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不可能一直倒霉,白协除外

何辞闻言却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巷子深处那些交错纵横的更窄的岔路,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位白大人,平日里上朝点卯、处理公务,倒是分秒不差,堪称勤勉。可一旦到了下值的时辰,那是绝不多留一刻,跑得比谁都快。”

何辞低声说着,转头看向方才被那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惊得险些炸毛的忱骁,

“在朝堂上,他八面玲珑,与各部官员似乎都能说上几句,人缘颇广。可一旦离了公事场合,私下里他却几乎不与任何同僚往来,即便是迎面碰上,若非公事,他也多半装作不识,点头而过。”

“啊?”

忱骁听得目瞪口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工作啊。”

何辞被他这直白的总结逗得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所以,想要在非公务时间、非正式场合寻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府上闭门谢客,寻常酒楼茶肆也难觅踪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何辞顿了顿,目光投向春香阁二楼某扇隐约透出灯光的窗户,“每个月的最后两三日,他一定会来一趟这春香阁。”

忱骁撇了撇嘴,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几分鄙夷:“殿下,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着……这位白大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很靠谱的人啊。行事如此……嗯,轻浮?每月定时逛青楼,这种人,真能帮到我们吗?”

何辞停下脚步,侧身睨着他,眼底漾着几分戏谑笑意,故意挑眉问道:“怎么,听你这意思,来青楼的就不是好人了?何子安、江书他们,哪个没来过?嗯……”

他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便是我,来过的次数,只怕也不算少。”

“那不一样!”忱骁立刻反驳,声音克制不住地抬高了些,“子安和江书他们,一般都是来喝酒听曲的,是正经的雅集。殿下您……您以前来,肯定也是为了探查消息,或者有正事要办!反正、反正跟那些纯粹为了寻欢作乐的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我就是不喜欢来这种地方。我觉得……感情应该是专一的。你要喜欢一个人,就只对这个人好,心里眼里都只装着这一个人。”

他朝春香阁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们那些逛青楼的,很多家中明明已有妻室,却还来这里,对每一个姑娘都好像能甜言蜜语,左拥右抱的……这还不算轻浮吗?”

何辞微微一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抚一下这只真诚又正直的小狼崽,脚步却忽然一顿,目光投向小巷更深处的阴影里。

忱骁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警惕地停下脚步,顺着何辞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前方大约十几步远,一处堆放杂物的墙角昏暗处,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晃动。

再定睛细看,忱骁才发现是一个穿着颇为扎眼的绛红色锦袍的青年男子,后背紧靠着斑驳的墙壁,正被四五个身形魁梧、手持棍棒甚至短刀的大汉围在中间。

—— ——

白协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真该好好看看黄历。

先是在户部衙门里,为了今年春天各地修堤的款项,跟工部那帮老滑头扯皮了一上午,嗓子都快冒烟了。

好容易熬到下值,都快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这个月的“例行公事”还没办,于是只好急匆匆折回来,打算速战速决。

谁料刚拐进这条僻静小巷,就被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几条野狗追着咬了一路,崭新的锦袍下摆还被撕了道豁口。

这下好了,回去少不得又要被揪着耳朵念叨,外加罚跪那硌死人的核桃壳子了。

真真是流年不利,霉星高照!

白协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袍子,眼看前方再转个弯就能到地儿了,眼前光线却蓦地一暗——

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地痞流氓,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巷子深处,恰好截断了他的去路。

为首那个一脸凶相的壮汉,慢悠悠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

“这位……公子哥儿,”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哥儿几个手头紧,借点银子花花?”

白协靠着身后的墙壁,看着眼前晃动的刀光,嗅着空气中浓重的汗臭和劣质酒气,一颗心竟出奇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当一个人倒霉到了某种境界,心态反而会起一种奇异的变化。

于是,他把心一横,梗着脖子,眼睛一闭,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

然而,话音未落——

“唰!”

冰凉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那触感,真实得让他腿肚子瞬间转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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