着杀意,因为现下当务之急,是查看子玥的情况。
我暗地里朝那人啐了一口,狠狠地记下了他的容貌,便抱着子玥到了一处角落,心疼地拉开他的外衣,查看他的身体。
青紫的淤痕扑入双眼时,我双眼顿时湿润了。他特别乖巧,我们疼他都疼到骨子里去了,哪曾让他受过这种罪,他细皮嫩肉的,一被踢顿时就生了淤。
他已经迷昏了脑袋,嘴里一直喃喃着说:“好疼,好疼。”我顿时哭得撕心裂肺,我最心疼的人,被人这样踢,我比他还痛。那时的我,只顾着哭,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一直亲着他,帮他按揉淤青的地方。
我听到了他肚子的叫声,看着角落里扎堆吃着不知哪讨来的食物的乞丐,心里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我走到了乞丐的面前,向他们讨要一点东西。
当然,他们不会给我,还轻蔑地嘲笑着我,但我看到那瑟缩在一团的瘦小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与冲动,就冲了上去跟他们缠斗起来。天知道,他们再不济也是些十几岁的少年,我一个五岁多的小娃娃跟他们斗,结果可想而知。可是我的他饿了,为了避免惹祸,我不能去偷去抢那些老百姓的东西,只能同这些没人管的乞儿抢了。
我被打得浑身发疼,可我总感觉得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我。从乞儿的身影中探头过去,便看到了那个乖乖地缩在角落,红着眼看着我的人,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挣扎,我能感觉得到他想冲上来帮我,但他却还是得听我的话,乖乖地坐在那里。
看到他,我全身充满了力量,我嘶吼了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干劲,就从他们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借着墙,跳到了其中一人的身上,对着他的头就是狠狠地一阵暴打。所有人都被我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住了,呆愣了很久,但我可不理会他们,抡起拳头打晕了一个,又跳过去,踢翻几个。我觉得,我的武功真是白练了,那时候,心底只想着靠双手去打,也没想过用剑。
我终于胜利了,我笑嘻嘻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将胜利品——一只鸡,送到了子玥的面前,告诉他:“子玥,你瞧,我胜利了。”
他扑到了我的怀里,紧紧地搂住我,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早已被酸腐的味道弥盖,但我还是依稀地感觉得到他的香味。
能得到这个怀抱,我觉得再苦再痛也值了,谁让他是我最心疼的弟弟呢。
我带着他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角落,一边撕下手里的鸡肉一口一口喂着他,一边朝未知的前方走去。
我本以为,他还可以再坚持下去。熟料,刚走得没几步,他惨然地对我笑了笑,便砰地摔倒在地。
我完全吓傻了,抱起他不停地摇晃他,呼唤他的名字。我此刻才发现,他的身子滚烫得厉害,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
我脑子里懵了,他昏过很多次,但第一次却是这么让我惊慌,让我有种他要离我而去的恐惧。
身边的行人看到
我们纷纷绕了开来,冷漠的人情一眼可见,没人伸出手帮助我们,他们只会挥着手,躲开我们这两个肮脏的小孩。
我呆呆地抱着他,不知所措,直到有个妇女轻声说“这哪来的孩子,病成这样也不看大夫”,那时,我才恍然醒悟,要带他去看大夫,可是大夫在哪儿,我举目远望,只见高粱画栋,哪个是医馆,我却茫然不知。
我开口想上去问人,结果没一个人肯搭理我,我气急之下,抱着子玥冲回了那个角落,逮着一个被我打得最惨的乞儿问,医馆在哪。
他告诉我说了一个地方,我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去。
彼时我压根就不知道乞儿的用心,他给我指路的,是整个城镇里口碑最差的医馆,而那时的我以为全城镇只有一个医馆,是以为了给子玥救命,我不惜跪下了我高傲的双膝,给那个见死不救,没钱不医的大夫接连磕头。
是的,他不肯救,他嫌弃我们没钱,认为子玥是将死之人,救也没用,救不好反倒坏了名声,而他医馆所在之地极其偏僻,甚少有来人行走,我便是想闹大也没有法子。
瞧着怀里的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我知道他已经撑到了极限,一个刚满四岁的孩子跟着我颠簸了那么多日,担惊受怕了那么多回,早已撑不下去了。可是我不能让他死。我看着他开口叫哥哥,看着他学会走路,看着他拉着我的手,看着他因为我接连生病……他是我心爱的弟弟,我怎么可以让他死!
他才刚刚度过生辰,我才刚为了给他庆生,编了一个花环送他,他不可以就这样离开人世,不可以!
我哭着跪倒在地,抱着他不停地给眼前这个冷漠的大夫磕头,求情,哭喊着求他救救子玥,求他救救子玥。
可是,那大夫依旧冷漠不言,他甚至为了赶我们走,抬脚要踢我,我想避开,可是为了怀里的他,我强忍了下来,默默地受了他一脚。
许是见到我倔着不走,那大夫恼了,踢了我两脚,就要闭门谢客。我惊住了,放下子玥,就扑到了那大夫的脚上,死死地抱着他,哭求着让他救子玥。
可是,他回应我的只是比之方才更猛的一脚,疼得我浑身骨头都在泛疼。
他关上了门,我只能死命地敲着门,嘶声呐喊。可惜,都是徒劳的。
而便在我绝望之时,我听到了宛如天籁的声音。
“这孩子,是怎地了。”
我身体顿时僵住了,回头一看,一个人温柔地抱起子玥,一点也不嫌弃地mo着他的脑袋。
当时夕辉照在那人身上,给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那一刻,我好似看见了佛祖降临。
子玥得救了。
在那人的帮助下,子玥终于寻到了良医,救回了一命。大夫说,论理这身子是撑不到这一天,早早便去的,但因为心中有了坚强的信念,才得以顽强地活下来。我听到这话时,不知道心里的痛还是喜。痛的是,他本来不会活下来的,苦的是,我给了他活下来的希望。
他足足昏迷了三日,才醒来。看到他醒来对我笑的一刻,我痛哭失声,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抱在一团哇哇大哭。
我们终于摆脱了一身的酸臭味。子玥醒来后,我一如往日地抱着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干净,笑容终于回到了我们的脸上。
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回家,可以过上好日子时,殊不知,这是我们分开的前兆。
人海茫茫,人生都讲求一个缘。
那个救我们的人,名唤龙越,正是我们煞费苦心要去寻的人。原来他听闻了覆yin教之事,想到自己的表妹,也即是师娘,一时担忧,便赶过来,探探虚实。
我确信了他的身份后,便将师娘的信物给他看了,还把子玥胳膊上的红莲印记献给了他瞧,他才肯答应收留我们。
但是他的目光闪烁,我感觉得到,他有些不大乐意。
师娘说,他是武林盟主,在身份上同我们是对立的,而且他xi_ng子有些顽固,不大能接受魔道中人,是以我看得出,他的收留很勉强。
可是,我不能再让子玥颠簸了,我哄着子玥睡着后,便轻轻地跪下来,给龙越嗑了几个响头,我求他收留下子玥,照顾子玥。而我,则期望他能助我寻到我的双亲。我说待我们都安定后,我不会再打扰他们,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子玥的身份。
他似乎因为身份的缘故有些犹豫,但看到子玥那虚弱的模样,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虽心有责怪,但我也很理解他。突然带两个不明身份的孩子回家,多少都容易惹嫌疑,且龙越也说,当年他曾失散一个孩子,子玥可假借他孩子的身份活下去。本来他打算收养我,而让子玥作为家仆的孩子留下来,毕竟我的年岁同他失散的亲儿一样,但是我拒绝了,我不能再让子玥吃苦了,再者我还有双亲,而子玥却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我们商定后,他便派人去寻我双亲了。而我则一直陪着子玥,享受着这仅剩不多的快乐。
没过几日,我的双亲寻到了,龙越便唤手下来送我离开。我将安抚子玥体内红莲蛊的药留给了他,告诉了他许多关于子玥的事情,看到他都拿笔记下后,我才放下心来。
我一直瞒着子玥,没有告诉他,我要离开他了,只因我以为不说,反倒给他一种还会再见面的希望。临行前的一日,他还开开心心地说,他有了爹有了家,我笑着搂着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落泪。
这一晚,我亲了他软软的嘴唇,他也亲回了我。我还是不知道吻的含义,但我觉得同他亲亲很快乐。
这是我们的第三个吻,告别的吻。
我抱着他睁眼到了天亮,他却一直乖顺地窝在我的怀里,嘴角噙着一抹甜蜜的笑容。
第二日,我早早地起了身,亲了他一口,就带着我为数不多的行囊,跟着龙越的手下出发了。
马车上,我频频回头,去看那间客栈,想着他没了我,可会安好。可是我们终归要分开,回到不同的家庭。而我也答应了龙越,此生断不提及他的身世,也不去寻人报仇。我不知道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何事,也许为了隐瞒他的身份,一辈子都见不到面。
我的马车行了很远很远,我不停地回头,却一直没有看到他。最后,我遗憾地缩回了脑袋,迷茫地看着前方。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躺在我的怀里,悲伤地说,那一日他不知哪来的感应,忽而从睡梦中惊醒冲出了客栈,看到我的马车,他哭喊着追了出去,而那时我正好将头缩回了马车里,他以为我丢下他了,跑到半路顿时没了力气,扑倒在地。
天知道,那时候的我,如果再回头看一眼就好了。可惜,那时候马车离客栈很远,他稚嫩而微弱的哭喊声便淹没在了人ch_ao中,我们都未能听到。
而便是这美丽的错误,让我同他错过了一辈子。
他痛心之下,大病一场。当醒来时,他忘了一切,忘了曾经挚爱的哥哥,忘了疼他爱他的亲人,忘了我们相互扶持流浪的日子,他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家庭。
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已经是两年后了。
回到家里,我见着了自己的双亲,当时心里既是开心又带着些许陌生,好在我这人脸皮厚,没混多久,就同分隔数年的爹娘亲热起来了。
我取出了磨岳剑里的冥阳功,背着爹娘偷偷地修炼起来,我必须要变强,才可以去保护他。但岂知有一日,我爹发现了,就把我手里头的磨岳剑锁进了密室里,但庆幸的是,我将冥阳功都记在了心底,因而我也能练。
后来有一日,我夜半被弄醒了,娘给我穿起了衣裳,让我同爹走。那时候的我,还懵懂不知,看到娘亲红了眼,也不知是为什么,还以为爹要给我什么惊喜,带我去哪儿玩。
当我到达天剑宗的时候,我想,爹一定是觉得我寂。寞了,便带我回来看他了。
可叹我那时,一心沉醉在同子玥的相见里,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爹的想法。
我终于再次见到他了,可是,他看到我时,没有那种见到旧识的欣喜,反倒是一片茫然。一开始,我也没想太多,很快就同他闹腾了起来。
他长高了,因为环境的成长,他变得健康了许多,原来瘦得撑不起衣服的单薄身体也强壮了些许,身上的奶香已经变得淡薄了,不过,还是带着我最熟悉的味道。
我抱着他,在草地上打滚,他开心得咯咯直笑,他说,他一直都没人跟他玩,天天都是在读书习武,可孤单了。我听完后,气得鼓鼓的,以前在覆yin教的时候,虽然也常让他读书习武,但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也常常让他歇息下来,玩玩玩具。
我问他,平日里可有玩具玩,他摇摇头说没有,他说爹娘不给他玩,我听了直替他心疼,忍不住想亲他几口安抚他。
哪知晓,我刚亲一口,他就被吓坏了,整个人跳了起来,还把我推开了就跑。
我愣住了,起身过去追他,哪晓得他跑得也快,不知不觉,我们就冲进了膳房里。此时未到吃饭之时,膳房里静悄悄地都没有人影。
我抓住了他,以为他害羞就想逗弄他,哪知道他反抗得不行,我们这样的推拒打闹下,我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而撞到了米缸之上,砰地一声,米缸撞到在地,白花花的大米就泼了出来。
我们俩都给吓傻了,闻声而来的厨子看到也愣住了,呆站在那里,一点主意都没。
我拉着他想逃跑,这时,不知是谁惊动了龙越,他红着脸赶了过来,一看到那一大缸被糟蹋掉的米缸,他怒气冲冲地问是谁做的。
我们俩都被吓住了,子玥低着头,身子都在发抖。看到他这样,龙越喝了一声问道:“子玥,可是你做的?”
“不是他!”我一拍x_io_ng脯,侧头看着子玥,想说那推翻米缸的人不是他而是我。岂知这话刚出时,龙越的那句“做的”刚落下,恰巧将我的那个“不”字给湮没了。而我拍x_io_ng脯的手,恰巧停在了x_io_ng前半寸的地方,再加之我看向他的目光,瞧起来就像是指证子玥。
我喊完这声后,看到子玥睁大了双眼看着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叫道不好。
果然,龙越发怒了,他气极地拽起了子玥,把他往外拖。子玥傻住了,大哭着说不是他,不是他。
我也冲了上前说不关他的事,事情是我做的,可是我说的话都被子玥的大哭声给淹没了。
我爹也赶来了,我抱起我从相反的方向离开,我气急地捶打着我爹,哭喊着说放我下来,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我爹也急了,一指点上了我的穴道,冷冷地对我说:“你莫忘了你们之间毫无干系,且你今后要住在此处,万不可得罪龙越。”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脑海里都一片
空白。那一天,我听了半个早上的哭喊声,那是子玥被打的嘶叫声,那声一开始还只是无助的哭喊说不是他,到了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只剩下了无力的抽噎声。
我愤怒地运起仅有不多的冥阳功,去冲身上的穴道,可却悲哀的发现,完全是徒劳无用的。每听他一声哭喊,我的心就如同被利剑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疮口,让我连都没有哭喊的力气。他在里头喊,我在外头哭。我又一次伤害了他,从一开始的掉入河水,到爬树,再到现在的他被打,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灾星,只会给他带来灾难。
这场酷刑结束后,我爹终于冷着脸解开了我的穴道,我愤怒地朝我爹大吼了一声,就冲了出去。
我冲到那声音的来处时,看到的是遍体鳞伤的他。我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冲过去,怒气冲冲地推开了来抱走他的尚红绣,抱起了他。他此刻脸色惨白,嘴角倔强地咬出了血痕,白嫩的身子上都是被板子打过的痕迹。
我狂躁地大吼一声,放下子玥冲到了龙越面前,对他拳打脚踢,我骂他没有人xi_ng,我骂他说他怎么可以打子玥,他是我疼到骨子里的弟弟,我舍不得他受一点伤,便连他爹娘都不舍得打他,你凭甚打他,凭甚!
龙越也被我踢得恼了,他揪起了我的衣领,把我甩到了赶来的我爹怀里,沉着脸让我爹好好教管我,还说他是子玥的爹,自家儿子说谎不认账,还狡辩,如此劣子,他为何不能打。
我疯了一般在我爹怀里扭动,哭喊着抬脚要去踢龙越,我不管他打骂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管他是不是他“爹”,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子玥,哪怕是他的养父!
我爹看到形势不妙,赶忙跟龙越道歉,抱着我离开了。
我哭得嗓子都哑了,我转身去求我爹,我说,爹,把子玥带走罢,我们一起养他可好,我不忍心他再受半点伤害了。
可我爹却沉默了,他只是mo了mo我的头,没有多话。
子玥因着这场打,病倒了。我听到这消息后就冲去了他的房里,不顾他身边人反对地抱起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哄着他说,哥哥在这,哥哥在这。
他迷糊中伸出了手,mo了mo我,嘟囔着几句,哥哥。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失忆之事,以为他终于认出我了,高兴得不行,然而,这笑意还未达到心底,我厌恶的龙越便走了出来,低声同我道出了他失忆之事,让我好自为之。
我霎时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激得全身冰冷。最后还是尚红绣过来,劝we_i了几句,我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她告诉我说,若是为着子玥好,切莫再装作与他旧时相识了,过去之事既已忘了,那便忘了罢。
尚红绣说完时,龙越还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地说,不过是打了一下,身体如此娇弱,如何堪称男儿。
我听完这话,火气腾地上来了,暴躁地跳了起来。不知哪来的劲,竟揪住了龙越的衣领,强迫他低下。身子看着我,我朝着他怒声大吼,告诉他子玥初诞时不足月,自母体时便被过了蛊毒,身子一直很差,一点儿也受不了惊,他这般打他,子玥会死的!
龙越被我骂得懵住了,尚红绣顿时红了眼眶。关于红莲蛊的事,我一直都未告诉龙越,那红莲印记我只说是子玥爹给他纹的,而缓解红莲蛊的慢心毒,我则说是普通的助眠药,能缓解子玥睡眠不好的症状。我未说实情,便是因我不想龙越因为子玥的蛊毒与身体,而对他有所歧视与区别对待,甚至是厌弃他。却没想,一时的疏漏,造成了今日的错误。
龙越说,他以为子玥身体很好,却没想,竟会是这样。
他也开始慌了,知晓担心子玥了,可是……
可是晚了!
子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坏下去,
意识开始不清,嘴里喃喃着不懂说些什么,高热不退,接连请了几个大夫,都说除非能降下。体温,不若这般下去,药石无灵。
尚红绣哭红了双眼,扯着龙越,低声啜泣,嗔怨他为何要打子玥,还想再弄丢一个孩子么。龙越低垂下了头,走到子玥的面前,执起他的手,忏悔他的过错。
可是,子玥一直没有起色。我每日每夜,都似先前照顾他一般,给他身体擦拭酒水,抱着他喂药,他身边初来的小侍卫龙末也跟着我在旁伺候着。那侍卫年纪同我相仿,知晓自己的少主出事后,哭得也是肝肠寸断的,后来还是在我劝we_i下,才咬咬牙挺了下来。
我一直忙碌于照顾子玥,全然未发觉,自己的爹已经悄声离开,不知所踪了。
眼看着子玥的气息越来越浅,我从一开始的悲痛,到了后来的绝望。他的高热一直不退,呼吸愈发不顺,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每日只是呆滞地抱着他,给他唱歌,希望能唤醒他。可惜,我只感觉得到,他离死亡越来越近。
我真的是个灾星,把灾难全带给了他。我抱着他,暗暗发誓,若果他能好起来,我便离开这里,不再接近他,不再害他。
后来,许是我的誓言生效了,便在子玥即将回天乏术之时,来了一对师徒,师父自称是玄机道人,徐笺,而徒弟名唤常鹤秋。他们师徒俩乃是江湖上闻名的算卦高手,徐笺说,当时路过天剑宗时,算了一卦,得出天剑宗少宗主有命劫,他们便前来救助了。
龙越听闻,当即让徐笺来瞧子玥的情况,这一看,真真是好险。徐笺说,子玥尚有三分命魂,只需他将自身武功过给子玥,便能保下子玥的命。
当即,大家话不多说,便清理了房间,给徐笺来过功。
那时的我们还不知晓,徐笺这是用他的生命,来挽救子玥的生命。
焦急的等待中,我问常鹤秋说,这算卦当真这么灵么,可否也给我算上一卦。
常鹤秋浅浅地笑了笑,他说此前进来时,他师父徐笺已帮我算了一卦,当即,他便伸手将写满卦象的纸条,递给了我。
我看了半晌,不懂那些卦象是什么意思,焦急地问他。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我,我终其一生,为爱而生,为爱而亡,至死也得不到幸福。若朝南而去,此生必有作为,但若作为不当,便有毙命之险。
我懵懵懂懂地听完,将这些话放在心底咀嚼了许久。
子玥得救了,但却是付出了徐笺的生命。将徐笺的尸体火化并将骨灰洒于天际后,常鹤秋看了我一眼,说,我们有缘必会再见。接着,他便离去了。
我为了照顾子玥,一直未走。经过徐笺救治的他,病情稳定了下来,呼吸顺畅了,惨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
我不让其他人靠近,自己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给他擦身,喂他喝药,守候在他的床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听到他迷迷糊糊地唤着哥哥,我开心极了,想着他即便失了记忆,也还记得,曾经有过一个疼他的哥哥,若果他能同我相认,即便他其他都不记得,我也无悔了。
只可惜,世事不能遂愿。
那一日,我感觉到手心里的手微微动了动,欣喜地抬眸望去,便见子玥那长而翘的睫毛轻轻打了个颤,随之而出的,是一声低喃的“哥哥”。眼看着他就要睁开双眼,我激动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哪知这时,守在一旁的龙末也发觉了子玥的清醒,一时冲动,忽而就把我撞了开来,连子玥握着我的手都抢了
过去,急切地道:“少主少主,你可醒了。”
“哥哥……”当虚弱的这一声,随着“少主”落下时,我心里一凉,侧目看见的,是让我痛心的一幕。我疼在心尖的子玥对着龙末虚弱地一笑,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一个他唤作哥哥的人,但可惜,那个人不是我,是龙末。
我知道,我与他又一次错过了。
后来,我离开了。我发过誓,只要他好起来,我便离他远远的,远远的,我不会再害他,我只会应承当年拉钩的誓言,守护他一辈子。
我本想着回家去,却无意中听到了龙越夫妇的悄声对谈,才知晓,原来我全家被灭,不留活口。我听到这消息时,缓缓地走了出去,镇定地问了他们事情的经过,而后,笑着转身离去。
他们以为我傻了,不,我没有,我只是又一次长大了。这一生,我何其悲哀,竟经历了两次灭门之灾,恍然觉得,我当真是个灾星,只会给人带来灾难。
我告诉龙越,我说我想回去瞧瞧自己的双亲,他应承了我,他本想着随我同去,但我婉拒了。我不喜欢他,无论他对子玥如何再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打子玥之事,那是我毕生忘不了的yin影。
子玥在大病后,早已将我忘了。我也没有再去打扰他,我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地潜入他房间,轻轻地在他额际落下了一个吻。之后,我便把开启磨岳剑的龙形簪留给了龙越,告知他待子玥二十岁那年,送予他做生辰礼物罢。
龙越应了下来,也没有多问,便送我上路了。
我依依不舍地望着身后的地方,望着那根本看不到的小身影,洒泪离去。
(四)
一路上随着马车晃悠,我的双目空洞得望不见边。昔时同他分开时,心底来留存着下一次见面的希望,可这一次,我却是带着再不相见的决然而离去的。
心口说不出的疼,总想着落泪,却发觉,身边已经没有那个替我擦泪的人了。
两年前,我与他流浪的时候,虽然很苦,但是我真的很开心,那是我们彼此一起相胁着度过的日子。可是,现下,他忘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去,他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哥哥。而我,则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不知道回去花家我能做什么,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身上仅有一些龙越给的银子,真不知能回去做什么。
尚红绣劝我留下,可我婉拒了,我不想见到龙越,因为我不敢保证会不会趁他睡觉时,偷溜到他的房里,打他几拳。
我恨他那样对待我疼到心坎里的子玥,我更恨他的自以为是。
我虽然小,但是我见过的人情世故太多了。我看得出来,他对子玥虽然有些父子之情,但其实并不深厚,有时看着子玥时,反倒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我知晓他有一个失散已久的孩儿,至今还未找着。他会有这种情结,也实属正常,但我心里就是不舒坦,我见不得子玥一点不好,我期望每一个人都能好好地待他,疼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他落下这般孱弱的身子,自幼父母双亡,已是人生不幸了,我不想他后半生,也如此不幸,得不到幸福。我想,哪怕用我所有的幸福,去换取他所有的快乐,我也乐意。
是以,当我在九天教里受尽折磨时,这成为了我活下去的信念:我要用我身上受到的磨难,去换取他一切的幸福。
九天教,那个时候的九天教,不过是个三流的小教派,没甚出息,成日里只会打家劫舍,做些不入流的勾当。可偏生便是那么巧,这门勾搭做到了我的头上。
回去花家的路上,途径九天教,我们便是那时,遭到了教主亲自出手的打劫。
思虑之下,驾车的侍卫决定还是交出了纹银,以换取我们的平安,毕竟来人众多,虽说九天教不入流,但还是小心为上。
岂
知那些贪婪的人,见到钱财,便觉得我们定还有钱未交出来,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看到他们动手,血光瞬时让我起了杀意,我拔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师娘的剑,同侍卫一块杀了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我们败了,败得一败涂地,侍卫都死在了他们的手里,而我则被教主看上,带回教里,训练成他的死士。
从那一天起,我改了名字,叫做凤璇阳。
阳,既是指当日老头子送我的那把逐日,又是暗指阳光。
我想做他的那一缕阳光,为他驱散冰寒。
为了活命,我在九天教里mo爬滚打,收敛起了所有的善心,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同伴。也是那时,我结识了血影与离诉,而离诉xi_ng子同我相仿,更是同我打成了一片。
我将印在脑海里的冥阳功私下练了起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在这种吃人的地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我的仇敌,哪怕是血影与离诉。
初次练这武功时,我体内受不住,被灼息疼得满地打滚,屡次都想放弃,可是我脑海里总会划过一个人的容颜,白净而纯真,他便如一冽清泉,化解了我身体的燥热。
他是我活下去的希望,也是支撑我走到最后的信念。
七年,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在那吃人的地方mo爬滚打,平日里,为了教主的命令去杀人,去抢劫。但暗地里,我却一直在收买人心,用我的关怀与热心,去帮助每一个人,用我的笑,去感染每一个因伤而痛呼的人。
离诉说我是个没脸皮的无赖,我笑而不语,我的脸皮,早在多年前流浪的时候,已经被磨掉了。
教主待我们极其不好,我跟着这帮兄弟,吃过不少苦,我带着他们挖过草根,吃过树皮,为了活命,为了将这吃人的地方铲除,我们必须要忍。
终于,我武功大成,冥阳功出,叱咤风云。那一日,我杀进了教主的房内,将他赤条条地从他抢来小妾的床上拽了下来,我问他,想死,抑或是,不想活。
他已经被我吓傻了,但我也没给他多话的机会,将他的教主印抢了过去,然后,将他挑到了大殿上,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许多维护教主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攻进来,却被跟随我的手下一一杀尽。
我为何挑七年的时间,那便是因为教主的气数将近。我初见他时,便见他脸颊松弛,肌肉下痿,俨然是纵y_u过度之兆,而他那些手下,因着他的喜好,也随同他常常吃喝玩乐,甚少练武,这武功几近废掉。
相反,我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人,为了活命,拼命练武,自然轻而易举就将那些人杀得片甲不留。
我当众运起了冥阳功,吸食了教主的功力,所有人,都被我的武功惊呆了。跟随我的人纷纷跪下,齐声呼喊:参见教主。而不服我的人,要么迫于yin威诚服,要么,便是死。
当我坐到教主的位置上时,我仿佛透过了大殿,看到了外头明亮的日光。那一刻,我心头只想对那个人说一句话,子玥,你瞧,我成功了。
当上教主后,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平定内乱,整顿教规,把九天教整顿得有模有样后,我便开始萌生去见他的想法了。
四年了,整整四年未见到他了,不知,他可还好。
是了,四年前,一次出外刺杀教主的情敌,我们曾路过天剑宗。那时候,我忍不住,便担着要被头目杀头的危险,以沐浴与出恭为由,趁夜偷偷地溜回了天剑宗
。那时候我的轻功已经很高了,来回往返不需废很多劲,且闯进天剑宗里也自信不会被人发现。
我绕着熟悉的路,来到了他的庭院前,一眼便见着了那个我心念了许久的他。
只是一眼,便让我醉了。我不知何时开始,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的兄弟之情,变了味,成了一种痴恋,一种爱而不得的思念。
他此刻正在房门前练剑,运剑流畅,平稳有力,全然不似幼时时那般虚弱无力。他长高了不少,眉目里脱去了幼时的稚嫩,多了一分少年的稳重。
我心爱的他啊,长大了。
我一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望着他,此刻才发觉,他的脸上,没有了昔时里常挂着的纯真微笑,虽然他平日里也很少笑,只有见着我时,才笑得多。可是我知道,他的xi_ng子变了,变得淡漠。
他舞剑的眸里没有什么神采,擦剑时也是淡淡的,脸上唯一会浮现表情的时刻,是他在见着龙末时,会浅浅地唤上一声,哥哥。
听着这声哥哥,我的心宛如结上了一层坚冰,敲击不碎。
我很快便悄然离开了,而他依旧是回归他正常的生活,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曾经叫做花修鸣的人,悄悄来过。
从回忆里走出来,我才发现,我想他,已经快疯了。四年未见,不知又长成了怎样的俊俏男儿,如今,他也十二岁了,过得几日,便是他的生辰。我想,这些年都没能送他什么东西,不如,便送他一个有意义的生辰礼物罢。
我看了一眼手里那用了多年的剑,这把剑是师娘的。不得不说,这当真是把好剑,随同我多年了,都未钝掉,反倒越是见血,越是锋利。我有时想,可会是师娘在天保佑我,我屡次遇难,都靠着这把剑,化险为夷。我想既然师娘如此有灵,我也要将这份庇佑给他才是。
我派人将这把剑融了,一半的铁水,依照着昔日师父手中剑的模样,加以更好的材料,冶炼成了赤煌剑,而另一半的铁水,依着师娘剑的模样,加以同赤煌一样的材料,冶炼成了幽泽剑。
幽泽剑,是师娘那把雨泽剑化名而来的。
当我捧着那两把剑时,心里可乐了,美滋滋地想着,我们这两把也可谓是一对情人剑了罢。心里萌生了这个想法,将剑送到他手里的心更切。
我将教务丢给了血影处理,临行前,还准备了许多九天教附近特产的药材带上,而后便带着离诉离开,朝天剑宗去了。
虽说这些年,子玥的身体经过徐笺的救助,大好了许多,但我还是要多给他一些药材,大补身体。
我一路上,乐得脸都开了花,离诉打趣说,若是放在太阳底下,指不准我这张开了花的脸都能招蜂引蝶了。
我笑着说,你不懂。
他说,他的确不懂,不懂我为何对一个忘了自己的人,如此痴迷。
我没有多言,但笑不语。离诉是知道我过去的人,我想子玥的时候,就会拉着离诉同他诉说当年我们的故事,可是那时的我们相处不过几年,能说的都说尽了,是以到最后,我又将同一件事说了出来,听得离诉都恼了,直嚷嚷着说,这些故事他都倒背如流了。
我笑着轻锤了他一拳,但下次,依旧是扯着他,不厌其烦地说着我和子玥的故事。
我觉得,只有反复地说着,才能告诉自己,告诉别人,他曾经在我的生命里活过。
我带着一脸欣喜地去寻子玥,但到得天剑宗时,却被颇有些不悦见到我的龙越告知,子玥于两年前便随他师父远走,云游江湖了。
当时我这么一听,懵住了,我等了那么久,才来寻他。如今他却不见了人影,而江湖如此之大,我更不知该如何去寻。
许是见着我们多年未见,龙越将他师父常鹤秋的住处告知了我,我乐得蹦了起来,差
些便要跳上去亲他一口了。这次到来,也没带什么东西,便挑了一些药材送给了他们,而我便带着剩下的药材,打道朝常鹤秋所在行去。
我从踏入天剑宗,到离开都未告诉龙越我这些年的故事,因为我不需要他的怜悯与帮助,我要靠我自己的手,去夺得一切,去守护我爱恋了许久的人。
我终于赶到了常鹤秋所在之地,哪曾想,发觉里头一个人都没有,敲了许久的门都未有回应。我以为又是一场空了,失落地折身回到山脚的城市里。离诉一脸随意地看着我,也没多说什么,他左看右看,也不同我搭话。
不过,我也没心思同他说,垂头丧气地在路上走着。没走几步,不知离诉看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下来。
我疑惑地望去,拍了拍他的肩头,问道:“怎地了。”
他笑着指着前方一个离去的蓝色背影说道:“那个小子当真是傻,花了二两银子买了坛掺水的酒。”
我愣住了,边看着那离去之人,边疑惑地问道:“你怎知那酒掺了水。”
“嗤,我这鼻子可灵了,方才我见着那酒竟卖二两银子时,一时好奇便瞧了个仔细。后来买酒那小子行过我身边时,我一闻,便知晓味道不对,定是掺了水……诶,你去哪呀。”
他还未说完,我便飞也似的奔了出去。
那个蓝色的身影,若我的感觉未错,当是我那心心念念之人。我焦急地推开一个又一个挤过来的人,伸长了脖子朝前望去,却见那身影越行越远,我一急,就跃上了房顶,举目远望,可惜,我与他总是错过。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蓝色的身影,我寻不到他了。
他的年岁不大,个头怕是还未长高,挤在人群里,更是难见。我无力地叹息一声,拉过追来的离诉,走了。我没有直接回常鹤秋的地方寻他,而是依着离诉所指,找到了那家卖酒的店,以买酒的名义,哄着老板进了店里头。然后,揪着老板的衣领就是一阵暴打,我吼他道:“你长胆子了,本座的人你也敢欺,也敢讹!那个人,天底下,只得本座一人可以欺!”
掌柜被我打傻了,连连给我求饶道歉,而离诉则是笑得脸都抽筋了。
我吁了一口粗气,抛着手里夺回的二两银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我才发觉,原来有武功是那么的好,用拳头都可以解决问题。
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人情冷漠的城镇,嘴角一弯,我眸里涌起了嗜血的杀意。
但现下,还是去寻我心上之人来得重要。
我同离诉又偷偷地进了山,这一次,我终于见到他了。那时他师父正在教训他,说他花了二两银子买了坛掺水的酒,我在窃喜之时,还不忘瞪了离诉一眼,暗示他这狗鼻子挺灵的。
离诉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不置可否。
我一直偷偷地隐在树间看着下方的他,三年的时光过隙,他长高了,脸颊比原先见到的圆润多了一分瘦削,显得他的五官愈发立挺深刻,眉目间依旧含着淡淡的冷意,但许是面对师父的缘故,笑意多了几分,在师父柔声斥责下,脸上浮现了浅浅的晕色。
他还是如此的害羞,如此好欺。
他师父训斥几句后,便让他回房歇着了。
瞧着他离开,我心里有些不舍,但观望现下已近日落,他当是不会出来了,便想着要离去了。
哪知这时,他师父忽而踱到了我们所在的树下,扣指轻轻一弹,他手里的石子便削过了我的脸颊,吓得我差些摔落下树。
惊险之后,我知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发现,只得讪讪地跃了下来。
近距离地看,常鹤秋依旧如同数年前初见的那般,俊朗风逸,我笑嘻嘻地对他拱了拱手,也不多话。
常鹤秋余光扫了后头一眼,便右手平摊,示意我到一边的角落说话。
我垫着脚尖拉长脖子看了一间那竹屋,发觉什么都瞅不到后,才失望地跟着常鹤秋到了角落里。
他负手而站,淡定地说:“我们又见面了。”
我愣住了,好久才回忆起当年他曾对我说,今后我们有缘会再见之事。我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常鹤秋看了离诉一眼,我会意地接过离诉手里的东西,便让离诉先行离开了。
常鹤秋这才对着我,告诉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关于段书青,关于红莲蛊,关于段子玥的身体。
我听完后,不知该恨还是该气。我恨徐笺害得子玥一家,有如此下场,但我又气徐笺,不说缘由地便用自己的命救下了子玥,徒留事实的真相,在我手里。
常鹤秋说,这一切都是他师父在去到天剑宗前告诉他的,要他日后,见到那个一直守着天剑宗少宗主的男孩时,将事实告诉他。
显然,这语中的男孩,指的便是我。
我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将手里带来的药材同幽泽剑交给了常鹤秋,并同他说,希望他能好好照顾子玥,余下的,便由我来去替子玥完成。
后来,我悄悄地隐在树丛间,观察了子玥数日,看到他收到那把剑时雀跃的神情,我觉得,即便我不能告知那把剑是我送他的,也值了。
他生辰那一日,他师父带他出了山,在城镇里游玩。我悄悄地跟了上去,发现他一直在定定地看着人家弄糖画,那呆愣的表情,可好玩了,让我忍不住冲上去想亲他几口。他一直看着那糖画,直待人散尽了,小贩问他买不买时,他才愣愣地说,家里没地儿挂这幅画。当时瞧着小贩呆住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声。即便过了那么多年,他的xi_ng子因着成长环境有所变化,那骨子里的呆愣还是未变。
他生辰那晚,在他师父的允许下,我终于正面见到了他。那时他师父生怕惊醒他,哄他入睡后便点了他的睡穴,而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他,亲着那张我想念许久的脸。
这一晚,我哭了。在九天教mo爬滚打的多少年,我都未哭过,但却在见到他时,抱着他的时候,思念与开心从心头涌上,让我不禁泪流。彼时的我,知晓了接吻的含义,我背着他师父,偷偷地吻了他,悄悄地将自己的舌滑入了他的唇里,他的嘴很香很软,带着方才吃过的糖画香味。而他身上的奶香味,已经变成了少年的冷香,但无论如何,他在我眼里,还是当年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孩。
这是我同他的第四个吻,思念的吻。
眷恋地吻了他后,我再无遗憾地离开了。
我回到了昔日我们流浪时,行过的那个人情冷漠的城镇。我将那些记忆里见到他就想踢,对他不好的人,抓了出来,套上个麻袋,闷头就打,连那个卖包子的也没放过,打得他连爹娘都认不清,差些丢了命。
而当时在包子铺踢他之人,我费尽心思终于寻到了。原来是个颇有些小钱的生意人,我当夜偷偷潜入了他的家里,废了他那条当年踢到子玥身上的那条腿,将那啐了子玥的嘴狠狠地缝上,毒哑了他。他哭喊着求饶,我却冷笑着说,当年你做这事时,可曾想过留我们一命。
他这人被我弄废了,我离开城镇后打听到,他的生意一落千丈,他最后落魄到了乞讨为生,然后过上了同子玥当年那样,被人踢打的生活。
我还去寻了那些乞儿,许多年了,那些乞儿已经成人,虽然年纪比我大得多。但现下的我,武功大成,已非当年那个为
了抢吃而被他们打得无法还手的小孩了。我独自一人将他们打了个鼻青脸肿,尤其是当年那个将那黑心医馆告诉我的乞儿,打了个半死,总算xie了气。
但我临走前,丢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们,因为,他们同当年的我们一样,不过是个没饭吃的可怜人。多年后,我再回去之时,这些乞儿已经不见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靠着当年的钱,做生意去了,总之,这城镇里已经没有了那些可怜人。
我最后去解决的,是那个见死不救的大夫。我听闻他有个孙子,他特别宠爱,便将那孙子劫了过来,喂了他一点特别的药,让他看似中毒一样。
然后,我抱着他那昏迷不醒的孙子,冲进了他的家门,厉声喝道:“想要你孙子活命,便老实些。”
那大夫当时都给吓傻了,接连劝我有话好好说。
可我笑了,我可同他没话好说,我只问他,你可记得当年那个跪下求你救人的小孩。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打量了我很久,才僵硬着点头说,依稀记得。
我笑了,我将手里的小孩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说,你记得便好,当年你如何对我的,我今日便让你尝尝当年我受苦的滋味。
大夫一愣,旋即嘶喊着跪了下来,连连给我磕头,求我绕过他的孙子。
我冷笑着说,你也有今日,当年你这般见死不救时,可曾想过,总有一日会报应到你的头上。
他哭得嘶声力竭,一个劲地给我磕头求饶,言道今后必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坏事做多了,竟然有点可怜这糟老头了,想到这孙子只得这一个老头子相伴,还是绕过了他一命。我放回了他的孙子,威胁他道,若果再让我瞧着你再有见死不救之事,小心了他与孙子的命。
多年后,我打听到,这老头子发了善心,免费医治城里有困难的病人,渐渐地医品也好了起来。后来基业传给孙子后,孙子一直秉承着善心救人的信念,将医馆发扬光大,而他也成为了当地的名医。听到这消息时,我已接近中年,当时想着,做了那么多年的恶事,杀了那么多人,可算是做了一桩好事,成就了一代名医。
之后我便着手于调查久华派同师父的故事,在这调查后,我不知道自己的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发现真相的,心酸还是苦楚。
我时而会去看子玥,偷偷地隐在树间,看着他的武功愈益变高,看着他越长越俊,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他的娘亲,看着他从粉嫩的婴孩,渐渐长大,咿呀地学会说话,蹒跚着学会走路,然后拉着我的手奔跑,跟着我玩他最爱的风车,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我心爱的他啊,长大了。他不再玩风车,而是拿起了手里我送他的剑,踏着轻盈的步伐,学着犀利的剑法,无暇的手掌早已满是厚茧,瓷白的脸蛋褪去了婴孩的粉。嫩,多了一分成熟。那一刻,我忽而有种长大了的他,要离我而去的惶恐。就好像当年我放开拉着他的手,让他独立行走的那一刻,心头空了,感觉他再也不需要我,不需要哥哥的保护了。
我每次来都会将调查到的最新情况告诉常鹤秋,他听完后,只会重复地回我一句话,我不会告知他。
话语里的他是谁,我们都懂。既然让他生活在我们的谎言里,那便让他一辈子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罢。
我便这么来回往返于这里同九天教,时而会出外去查探真相。连日里的奔波让我劳累不堪,便是离诉也叫苦不迭,他常
常问我这样值么,他终其一生也不会记得你,也不会知道你为他的付出。
每每听到这话,我都笑了。我没有告诉他答案,因为答案在我的心底。那个人为了我,三次险些丧命,我愧对那一声哥哥。你说,我用下半生为他谋划幸福,值是不值。
我给他的不过是一辈子的时光,而他付出给我的,却是信任与生命。
我四处远走,奔波劳碌,只有想到他的时候,心情才会好起来。当年那单纯的兄弟之情,已随着时光过隙,逐渐变了味,成了后来的爱恋——求而不得的痛楚爱恋。
他出师了,离开了师父,回到了天剑宗。
我讨厌龙越,即便是那么多年了,我依旧未改变对龙越的看法,再加之天剑宗里头防备森严,入内不易,我也渐渐地减少了去探望他的次数。
我开始整顿魔道,我将当年攻打覆yin教的魔道中人都寻了出来,暗中灭了个干净。正道那头,派人去做探子,探听消息,以免再出乱子。
是了,久华派完全没落,也同我有关系。当年段法裘死后,久华派渐渐开始没落。覆yin教一战后,有能力继承掌门之位的钟问之也不知所踪,有些教内的前辈也死于覆yin教一战中,久华派的中心砥柱逐渐崩溃,教内乱成一团。为了争权夺位,起了内讧,最后以劳启扬略胜,登上掌门之位作结。但那时候,久华派气数已尽,劳启扬上位后不久,人心渐失,许多人走得走,散的散,也甚少再有人来投奔久华派了。
我去到那里的时候,早已是门庭冷落,甚少有人问津。我给那里添了一把火,我趁夜闯入了劳启扬的房内,迷昏他给他灌了药,不久之后,他便疯了。掌门人疯了,久华派更是人心溃散,不久,就完全没落了。我没有杀劳启扬,反倒常常回去看他,看他傻子一般的模样,也极其有趣。有时候,死了,未免太安逸,不如让他疯疯癫癫,来得让我开心。
不知不觉,八年过去了,我心爱的他,也越长越高,模样越发俊俏,而xi_ng子也越来越淡。我知道当年被打一事,还是在他心里落下了yin影,使得他收敛了自己原本温和的xi_ng子,变得冷漠寡淡,唯有在洛羽尘与龙末面前,方会恢复一点真xi_ng情。
我这八年里,一直在寻钟问之的下落,只可惜,遍寻不到。魔道已经统一,我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但是我甚少以教主身份和真面目在江湖上走动,是以没有人见过我。
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强大,足以保护那个人,与他相认之时,却发生了两件事。
一则,是手下探听得知,正道中当年参与覆yin教一战的掌门人,不知受到谁人唆使,开始怀疑子玥的身份。我大惊之下,命人将这消息阻拦,万不可让他人xie露半点风声。也即是那时,我想到了一个最好保护他的方式。我寻到了义母神沁,让她给我在我额头最显眼的地方,纹上了红莲印记,然后私下寻了龙越,告知他我的计划。因此,从那一天起,我成为了段书青的亲子,在后头事情爆发后,开始私下里以复仇的名义,喋血江湖。
而另一则,是血影爱上了向梅山庄的向芊双,说来,这两人也算是有缘,那一日向芊双出外游玩,路遇山贼,血影恰巧见之,将其救下,久而久之,两人便萌生了爱意。但可惜呀,最后被向宗发现,阻拦了两人的见面。
看着借酒买醉的血影,我想,我今生同那个人只怕是没有可能在一起了,那便将这份遗憾,放到血影身上来完成罢。
于是,我带着血影赶往了向梅山庄,我应承他,要替他抢回这门亲事,圆了他的梦。
当我在过亭酒肆前下马时,便听到里头一个粗犷汉子的咒骂声,此时有个人好似被他们惹火了,跳了起来就要攻击那粗犷汉子。
这时我身边忽而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手里的银针怒sh_e了出去,眼看就要取了那反驳之人的xi_ng命。
我当时心下喊了一声不好,瞧着到来的两人并非善类,便什么都没想地出了手,将那银针弹开。而手里的剑,因着弹开银针的动作,便往前方那扛着一把染着剧毒斧子的粗犷汉子刺去。
我完全可以收回刺向那粗犷汉子的手,但看着那人口出狂言,身带毒斧,也非好人,便随着这把剑动作,没有收手。
但我还是没有能杀了那个人,因为一把剑横空劈开,打开了我的剑。
我当时完全愣住了,不是因为那把剑打开了我的剑,而是因为那把剑,是我最熟悉的,那剑的主人,也是我最深爱的。
幽泽剑,段子玥,不,龙倾寒。
(五)
我看到他时,已经完全愣住了,我暗中偷偷瞧了他许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近到可以看清他瓷白无暇的面孔,闻到那淡淡的冷香。
但他不会认得我,他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凤璇阳于龙倾寒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冷冷地问我,这是要作甚。
时隔多年听到他的嗓音,褪去了昔日的童声,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清冽如玉,我听得醉了,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见到他的欢喜里。
若非血影过来拉了我一下,只怕我今日就要因为痴傻而出丑了。
子玥又一次冷冷地问了出口,言下之意,是问我为何无故杀人。
我听罢后,不由得心底一笑,既是无奈又是欣喜。无奈的是他多年在龙越这个武林盟主的教化下,心底自然是秉承着正义之心,锄强扶弱,欣喜的是,虽说他这般不辨黑白,但也是他善心的表现。
我心爱的他啊,长大了。
我笑了起来,我说,你这般救下那人,说不准那人还不会感激你。
他颇有些恼了,同我争辩起来。
殊不知,在我们俩争辩之时,那方才在我身边的两人进了酒肆,同使着斧头的粗犷汉子汇合,三人不知开口说了什么,将众人的怒气点燃了,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这些事情都是背对着子玥进行的,因而当我的剑出手,去救那些险些被使斧粗犷汉子头的同伙杀的时候。他还愕然不已,他以为我想杀人,就冲过来,同我打了起来。
我同他解释,熟料他那时初出江湖,懵懂不知,一心便认为我是坏人,啥也不顾便使剑支开我。
他的武功出乎我意料的高强,一时之间,我竟无法攻破他,我使了个眼色给血影,让他替我救人,而我则同他打斗起来。我虽是魔道中人,但这些年杀过太多人了,便想着能发发善心救下一个便算一个罢,哪知晓偏生对上了子玥这个愣子,真真是让我苦笑不得。
本来同子玥打,倒也没什么,即便被他误会,能同他打斗试试他底子倒也无妨。但坏便坏在,粗犷汉子那三人,觉得事情闹大了,便想逃走,血影将他们阻下,让他们一时之间无处可逃。
情急之下,他们竟然朝背对着他们的子玥攻来,意图从子玥这边打出个缺口。
我亲眼见之,怒极了,大喝了一声,运起功力将子玥袭来的剑弹开,然后反手一剑,了解了那拿巨斧的粗犷汉子xi_ng命。
其余两人见到巨斧的粗犷汉子一剑被毙命,吓得溜也似的跑了。
而子玥则愣在了那里,显然已经发现是我救下了他。他还傻乎乎
地喃喃自语,说他救下了那拿巨斧之人,为何他还杀他。
我心中叹息一声,子玥总是将人想得太好,太好了。不过也怪不得他,处在天剑宗那种地方,自然不似我这种在人情冷漠之地长大的人,看事来得透彻。
我们俩不打不相识,他感激我救下他xi_ng命,便乐得邀了我同饮。我听得这话,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欣喜,但我表面上还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俩一边拼酒一边斗武,斗到最后,我们比到了轻功,一同迈步朝未知的前方奔去。
那时候的我,觉得人生能有此恣意淋漓的一刻,也不枉我走了这么一遭。
我们俩来到了一个小树丛里,我为他打了几只山雀,给他烤了吃。他这些年,被教养得很好,动作举止得体,斯文有礼,然而坏处便是,什么东西都不懂,野外生存的技能也没有。我真担心,我若不守在他身边,他一人怎么过。
我们俩吃饱后,静谧得无言,他拿起了一根枯树枝,撩动着火堆,我静静地用余光看着他,在篝火的醺意里,他变得特别的好看,好似我们第一次一块沐浴时,他因为害羞而生起红晕的神情。
我忍不住想靠过去亲他一亲,可是动到半头,我生生给忍住了。他这般脸皮薄的人,定会被我的行为吓坏的。
他是我疼在心尖上的人,我怎舍得吓坏他。
这一夜,因为冷,我们俩肩并肩地取暖。天知道,心爱之人的呼吸喷洒在我脖颈时,我都快疯了,真想狠狠地抱住他,亲上几口,可惜,我什么都不能做,连偷偷伸手揽上他肩膀的念头都给我自己生生抽去了。
可惜这好事没得多久,那个夺去我哥哥头衔的龙末便来找他了,之后,两人就与我道了别。
我狠狠地盯着那来打扰我们的龙末,心想着,早知如此,就该让血影拦下龙末的。
他离开后,我在这树林里意外遇上了为了夺得向梅山庄喜筹而杀人的五蛊童子,当时心情不佳,又见到当时在酒肆里对付子玥的那两人是五蛊童子的弟子,一时气恼,便将他们几人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便丢下他们的尸首,继续尾随子玥而去。这一路上我都在偷偷地看他。他的轻功不足我高,是以一直都未发现我的存在。
我隐在他所居客栈的房顶上,似个采花贼一般偷看他更衣,沐浴,睡觉。他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体被我看光光了。
不过,他自小就被我看了个遍,mo了个遍,是以看光也没甚。多年未见过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依旧如同幼时那般细腻白皙,他还是很瘦,呼吸时,会带动纤瘦的锁骨突出,即便因为练武之故,x_io_ng腹间多了一些绷紧的肉,但他整个人还是显得特别的瘦。
我多想冲下去,抱着他。总觉得,这般纤瘦的人,是该好好地抱在怀里疼的。
他的左手臂上,因为用药的缘故,早已没有了那个美丽的红莲印记,不过这样也好,这世间也不会有人知晓他的身份,世人也只会知晓一个有着红莲印记的凤璇阳。
我便这么一直偷偷地看着他,跟着他,直待向梅山庄婚宴的到来。
我带着血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喜堂,本想着闹哄一阵,却没想,竟在这时刻,见到了他。
他的表情依旧淡漠,但从他的眉目里,我看出了怔愕。
但今日的主角是血影,我只得强压下同他打招呼的y_u。望,为血影而抢亲。
只可惜,那时的我,太过年少轻狂,中了他人的ji_an计,抢夺之中,他窜了进来,维护他所谓的正义。我们对峙之下,打了起来,围观众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不为所动。
我冷笑着问他,你瞧瞧,你帮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只是淡漠地抿了抿唇,说道,芊双妹子是他的
妹妹,他不能让向芊双的幸福毁在我手里。
妹妹?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恍惚了一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悲凉,他为了一个妹妹,却要同身为他哥哥的我拔剑相向,我当时真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心里头的悲哀。
我渐渐地收缓了剑势,在他的剑攻过来时,侧身一退,手里的剑便要回鞘。岂知那个时候,不知何时,向芊双竟冲了过来,正撞在我即将回鞘的剑上,当场血溅,一命呜呼。
所有的人,都被吓傻了。我的武功甚高,出招特别的快,因而我完全有自信,在场的除非能有子玥或是向宗那种功力的人,方能看清我的招式。但我这份自信,却让我暗暗叫苦,因为当场几乎没人看清我回剑的招式,是以他们都认为是我杀了向芊双,向宗因为我杀的是他的亲女,他自不会维护我,而子玥则成为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开口辩驳,却发觉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苍白,说服不了任何人,血影也因向芊双的死大痛于心,对我不闻不问。
子玥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可是,子玥却没有替我辩驳,他说,当时他专注于同我对打,未能看清。
那一刻,我心底漫上说不清的痛。最亲最爱的人,说不信任的那种痛楚,不可明说。
但想想,我没那个资格去让子玥信我。凤璇阳于龙倾寒而言,不过是一个意外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过客。
向宗当场指出了我魔道教主的身份,一刹那间,所谓的武林正道纷纷同我反目,为了所谓的正义,为了所谓的惩ji_an除恶,全然不顾事实的真相为何。而血影此时已经没了主意,我看得出,他对我含起了恨意。
我大痛之下,厉声喝道:“本座终有一日必一统江湖,绝了你们歧视之心!”
我说完这话,就运起了冥阳功,带着血影冲了出去。
后来血影因为这事而离开了我,我成了孤单的一人。我有一次,溜回去告诉子玥,我说这事,并非我有意的。
他还是没有信任我,他说,凤教主,您快走罢,我不想杀你。
我的心,凉透了。
我黯然地离开了,除了离开,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去面对那个我爱了半辈子的人。
回去后,离诉不停地安we_i我,我却独自一人黯然神伤,不知用什么方式来消愁。我开始饮酒,却发现那些酒劲不足,灌不醉我。意外之下,我酿出了月上九天,这名字,是以子玥名为含意而取的。
月上九天,那便是王者的月,玥。
子玥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忘不了他。
后来离诉说,他总觉得向芊双的死有蹊跷,让我去调查一下。我本来无心调查的,想着死了便死了,我还能怎么着,岂知那个时候,血影忽而归来了,他带给了我一个惊天的消息,我开始猜到这场婚宴背后隐藏的真相。
为了查明这一切,还自己清白,时隔三个月,我又奔回了向梅山庄,却没想,命运是逃不过了,我便如卦象所说,终其一生,得不到幸福。
是的,因为这一件事,我想,我与他又一次错过了。
向梅山庄灭庄惨案,凶手被灌在了我的头上,我冷笑着接受了这一切,因为我无法辩驳。我看到那意外出现在灭庄现场的人,我问他,你信我么。
其实,问了也是白问,我始终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陌生人,不会再有过多的交集,面对一个魔道中人,他的选择,很简单。
那把我最熟悉不过的幽泽剑,指向
了我的x_io_ng口。我的心,不知是痛还是麻木,为了保命,我终于还是抽出了与幽泽剑一块熔炼的赤煌剑,与他打了起来。
我的武功略胜于他,但我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因他人的阻挠,而误伤到他。他受了我一掌,当场吐血。
我当时完全傻了,看着他嘴角流下的鲜血,我感觉就好比有一双手,在朝左右两方,生生地扯着我的心。
这是我第几次害他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为,明明说好保护他,却屡次害他,伤他。
我真是个灾星,灾星!
我疯了一样,将那些围上来攻击我的人杀了,我觉得我已经入魔,我快要疯了。
脑海里,不停地窜出灾星两个字,看着那被我重伤的人,我痛然离去。
我不能再接近他了,不能了!
我逃也似的回到了九天教,此刻的我便成了那个过街老鼠,狼狈,还人人喊打。
因着这一件事,我的名声大躁,成了武林的公敌。
离诉闻之,过来安we_i我,却被我逮去了练武场,狠狠地打了一架。
我需要发xie,需要无穷无尽的发xie。
我这算什么哥哥,哪怕我曾经护过他,疼过他,我也只是一个会害他的哥哥。
后来,我还是去了天剑宗一趟,打听他的消息。
这才知晓,他因为我的中伤,而患了内伤,影响了他的武功,这内伤一直存在他的体内,无法医好。但是,他竟然自始至终都未告诉龙越,这伤从哪来的。
我当时听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我黯然地离开了,只是会派人暗中给他送些大补的药材,他不会知晓,他还以为是龙越给他的。
我不敢再接近他了,我只会害他,只会害他。
后来,江湖上开始不太平了。我接连接到消息,有人暗中给参与覆yin教一战的掌门私下见面,要他们出面去揭穿子玥的身份。
我当时心里已经绝望,想着这辈子,也没有什么盼头,是以,我挑起了剑,去将那些掌门,杀了。
江湖因着我,而暗ch_ao涌动。
我成了无恶不作的杀人魔,我继承了师父的嗜血之风,杀了无数个人,那一刻,我只觉得,只有鲜血,才能让我兴奋。
许是察觉到死者与覆yin教的关系,其余的知情掌门,不敢有什么动作。是以,我才能缓下劲来慢慢地揪出那幕后之人。
也即是那时,我又一次见到了他。那时,离上次在向梅山庄见面,已是半年后了。
原来,他是为了调查各掌门死因而来的,我见到他后,便一直易容在他的身侧,偷偷地尾随他。
他瘦了一些,似乎因为内力受损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我看着,心里是说不出的痛。
我原以为,他不会发现我。却没想到,在我跟踪他的第三日,他发现了我。
他只是轻巧地说了一句,可要一块饮酒,我便猜到他发现了我。
那时乍一听到这句话,我恍惚中还以为回到了过亭酒肆的那一天。
我笑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我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你可愿与我做一对陌生人,共饮。
他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我们大醉了一日一夜,酒量两人竟然是不分彼此。
我守着他多年了,一直都将他视作弟弟来看,却没想,长大的他,已经非我那眼中孱弱的弟弟了。
此刻的他,甚至可谓是我的劲敌,胜不了他,也输不了他的劲敌。
但,我却爱上了这个纠缠我一生的劲敌。其实,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输了。
我与他拼了一日
一夜的酒,不分胜负,最后,双双醉倒在房里,滚在地上,没有意识地抱做一团。
看着他带着一脸红酡,喃着酒醉的话语,我忍不住悄悄地亲了上去。他不知道,斗到后头,我故意用武功将酒逼了出来,是以我比他多了一分清醒。不过,也离醉差不多了,不若我怎会如此大胆,从亲他的脸,到吻他的唇,探舌入他口腔,将他的酒气尽数吞入我的腹中。
我着迷般地抚mo着他的身体,抱着他。我的身体早已起了反应,抱着这心爱之人的身躯,我多想能抱他,让他真正成为我的人。可是我还是不敢,我想要的,是全心全意的爱,主动的给予,而非强迫。
我这辈子,注定只能这般偷偷momo地亲他,吻他了。
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吻到他的一瞬间,我落泪了。
这是我同他的第五个吻,求而不得的吻。
我一直抱着他到天亮,一直抚mo着他的脸庞,亲吻他,我本想先他一步离开,却没想,这手宛如被吸住了一般,舍不得放开。最后,在他醒来之刻,我闭上了眼,假作睡熟,没让他看到。
他离开了,他还是丢下我离开了。
我们这一夜过后,终归还是一个陌生人。
后来,几年,我断断续续地见过他,以陌生人的身份邀他喝酒,期间还透露出我杀人是有苦衷的。
但是,他的反应,便如同真正的陌生人一般,不冷不热。
我曾问他,为何不杀我。
他一直拒绝回答我。我以为,他只是在等证据确凿才下手杀我,却没想,待很多年以后,我终于得到他时,他才拥着我说,因为他不知不觉中对我产生了好感,踌躇中,下不了手。
不过当时的我可不知道这些,瞧着他拒绝回答,我心里当真是凉透了。
我本以为,我们这辈子便这么耗过去了。我依然做那个偷偷守护他的陌生人,而他依然做那个为了匡扶正义而寻凶手的天剑宗少主,却没想,因为我自以为是的冲动行为,将我们俩,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那是我此生最大的一个错误。那便是,派人假作灭了天剑宗,实则将天剑宗人救下,暗中保护他们。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计划之前,我还亲自见过的杀手,竟在计划实施的前刻,被人掉了包,结果,造成了凤璇阳灭了天剑宗的惨案。
当我听闻这消息时,我的脑袋里已经懵了。我冲了出去,寻找我最爱的他,那个我守护了一世,却被我害死的他!
我哭着喊他的名字,心里一直在祈祷,他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他的确活了下来,天剑宗百余人,仅他一人存活,我知道这消息时,破涕而笑,但我也知晓,我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回到了九天教里,借酒买醉。我想,我这辈子,当真是窝囊,害死一个又一个的人,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我做了什么好事,没有,一样也没有。
我再也无心去找那唆使江湖掌门去挑明子玥身份的幕后人了,龙越已死,天剑宗已灭,那些人便再没有将武林盟主挑下台的必要了。
我将剩余的江湖掌门全杀死了,一个不留,不论那些人有没借子玥身份将他扳下台的必要,我也不能留他们在世间。我这辈子做的错事太多了,我害他的也够多了,我不能再因为一时的松懈,而再害他。罪孽都让我来偿罢,哪怕他不知道我做的一切,不知道有个哥哥,与他越走越远。
我在九天教里一直在等着死亡降临,我知道,武林中各个都想杀我,连他也不例外。
我终于等到他了,只是未想到,他没有直接来杀我,反倒混了进来,做了一个扫地的奴仆。
先前我还没怎么在意,毕竟随着九天教在江湖上的影响越来越大,来此地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是以进来几个奴仆,我也没甚可惊的。
但那一日,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平日里懒得去藏寻书的我,一反常态地去了藏。守阁人还笑话我说,我是不是喝醉了,要知晓,往日里我都是翘着个二郎腿,丢下几个要看的书目,让手下去找书的。
我说我也不知怎地了,就是想来瞧瞧。
我随意挑了几本书,瞧着都不上心,便想离开了。而恰时,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出现了我的面前,他淡然地扫着地,他的动作很斯文,一点也不像扫地,反倒像挥蚊子。而且,许是不习惯的缘故,他拿扫帚扫地的姿势很怪异,我当时还未发觉那易容过的奴仆是他,瞧他扫得这般狼狈,便走到了他的面前,将扫帚夺了过来,教他如何清扫。
看到那双讶异的漂亮双眼时,我一眼便认出了他。那是我看了二十多年的眼睛,我一直记得,那双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是以很神奇地,我认出了他。
他见到我会拿扫帚扫地,还惊异地咦了一声,虽然很小,但我听到了。
我说:“很诧异?”
他愣愣地点点头,顺着我的话道:“我未曾想过你会亲自动手扫地。”
我听他说完后,更确信这人是他了。虽然他的声音不知何故变了,但他那呆愣的xi_ng子没有变,再者,身为教主问一个扫地的奴仆话,哪有哪个奴仆会如此大胆地直接开口回话,而不加任何敬语的,
发觉是他后,我内心澎湃。我想,我没有去接近他,这次是他主动接近我,我不会再害到他了罢。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在九天教里,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是我后半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我知道,他是为了打探九天教的虚实而来的。但我也未多加管束,放任着他去转溜,整个九天教人都知晓了他是我心头好,惹不得,是以人人见到他,都对他好得很。不过,他只怕还不知道,以为我们这的风俗都是不分贵j_ia_n的。
我打从那一日后,便以他不会扫地为由,将他调到了我的庭院那处,让他住在单独一间的下人房,让他负责平日里我所居庭院的打扫。
我不敢一口气便提携他到我身边,那样会让他起疑心的。是以我每日里在庭院里练剑时,都能看到我心心念念的身影。
我在练剑时,看得出他想与我一同比剑的渴望,我试探地想让他同我一块练,但他婉拒了。
我知,他是怕我发现了他的身份,是以我也未怪责他。
我将我的武功绝学都展现在了他的面前,离诉每每见之,都骂我傻,这是在给敌人发现自己的破绽,让敌人一剑杀死我,
我听闻总是笑,我说,我这一辈子,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杀我,死在他手下,我心甘情愿。
离诉呸了我几声,说我年纪轻轻,想什么死,到不如想法子,将他带上。床。
上。床?听完这个词我懵了,我看了一眼那在外头勉力同地上的灰尘争斗的人,眼底是说不出的情绪。
我何曾不想抱他,那是我守护了一辈子的人。可是,我越是接近他,越会害他,我这般灾星的人,还是离他远点的好。这辈子,能活着看到他长大,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不求太多,不求他记起我,不求他爱上我,我只求,他一切都好。
我开始慢慢地接近他,同他拉好关系,把他从一个扫地的奴仆抬成了我身边伺候的人。
我同他关系越来越好,我带着他一同喝了月上九天,但我未告诉他,这酒的含义,只说那是一种独家酿造的酒。我带着去吃喝玩乐,易容下山游玩,那段时光,我不知有多开心,梦中都会笑醒。
抛却了家仇,抛却了爱恨,即便他不记得我,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满足了。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这样,用掩藏的身份,快乐的过下去。
可是,我终归将事情想得太好太好。
他悄悄地走了,在他待在九天教里的第三个月零九天,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东西,宛如人间蒸发一般离开了。
我失落地走过每一个他生存过的地方,将他睡过的枕头与被子放到了我的床上,每日每夜都枕着他淡淡的香味度过。
可是,思念便好比一把无情的剑,在你伤口即将愈合之时,会在上面刺上一剑,然后,又待你伤口痊愈再刺一剑。这是一场痛苦的酷刑,让你过得不痛快,也不开心。
若果先前未接近过,未得到过,便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思念与挣扎了。
我终于忍不住去见了他,他好比天上的繁星,明知可望不可即,但仍想着去靠近他。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天剑宗里,昔日繁华的天剑宗,没落得不成样子,整个家,就他一人在打理。
但是我心爱的他呀,从小养尊处优,哪曾吃过什么苦。唯一的苦头,就是当年同我流浪的时候了,可是那些过去都已经被他遗忘,是以现下的他,便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
他武功大进,加之天剑宗里头空荡荡的,回音特别响亮,我不好贸然闯进,每天只能守在天剑宗的山脚附近,看着他临近吃饭时间时,下山吃饭,然后再回去。
每日里,我能见到他的时间,也不过是那么点,想靠近他,却是无法的。
我便这样度过了一日又一日,他后来成了盟主,继承了天剑宗之位,慢慢地将天剑宗发展了起来。
他曾屡次将战帖送来,我屡次让离诉拒绝。
我看着他许多年了,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年。我这些年,一直都在九天教与天剑宗两处来往,奔波了不知多少时日。
离诉说我当真是疯了,我说是啊,为了他,疯了。
想爱却不能言明的爱,明明是最亲的人,却不能相认还得举剑相向的痛楚,压抑得我快疯了。
我喝了不知多少坛的月上九天,可是那种痛,是种在心底的。从他忘记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种下,待到他不信任的时候,开始发芽长大,如今,已经是参天大树,拔之不去了。
二十年,我们苦苦挣扎了二十年。
我心爱的他啊,渐渐地长大,老去,发间有了丝缕白发,眉宇间留下了岁月的皱纹。
我终于累了,倦了,痴心爱恋了将近四十年,默默地守在他身侧四十年,我终于抑制不住地累倒了。
我终于接受了他的战帖,遣散了所有的九天教众,独自一人,等待着他的到来。
离诉哭着跪下,求我不要丢下他们。
但我却将他打晕了丢给手下,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赶走了。
我知晓,我心爱的人,没让武林众人一块杀上凤阙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已经不求太多了。
我一直静静地等待在教门前,笑着看那个人缓步走上阶梯。
我心爱的他啊,长大了。
我看着他用稚嫩的嗓音唤我果果,看着他松开我的手
蹒跚学步,看着他笨拙地吹着手里的风车,看着他坚强地举起那把笨重的剑站在我的身后。
也,看着他将我遗忘,看着他用那把我送他的剑刺向我的x_io_ng口……
血花四溅的一刹那,我释然地笑了,因为,我终于从压抑而不得的爱里解脱了。
但,我也落泪了。mo爬滚打那么多年,再苦再累我都未曾哭过,但这一生,我却为他流干了所有的泪。
我终于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抱到了他,也终于在他知道的情况下,吻了他。
我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了那句埋藏了四十多年的爱意。
这是我同他的第六个吻,永别的吻。
泪如雨下,心却是一片释然。
藏了四十年的深情爱意,埋了四十年的倾心守护,终于得以见到天光,告别那遮遮掩掩的过去。
我不必再偷偷地跟着他,看他用我最熟悉的称呼唤着一个我陌生的人:哥哥。
我不必再压抑着心中埋藏的爱意,去面对他一个个冷漠而陌生的神情。
我也不必再忍受着不能相认的痛,独自一人借酒tian伤。
我终于解脱了,解脱了……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叫花修鸣的哥哥,爱了他几十年……
可,为何他的表情如此悲伤,如此的痛苦。
原来,我们这一生又错过了么?
但可惜,我却再也不能守护他,陪着他了。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因为,我心爱的他啊,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