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幼儿园举办了毕业典礼。操场被装饰成了童话里的花园。彩色气球扎成拱门，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两排座椅整整齐齐地摆在草坪上。大班的毕业生们穿着迷你学士服坐在座椅，帽檐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摇晃。宋雨琦被选为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这个消息是三天前王老师宣布的，当时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但现在她站在后台，原来的激动已经全变成了紧张，手上都是汗，发言稿被紧紧攥在手里。「万一我忘词了怎么办？万一我上台摔倒了怎么办？万一——」她看向旁边的顾屿，声音有些发颤。「深呼吸。」顾屿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想想台下的人都是大白菜。」宋雨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声音还在打颤：「可是白菜也会笑我啊！」「那你就当他们是土豆。」「土豆就不会笑了吗？」「土豆没长嘴。」宋雨琦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原本绷紧的肩膀跟着这一笑松弛下来。她把水递还给顾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好点了？」」嗯。」她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白菜和土豆，我记住了。」这时前台传来王老师叫名字的声音，轮到宋雨琦上台了。她攥着发言稿走到主席台中间，操场上坐满了人，大班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发颤：「亲爱的老师、小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大班的宋雨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在第一排最左边找到了顾屿。他正冲她竖着大拇指。她想起他说的「土豆没长嘴」，忍不住抿了一下嘴角，紧张感一点点退了下去。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代表我们大班所有小朋友，谢谢幼儿园陪我们长大。」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我记得三年前刚来的时候，我哭得可大声了，是张老师蹲下来给了我一颗糖，说『幼儿园可好玩了』。我记得小班的时候，王老师手把手教我们握笔，我的『2』写得像小鸭子，她没让我重写，反而说我画得好看……」听着宋雨琦的演讲，台下的王老师红了眼，低头擦了擦眼角。「我记得中班的绘画课，我画了一幅春天的画，被贴在了展示墙的最中间。我记得去年秋天，班上排练毕业典礼的节目，我总记不住动作顺序，王老师就把我的位置安排在第二排中间，说『你站在这里，左右都有小朋友提醒你，不会出错的』。」她的声音越来越稳，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第一排那个竖着大拇指的人，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亮。「我还要谢谢我的好朋友顾屿。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帮我修裙子，给我讲故事，教我拍皮球。希望到了小学，我们还能在一起。」台下响起一片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