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邵昀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黎棠的面前,身上换了一身黑色衬衫配休闲西裤,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黎棠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默默站到邵昀白身边。
邵家所有子孙到期,开始祭祀仪式。
邵奶奶先去上了第一炷香,紧接着陆陆续续的有人上前上香,唯独邵骞诚只是站在外围没有上前。
按照道理来说,他作为邵家长子应该是在邵老爷之后上香的。
可“邵家长子”这个头衔对外是邵骞诚,对内的族谱里却依然是邵昀白。
邵家的族谱里,没有邵骞诚的位置,这也是邵老爷所说的,对他的亏欠,想要用一辈子加上一个邵氏来做弥补。
黎棠跟在邵昀白身后上了第三柱香,长孙长媳香。
全程结束后,黎棠才抬起头,看向面前摆着的一众牌位,她如果不跟邵昀白离婚,是不是死了以后也会出现在这里?
太压抑了,她才不要。
祭祀结束,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压抑,邵骞诚走到邵昀白面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祭祀当天才出现,把老婆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不对”
在他拍到邵昀白后背的时候,站在邵昀白身边的黎棠明显察觉到了邵昀白表情细微的变化,包括他那一瞬间微微打颤的身体。
“大哥,你还是这么关心我们夫妻俩的事”
邵昀白咬牙切齿的回应,邵骞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了。
“都是一家人,关心也是应该的”
“好了,祠堂重地,是给你们闲聊的?”邵老爷沉着脸走过来打断了几个人的对话,祭祀结束,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和善了。
黎棠却觉得比之前舒服了不少,这一家的笑面虎,她也真的是看的够够的了。
手机响起,黎棠走到外面指了指手机。
“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去吧”
除了邵昀白之外的父子三人对视一眼直接离开,邵昀白看了黎棠一眼,走到外面跟她相反的方向等着她打电话。
邵奶奶年岁大了,行走缓慢,需要保姆搀扶着,黎棠低着头打电话像是没见到邵奶奶和她的保姆一样,
埋头快速从两人面前经过,咬牙切齿的开口道。
“什么?那幅画的署名没有改?可是我都送出去了!”
说到这儿,黎棠已经走远了,邵奶奶看了一眼扶着她的保姆,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
黎棠躲在墙角下像是在极力的压抑着怒气。
“我说过多少次了!那幅画是送给我婆家祭祀用的!你怎么能署名你自己呢?现在画都送出去了,你是想害死我?
你现在就祈祷我公公不喜欢那幅画,没有把那幅画挂起来!否则你就算是死十次也不够!”
黎棠怒气冲冲的挂断电话,察觉到身后有人,她猛的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调整好情绪,她重新走出墙角。
刚刚偷听的保姆慌乱的跑到邵奶奶身边,捂着嘴跟邵奶奶一阵耳语,邵奶奶的表情立刻突变,她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走过来的黎棠,伸出拐棍挡在黎棠面前。
黎棠生生顿住脚步,还没等她开口,邵奶奶身后的保姆就扯了扯邵奶奶的衣袖,暗暗摇头。
“奶奶?”
黎棠疑惑的看着邵奶奶等她开口。
邵奶奶看了保姆一眼,没再说什么,瞪了黎棠一眼,抬脚离开。
“你又惹奶奶不高兴了?”
邵昀白刚掐灭了一支烟走过来,黎棠淡淡的瞥了一眼他的手。
“就算我不惹她,她不也是看到我就不高兴?”
说完,黎棠抬脚就要走。
“玉然都告诉我了,你别做傻事”
“没你傻”
黎棠没再理会邵昀白,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的地方。
晚饭过后。
邵奶奶优雅的擦了擦嘴。
“我听说老二媳妇儿拿了一副亲手画的画作来的?这些天一直忙着也没得空看,现在要走了,拿出来看看吧?”
“这个时候还看那幅画做什么?时间不早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邵老爷皱着眉头反对,那副画上的梁莹莹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能透过那幅画看到他一样,看过以后心里就毛毛的,特别难受。
“是啊”黎棠笑着附和“我们还有事要早点走了……”
“感情是你们都看过了,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没看过”
邵奶奶竟然这个时候耍起赖了,余光看到黎棠一脸紧张的表情,她弯了弯嘴角。
这个儿媳妇儿她是半个眼睛都瞧不上,今天终于抓到了她的把柄,一定要趁这次机会让他们离婚!
这时黎棠拿起面前的茶杯,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这个情绪却被坐在她身边的邵昀白成功捕捉到了。
“时间不早了,奶奶要是想看,就自己慢慢看吧,我们还有事要忙,改天有时间再来看你”
邵昀白突然开腔,黎棠有些吃惊的看着他,这可是她计划之外的事,邵昀白为什么要进来掺和一脚?
“对,对啊,我们先走了”
黎棠呆愣的接过邵昀白的话茬,脑袋里有些空白。
“一幅画而已,你们这么百般的回避是为什么啊?”
邵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的,是邵老爷。
“既然只是一幅画而已,妈你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孩子们都有事业要忙,您就非得这个时候看那幅画?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
“我能有什么话要说?”
邵奶奶拍桌而起指着邵老爷的鼻子吼道。
“年纪大了,一幅画也看不得了?还是说,这幅画里有什么玄机是我这个老太婆不能看的?”
说到这儿,邵奶奶的目光落到一直低着头的黎棠脸上,眯着眼打量着她开口道。
“难不成这幅画不是你画的,你是在撒谎?今天在祠堂你可是听到了祖训的,欺骗长辈,是要被逐出家门的!”
黎棠真的是想笑,不过短短一下午的时间,连一连串的罪行都给她拟好了。
她面上却非常害怕的缩着头。
“奶奶,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翠云!去把那副画拿出来!”
“是!”一直守在邵奶奶身后的保姆得了令立刻动身上楼。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焦点都转移到了楼上的方向。
邵老爷只叫人把那幅画随便扔到书房的角落盖起来,具体放在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可很快,保姆翠云就拿着黎棠的画作登登登的跑了下来,邵奶奶让翠云把画扔到众人面前。
“你们看清楚!署名是谁!”
黎棠在心中暗暗摇头:还是老了,太没有防备心,太莽撞了……
这样利用老人,黎棠反倒有些自责。
“署名,黎棠”邵昀白拿着画念了出来,随即指出署名的位置给邵奶奶看“奶奶,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
邵奶奶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凑近了画作仔细的看上面的署名,黎棠弯腰跟她一起看,轻轻的声音在邵奶奶耳边响起。
“奶奶,看到了吗?您这样怀疑我,真的让我好不舒服,好委屈啊……”
邵老爷再次看到了那副画上向日葵花丛中的梁莹莹,顿时心上一颤,当时就震怒之下摔了手边的一套茶具。
“胡闹!赶紧把画收起来!”
“……”翠云看了一眼邵奶奶,抿抿嘴上前手忙脚乱的接过画框,又重新上楼把画放回原位,慌乱之间,
她却在关门离开时都没发现,某种液体正倒在堆积在地上的布料上,悄悄的冒着火苗。
黎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天黑了,夜路就不好走了”
“奶奶,这几天您也累坏了”黎棠笑着看向气的表情扭曲的邵奶奶“我和白白改天会去看您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黎棠微微点头示意,邵老爷没有好心情的摆摆手。
一脸看戏的邵骞诚表情微微僵住,在邵昀白和黎棠走到门口时才反应过来。
“我送你们!”
黎棠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木着一张脸跟在邵昀白身后往外走,邵昀白去开车,邵骞诚站在了黎棠身边,压低声音。
“弟妹这一步棋走的是哪一招?我怎么看不明白?”
“大哥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黎棠学着邵骞诚的语气返还给他。
邵昀白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黎棠毫不犹豫的上车。
没有跟邵骞诚打招呼。
私底下,没必要了。
邵骞诚却似笑非笑的看着黎棠坐在车里的侧脸。
“弟妹,下次见了”
黎棠礼貌性的点头,邵昀白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邵骞诚意味深长的看着邵昀白的汽车尾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