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何辞早料到,小世子第一次出远门,送行场面肯定小不了,可等他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了。
天色微明,灰蒙的云层缓缓拉开,微光穿过淡薄的雾气,落在官道上。街边的铺子大多还未开门,寂静中只有马蹄偶尔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宽阔的路上被人群和车马挤得满满当当,侍卫们身穿甲胄,肃然而立。
大皇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脸上盛满笑意,与忱骁热切交谈着,举手投足间尽显拉拢之意,话语声随着微风飘来:“贤弟此番出行,万事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有难处,尽管派人告知与我。”
何辞冷眼看着,正想寻个清静处,目光不经意间地扫到不远处那辆装饰古朴的马车。
那马车周身漆黑,车帘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在晨光下隐隐闪烁着细碎的光。
何辞略作犹豫,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角,整了整衣冠,稳步朝着马车走去。
眼尖的下人瞥见何辞走来,立刻神色一凛,匆忙凑到马车旁,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向车内禀告。
话音刚落,车帘微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正是北殇王。
何辞微微俯身,行了礼后,温和得开口道:“王爷,上次走得匆忙,晚辈还没来得及向您问安,今日特地过来补上。”
北殇王神色平静,只点头示意:“原来是太子殿下,殿下日理万机,还亲临此处送行,实乃犬子的荣幸。”
何辞笑道:“王爷说的哪里话,小世子第一次远行,本王理应前来。”
顿了顿,他又凑近了些,低声补充道:“王爷放心,这一路上我已安排妥当,定会保他平安。”
北殇王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轻叹了口气:“犬子能得到殿下这般关照,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他性子直愣,认定了要跟随殿下,要是有冒犯殿下的地方,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何辞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王爷言重了,世子重情重义,本王与他相见恨晚,实在是难逢的知己。况且日后在朝堂之上,晚辈也还需仰仗王爷多多提点才是。”
北殇王脸色沉沉:“殿下深明大义,有您这样的储君,是我朝之幸。”
又寒暄了几句,何辞这才拱手告辞,转身往忱骁那边走去。
忱骁早就被大皇子说烦了,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却几次落在何辞身上。此时一见他过来,立刻眼前一亮。
何辞跟着他笑,十分自然地走到两人中间。
像是刻意为了宣示两人的熟稔,他微微靠近,抬手帮忱骁整理稍显凌乱的衣领,然后温和地叮嘱道:“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到了可别忘了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平安。”
忱骁几乎在何辞贴近的瞬间大脑就宕机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整理动作,可在忱骁的感知里,何辞的每一次轻触都被无限放大。
时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这时,又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微晃,二皇子扶着一旁奴才的手下了车,他微微整理了下衣摆,目光悠闲地扫视了一圈,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大皇子眼中满是诧异,忍不住问道:“二弟怎么有空过来?”
二皇子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大哥还不了解我?我这人就是爱凑热闹,见你们都来了,我当然也得来凑个热闹。”
说罢,他眼中笑意未减,顺势走到太何辞身旁,关心地看着忱骁,又道:“世子这一去,可得千万保重身体啊,如果遇到什么难以决策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
忱骁恭敬地拱手行礼:“多谢二皇子挂念。”
出发时辰在即,忱骁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马鞍上。他往前走了几步,顿了顿,又忽然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何辞。
何辞以为忱骁有事要说,立刻往前走了几步,正要询问,忱骁却突然俯下身,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还没等何辞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扬了扬马鞭,带着侍卫扬尘而去。
大皇子挑着一边眉,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神色,语气夸张地阴阳怪气道:“你们两个可真是情深意重啊!”
话落,他又兴致颇高地开口提议:“要不,咱们兄弟几个一起去吃顿饭?”
二皇子闻言,偏过头,目光落在何辞身上。
何辞一脸倦容,抬手摆了摆:“不了,昨夜没休息好,现在我得回去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