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所有驻扎在联合军临时指挥星的士兵都在当晚做了些不同寻常的事。
巨变后的战场令绝大多数的人都措手不及,当然,也包括了两国身居高位处于战争中心的人物。
卡罗丹与休瓦雷亚的沦陷不单单是因为敌人夸张的战力,两国内部也存在着迅速投降的消极者与背叛者。因而两国当时内忧外患,在面对qiáng敌的同时,还要提防来自己方阵营的叛徒和逃兵。
在那种情况下,能够留下并组成联合军的士兵,都是具备真正军人素养和觉悟的人,如果联合军最后战败了,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指挥台上风雨欲来,除了两国轮流守候的指挥官,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
程墨轩走出了基地的大门,看见了驻扎星球的天空。
因为这颗星球附近一颗恒星也没有,所以仅凭着几道彗星,这里几乎24小时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节能灯柱下,碎石与成分不明的尘土混杂在一起,让无声的世界显得更加寂寥。
诺杰尔从基地中走了出来,程墨轩看到他后脚下跑得飞快。
诺杰尔:“站住。”
程墨轩:我不……
诺杰尔抬起手臂瞄准了护栏,空气中聚合在一起的粒子压缩弹在程墨轩触摸前摧毁了感应装置。
程墨轩背对着诺杰尔,看着身前机械门的启动装置被毁,露出了一个吃了huáng莲的表情。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是指挥基地的外层防御夹板,因为是休息期间,所以路过的士兵非常少,仅有的小队也在看清两人的身份后选择立即避开。
“我又没有qiáng迫你,为什么看见我还要躲?”
诺杰尔从通往建筑内部的入口处走了出来,棱角分明的轮廓也逐渐从黑暗中显现了出来。
跟在诺杰尔身后的几人见势不对,心照不宣地躲进了门内。
当看见诺杰尔掏出机械枪的时候,他们中有人差点就要冲出去了。
罗伊副官咬紧了根本就不存在的手帕,内心大喊:阁下,枪是不能用来指着恋人的!
随后,他一脸担忧地看向头顶的那位福克斯博士。然而这个对政事不感兴趣的年轻人此时竟然看得比他还认真。
奇塔颇感有趣地说道:“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他们俩是谁追谁吗?”
罗伊心中大骇:这种事他怎么感想?!他和大多数士兵一样,到现在都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自从五天前两位走出会议室,联邦那位趁着帝国那位身体虚弱,竟然当着士兵的面把人抱了起来,当时就吓晕了一大片的人。
虽然目击者只是那几个高等军官,但只要有人好奇,传个八卦谣言什么的,还真没什么难度。
奇塔:“据说元帅阁下最后非常生气,罗德里格斯为了道歉甚至丢下了联邦的军官,独自一人追到了帝国休息区。”
罗伊:……福克斯博士,求求您别说了,这距离他们都听得到的。
奇塔:“议会与贤者拼命向道格拉斯元首道歉,结果统战局的人回头就把赛尔雷特他们堵了,为罗德里格斯创造半路截人的机会。”
米歇尔:“这不是很明显吗?罗德里格斯追我们的人。”
娜塔莉娅:“你谈过恋爱吗?这就开始乱猜了?罗德里格斯元帅肯定握住了主动权,你们元帅心虚才会一直躲着人。”
米歇尔挑眉:“你谈过?”
“我和德佩鲁斯那家伙是在登记当天离婚的。”
娜塔莉娅说得理直气壮,就好像在陈述一件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一样。
米歇尔扯了扯嘴角,道:“……还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呢。”
罗伊缩在角落涩涩发抖,这两位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难道他们一直尾随在元帅身后?
奇塔在看到两位高等将领的时候,没有丝毫慌乱。
米歇尔军团长以及娜塔莉娅上将,好事者与敏感者,他们会跟过来也不意外。
倒是那二位,他们之间的矛盾要是不处理好,对于如今的联合军来说可能就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现在就连联邦的主战派都被打得服软了,原本合作的两人更不该意气用事。
总而言之,罗德里格斯的算盘打得jīng妙,希瑞恩.加菲尔德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人闹翻。
……虽然也不可能闹塔,奇塔看着那两个站在甲板上的身影心道。
他们二人在绝大多数领域都是旗鼓相当的顶尖存在,然而有关个人情感方面,罗德里格斯似乎更胜一筹。这大概是因为希瑞恩.加菲尔德本身的性格使然,冷惯了的人竟然有一天有了恋人,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人竟然还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奇塔就这点而言怎么想也想不通。
哪怕是从某个契机开始,这二人最初到底是如何相处下来的?
夹板另一端的机械门前,程墨轩喉结滚动了一下,心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缓缓转身。
诺杰尔的眼下有些疲态,然而其眼中那股极qiáng的侵略感却依旧挥之不去,联邦黑底金纹的元帅制服在他身上穿着显得格外好看。
……你个智障,脑子里想点有用的能行吗?
意识到自己想歪了的程墨轩在内心悄悄面壁。
“那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非要答应的。”
程墨轩:???
听听,这是人话吗!
当时迫于情势,程墨轩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诺杰尔脸皮厚起来,他都找不到借口回击。
“不要仗着我对你有好感就为所欲为。”
诺杰尔走过去扣住了程墨轩的小臂,生怕他下一秒就找借逃跑,随后一脸无辜地回答道:“生活中正常的肢体接触也算过分吗?”
程墨轩脑门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我们的事之后再谈,现在还不到时候。”
诺杰尔目光闪烁,勾着程墨轩的肩膀,将他拉到了护栏边上,默念道:“你胆子那么小,我要不主动点你怕是永远也开不了口。”
程墨轩:“然后你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我?”
诺杰尔:“之前还亲过了,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程墨轩:蓄!蓄谋已久!这魂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他的?
躲在不远处偷听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原来罗德里格斯也会耍流氓。
诺杰尔:“不过我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只是我怕现在再不多做点什么,以后就没机会了。”
话及此处,程墨轩心中又软了下来。
“先原谅你……到战争结束之后。”
诺杰尔:“很抱歉这次在部下面前下了你的面子,如果你想的话,下次可以换你抱我。”
程墨轩一脸黑线,这种画面他想想就可以了,谁知道诺杰尔会不会在里面埋坑。
不就是个公主抱吗,就当体恤伤患了。
“还是算了吧……”
一股温热的触感突然贴在了脖子上,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
程墨轩捂着脖子反手就推开了诺杰尔。
这波血亏!
诺杰尔:“你躲了那么多天,实在没忍住。”
程墨轩又生气了。
诺杰尔:“这里没人,你可以亲回来。”
程墨轩:“你以为我傻吗,门后那四个不是人?”
被突然点名的偷听四人组:“……”
诺杰尔轻笑了一声,随后在程墨轩僵硬的目光下,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缓缓低下了脑袋。
程墨轩赶紧反握住诺杰尔的手腕,脸色涨红道:“你做什么?!”
诺杰尔敛去了眸子中的异色,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又去奇塔那儿看了一次。
一台天使也没有完成。”
程墨轩:“……”
诺杰尔:“今天也许就是我们最后的时光了,虽然很遗憾,没能留下更多珍贵的回忆,但至少现在,我控制不住想要弥补这份遗憾的心情。”
程墨轩嘴巴张了张,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诺杰尔没回回话,而是用一个深刻的吻堵住了程墨轩的话语。
这次程墨轩也没有拒绝,因为他也意识到了,他这段恋情可能会非常地短暂。
他珍惜这一刻的每分每秒,就像诺杰尔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一样。
唇齿jiāo融之间,双方炽热的呼吸将空气都灼烧地gān燥了起来,伴随着二人紧贴在一起的暧昧姿势与不明显的口水吞咽声,气氛莫名焦灼了起来。
门后的四人已经收回了脑袋,在得到警告后他们当然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偷看,可那二人在夹板上如此旁若无人地拥吻,还是小小刺激到了他们的内心。
出乎预料地和谐,这两人互相之间还是挺适合的,不是吗?
然而这份因为时期特殊而产生的短暂的安宁也快结束了。
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千斤的重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距离艾德蒙的军队抵达还有12个小时,距离梅菲斯特的结局诞生还剩12个小时。
没人上前打断他们,即使是身处在夹板对面二层透明玻璃后的路克斯他们也一样。
即使他们不同意这场关系,但眼下,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背负着巨大压力的奇塔在当夜依旧埋首在研究室中,在所有人都快放弃希望的时候,他仍旧在数据堆与工程队中来来回回地跑动。
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几乎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程墨轩与诺杰尔他们分别一前一后地悄悄来到奇塔的面前,并jiāo出了他们最后找到的资料。
遗迹中的那具尸骨属于帝国曾经的一位研究所所长,作为当时负责项目的首脑,海默对遗迹有着完整的研究记录。
程墨轩想起了这件事,于是他打开了已经失去威慑力的封绝档案库,将里面所有的事物都拷贝了下来。
联邦曾经拥有一块石板,因为过于诡异所以已经被销毁,但联邦并没有完全销毁所有的研究资料。
诺杰尔找到了联邦唯一保留下来的一串符号,因为联邦确认那串符号不同于其它符号,是饱含着技术性意义的公式,只是暂时不会运用而已,所以将其悄悄藏了起来。
奇塔对照着海默的手记,将两台机甲再次做了一个解析。
“咦?”
诺大的研究室中回dàng着奇塔饱含着讶异的感叹声。
……
八小时之后,艾德蒙的军队笼罩了天空,黑色的星域中,无数架星舰与机甲铺天盖地地围堵着联合军驻扎的星球。
严正以待的联合军有序地升空,就数量而言,联合军其实占优势。
帝国与联邦的指挥舰都带出来了大半,剩下的几艘此时都在敌人的舰队中。
珊德拉号已经坠毁,如今帝国最大的指挥舰只剩下了阿泰尔号。
路克斯穿上了被他封存已久的军服,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梅菲斯特又一次接通了阿泰尔号的通讯,他让艾德蒙控制住那些bào躁的士兵,对路克斯几人说道:
“最后一次机会,投降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可以活下去。”
路克斯:“可我希望你消失。”
梅菲斯特:“那可真令人伤心。”
路克斯:“你还是那么喜欢模仿人类,明明没有伤心的概念。”
梅菲斯特岔开话题:“为什么是你在指挥,希瑞恩呢?难道他伤得有那么重?”
路克斯想起了当时从伊卡洛斯之中接下人瞬间,空dòng的眼睛里划过一抹血色。
“你会付出代价的。”
梅菲斯特好笑地说道:“什么代价?我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得到。”
路克斯切断了通讯,道:“没什么可说的了。”
人马型的机体破开了宛若天网的舰队,从无数机甲之中脱颖而出。
奥丁挥舞宛若野shòu的巨刃,红色的光束转眼间将联合军的舰队切成了两半。
惨烈的战争在瞬间爆发,双方的基层战力正在以一种不要命的方式同归于尽,数架指挥舰的能量罩上都炸开了绚烂的火花。
歼星pào此时被毫无顾忌地释放了出来,生命正在以一种令人心痛的速度飞速消逝着。
驾驶舱中的罗伊满脸都是血,同伴的临死遗言正一条又一条地传到他的终端之中。
罗伊看着这用数量才勉qiáng拖延住的战况,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你们对我也太信任了吧。”
奥丁内部的艾德蒙此时也变了一副样子,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这台机体正在压榨他最后的价值。
然而在看到阿泰尔号的时候,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展开了最qiáng的姿态,甩开利维坦桑,无形能量缠绕的究极聚合pào在眨眼间便贯穿了阿泰尔号的动力系统。
已经损毁了三分之一的阿泰尔号内部震动不停,红色警报在众人的耳畔无限循环。
艾德蒙表情挣扎,再次驾驶着奥丁,开始挥舞那骇人的可以用刃光劈开星球的巨刃。
霎那间,金色的箭矢从下方贯穿了奥丁的躯体,在那血肉组织中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在血肉逐渐修复的同时,一股仅次于奥丁的庞大能量从奥丁身边的空间中迸裂而出。
艾德蒙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谢!里!登!”
湿婆神从梦魇之诗制造的黑dòng中显露了出来,配合着哈罗奈和利维坦桑的掩护,完整的甘狄拔被释放了出来。
曾经因为那特殊的寄生性质,他们都不敢动用无限能量反应炉,但在提前做了准备之后,他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娜塔莉娅驾驶的是战辅型机甲伊尔伯格,七重叠加的增益加护让谢里登等人拥有了续航的能力。从防御,攻击,计算等方面进行显著的提升。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几人懂得了补给的重要性,知道要保全伊尔伯格,让娜塔莉娅来回输送新的能量匣。
然而这种战术只能拖延一时,甘狄拔虽然能够对敌人的特殊机体造成严重的伤害,但敌人的恢复能力明显qiáng大得多。
尤其是艾德蒙的那台奥丁,甘狄拔的叠加效果几乎完全不起作用。奥丁仅仅退出战场后三分钟,便从掩护的敌人中再次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这一次,他不再轻敌,而是配合着己方用最qiáng的输出碾压联合军。
五台SSS级机甲见势不妙,立即组成能量盾守护住两国的指挥舰,然而那集合了联合军无数架星舰与机甲心血的能量盾却连3秒都抵挡不住,密密麻麻的裂痕告诉联合军,他们的防御即将在下一刻碎裂。
路克斯与联邦议长都闭上了眼睛,指挥台上几十上百万的联络官和执行官脱下了帽子,准备迎接死亡的来临。
那三秒漫长得宛若三个世纪,敌人夹杂着毁灭意志的合击在顷刻间笼罩了这片星域。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再害怕,因为他们的心都联系在了一起。
“联合军不会输的。”
“我们也不会被灭亡的外来文明击败。”
两束耀眼的光从星球的残骸之中she出,一红一蓝,互相jiāo织,在敌人的合击抵达联合军之前与他们撞在了一起。
艾德蒙:“什么!”
能量巨làng掀翻了敌人的军队,奥丁的聚合能量也被狠狠地打了回去,并反馈在自己的身上跌出了千万米之外,才稳住身形。
金色的完好无损的伊卡洛斯与黑色的克洛诺斯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原本由能量汇聚出来的光翼在此时真正化作了实质,金色与黑色的六翼遮天蔽日,恐怖的压迫感让他们身边的宇宙空间都产生了不稳定的扭曲。
联合军在沉默了几秒后,眼神纷纷亮了起来。
路克斯等人也扶着指挥台大口喘气,仿若一只脚踏进地狱的感受让他们心有余悸,同时,也有种喜极而泣的兴奋。
“赶……赶上了!”
程墨轩结巴地说道,在手忙脚乱地点着那复杂到让人想吐的系统时,他差点就要对着隔壁那位破口大骂了。
考虑一下他的能力好吗!
他只是一个从理论派转型实践派的伪.顶尖驾驶员,用能量盾抗个输出就行了,为什么要用机身撞对面的军队!
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好吗!
“居然跟上了……”
诺杰尔恰似无意地说了一句,程墨轩当场气歪了脖子。
“打完这一仗就分手!”
诺杰尔:“刚才是谁紧张到抓着我手臂不撒手的?”
程墨轩:“谁啊?!”
诺杰尔:“……”
梅菲斯特眉宇间划过yīn翳,随后进入了瓦尔基丽的驾驶舱。
不是炽天使,也不是堕天使,人类完成了当年海默的研究……
到底是谁?!
没有石板上记载的公式,人类怎么可能凭空想象出来自异族的断层数据!
灰头土脸地奇塔坐在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研究室上,理了理乌黑的卷毛,惬意地叼起了根荒星上的野草。
真没想到,两国的研究就是曾曾曾爷爷秘密日记上提及的东西啊~实验记录和公式同时送上门来,没想到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尝试竟然成功了。
现在的伊卡洛斯与克洛诺斯并不是两国期望的炽天使与堕天使,然而,在他成功将人类的文明与遗迹真正主人的文明融合之后,那两台机甲应该已经足够应付那未知生命体的技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