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淡淡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郑老知道她心有顾忌,“没关系,你但说无妨。”
秦殊这才眨眨眼,有些调皮地说道:“我只是在想,就算是赝品,花1000块钱买这样的手艺,也值得了。”
“说得好!”郑老喜笑颜开,目光中对秦殊的赞赏更深。
因为没人出价,最终这把紫砂壶被郑老买下,直到老人家银货两讫,大伙儿才再次聚拢过来。
有耐不住的直接就开口问说:“郑老,这东西‘一眼假’,您老怎么还给买下来了?”
郑老捧着紫砂壶,一边欣赏着,一边笑道:“难得碰上邵大师的真品,价格又跟白给一样,我怎么能不出手!”
那人惊愕,“您是说,难道这真的是……”
“不错,这样完美的作品,除了邵大师,还有人能做得出来。”
“可是,您应该知道,邵大师从来不会用自己名字落款啊!”
郑老神秘一笑,然后解释道:“不错,邵景人先生一生闲云野鹤、淡泊名利世情,他的作品是不用名字落款的,只除了一件……”
“您是说……!”
“哈哈,不错,这把就是大名鼎鼎的‘清云’,一把‘清云’醉,活水在其中。”众人闻言,纷纷懊悔叹息不已。
“姜还是老的辣,郑老的眼力,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我们再修炼个几十年,怕也追不上!”
“那还用说,要不怎么那些富商们都排着队找郑老鉴宝呢!”
……
这把“清云”让大伙热闹了好一阵,接下来,又出了清朝柠檬黄釉象耳长颈瓶、民国红釉盘、明代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盖罐等等,真假混杂,确实很考验眼力。
秦殊一直静静地坐在郑老身边,被问到的话,才不急不躁地说几句自己的见解,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识和城府,郑老在心中赞许不已。
“最后一件藏品,是御宝斋带来的唐三彩陶俑……”
唐三彩全名唐代三彩釉陶器,是盛行于唐代的一种低温釉陶器,釉彩有黄、绿、白、蓝、赭、黑等,而以黄绿白三色为主,所以人们习惯称之为“唐三彩”。
因为唐三彩是殉葬冥器,不甚吉利,所以最初发现时并未引起国内收藏界的重视。但外国人无此顾忌,大肆收购,终使唐三彩身价一纵千丈。
1989年,一匹漂亮的唐三彩黑马在Y国以495.5万英币拍卖价成交,该价格创造了当时华国瓷器拍卖的世界最高纪录。
由于真品价值的飙升,仿制的唐三彩也开始在市场上出现,并且仿制的水平非常高,真假难辨。
而今天,在瑞宝阁出现的这只唐三彩陶俑,自然是引起了轰动。
只见那女俑头梳盛唐发髻,上穿半臂短襦,内衬窄袖衫,下著长裙,足登云履。体态丰满、线条流畅,五官秀美,眉眼如画,手中持一小瓶。
“~呵!大伙开眼吧~好东西啊,真正是好东西!”说话的人正是御宝斋的老板何兵,今天这件唐三彩便是他花了80万从一个农民手里收来的。
那只唐三彩陶佣,釉面的开片均匀细小,开片四边微微上翘,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片与片之间的间隙有锈蚀的银沁,怎么观察都是一件唐三彩的佳作。
众人轮番上前鉴赏,研究,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件真品。
不过,还是有特别小心的人前来询问郑老的意见,“郑老,您看……这对陶马究竟是不是件‘开门’?”
不料,一向对古董深有研究的郑老却难得的蹙起了眉头,耐人寻味地说了句,“说不准。”
“难道,这不是真品?郑老,有什么不对也跟我们说说啊~”
郑老看着那女陶俑,疑虑道:“感觉好像差了点什么。”
“差什么?”大伙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就是因为看不出到底差在哪里,”郑老摇了摇头,叹道。
郑老这话一说,刚刚拼命叫价的人,都不再开口了,毕竟郑老是古玩界的老前辈,他说不对,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时候,御宝斋的老板何兵坐不住了,“郑老,您可别开玩笑,这件东西我是花了80万收来的!到底有什么问题,您倒是说出来啊,要是您没理没据的,这么说可就是踹我买卖……”
郑老无奈一叹,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他身边的秦殊,忽然轻声开口道:“郑爷爷,借我用一下放大镜行吗?”
郑老一怔,随即将手中的放大镜递给她,“丫头,难道你看出了什么?”
秦殊薄唇扬了扬,没有说什么,而是拿着放大镜走向那件唐三彩陶俑。
“唉?那是谁啊?怎么还有个小丫头凑热闹?”“好像是跟郑老一起来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眼力经验,估计就是来玩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人相信,年纪轻轻的秦殊,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只见秦殊细心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便抬起头,对着郑老道:“郑爷爷,您过来看一下。”
郑老接过放大镜,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在女佣手中的拿着小瓶的手的大拇指内侧,郑老看到了微小得几不可见的两个字“一尘”。
高一尘,是民国年间出名的造假高手,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唐三彩陶俑,据说民国时期,他曾一口气制作了1000多件唐三彩陶俑,并且成功骗过了诸多知名专家的眼睛,轰动海内外,被称为唐三彩造假“第一人”。 高一尘技艺精湛,做出来的陶俑难辨真伪,就像这一次,要不是他自己写下“一尘”二字,恐怕在场的人,根本不能找出任何破绽,只是那两个字,却是刻在易被人忽略的盲区,且字又那么小,可以说,这分明就是高一尘跟世人玩的一个技巧游戏,也显示了他极端的本领和自负。
说实话,假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确有自负的资本。
“丫头!你可真是厉害!真是想不到……”郑老对秦殊夸赞不已,想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也只是感觉到这件东西有点不对,并没有找到破绽,而这个小丫头,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识破高一尘的机巧,真正是后生可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