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这两日,宫里人见到吕裳时神色中或多或少都有些畏惧之情。

连皇后见了她,也要拉着她的手,端详好半晌。

吕裳自知是个奇葩,平日里就深居简出,如今更是不敢在宫中乱跑,连在太子哥哥面前也不敢嘻笑。

萧道辰抬眼看了一眼吕裳微微颤抖的手腕子,“做什么绑着沙包,再伤了手!”

悬着沉重的腕子,下笔也有了气力。

“练字!”

这丫头,尽出些歪主意。

萧道辰放下书,审视着妹妹的字。

夜色低垂,院中金桂已落,余香犹在。

练字需从临摹开始,古人言字如其人,要想写得一手好字,须内心坦荡开阔,而习字静心,相辅相成。

妹妹这一手字显然已经跳出了临摹的范畴,有自身的风格了,想必假以时日也可成一番别具一格的书道了。

只是这纤细的手腕子不盈一握,悬着这样沉的沙包,伤了手腕,岂不可惜。

“练字不可操之过急,都是日积月累的功夫!”

“我不着急!”

“那你且歇歇,去与姑姑说说话!”

陶阳长公主今日歇在宫里,正与皇后娘娘叙话。

吕裳嘿嘿一笑,被识破了。

她狡黠的望着太子哥哥,索性丢了笔,“母亲训我,我不敢去!”

“姑姑为何训你?”萧道辰故作不知。

“太子哥哥欺负人!”吕裳很严肃的指控道。

“小丫头,哥哥问你话,老老实实道来!”

吕裳坐直了身子,乖巧的点头。

“为何在余老太君面前胡言乱语?”

吕裳眨着大眼睛,“我没有胡言,真是我梦里见到的!”

“梦中之事怎能算数!”

此话一出,萧道辰也有些恍惚,梦中之事……

“怎得不算数,周公说梦中之事可以预测吉凶,皇后娘娘也时常引用周公之言啊!”

萧道辰失笑,此周公非彼周公啊。

“梦中之事,实属私密,不可为外人道,你若有疑惑,尽可以向姑姑求解。宫宴之上,鱼龙混杂,听了你一席话,将你当做那怪力乱神之人,岂不是不美!”

吕裳怎能不知,她在宫宴上所言,若是非真,旁人只道她是胡言乱语的儿童罢了,若是成真,少不得有人把她当做不祥,是通了鬼神的妖物。

只是,她既然重生一场,遇见了前世抱憾之事,怎能不出手阻止,无奈她年龄太小,遇到非常事只能用非常之策。

如果能救下陈王妃,不说旁的,萧道原的命运就会跟着改变,只要余老太君赶得及的话。

小内侍呈上茶水点心,打断了她的沉思。

萧道辰斟了一杯茶,放在吕裳手边,“如今知道怕了!”

怕?

一个重生之人,天选之子,再像前世那般畏手畏脚,担惊受怕,就是老天爷也不会答应。

“裳儿没有什么好怕的,裳儿坦坦荡荡的,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旁人怎么想与裳儿无关!”

吕裳抬着下巴,雄赳赳的回应道。

“瞧瞧,胆大包天,狂妄不羁,不罚不行了!”

陶阳长公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吓的吕裳一把抓住萧道辰的衣袖,“太子哥哥救我!”

皇后笑声传来,“行了,裳儿才多大啊,吓着孩子了!”

萧道辰忍着笑,“不说不怕吗?”

***

驿馆之中,天色蒙蒙发亮。

“老太君辛苦了,请入内详谈吧!”

陈王妃身后跟着一人,那人素衣纱帽,脚上一双厚底皂靴,一枚白玉腰牌明晃晃的系在腰间,最是引人注目,那可是宫中之物。

“杨少监,你怎会在此?”

饶是余老太君见多识广,也不免诧异,好好一个五品的内侍少监,不在宫中当差,跑到这荒郊的驿馆作甚?

“在下奉命外出采办,途径此地,没想到机缘巧合目睹了一件奇事,老太君可愿一听?”

有什么奇事能比上一个五品少监深夜出现在亲王正妃的院子里更加惊奇?

待余老太君坐定,众人围坐两旁,乔装的杨少监拱手见礼,一五一十的道来:“那日小人途径此地,在一茶舍休息,无意中发现王府侍女与一街头混子交谈,并给混子不少银子!小人心生疑窦,便跟着那混子一路,旁敲侧击,套出了王府娘子意图陷害王妃的惊天阴谋!”

余老太君双眉紧皱,怒道:“那贱妇身外何处?”

陈王:“已打发了!”

余老太君看着不成器的王爷女婿,气不打一处来,再看向蔫着脑袋的良铭,更是心生不爽,“小小年纪,蔫了吧唧,抬起头来!”

余良铭一听,立刻挺直了腰背。

杨少监又道:“小人打算求见王爷,据实禀告,不料王爷夜饮待客,许久不见小人,小人托大,潜入驿馆中,想暗中保护王妃,将那混子生擒,以此拆穿贼人的阴谋。”

余老太君赞道:“好!”

杨少监看向王妃身边的流苏,“不成想贼人这点小伎俩,根本奈何不了王妃,一般迷,药想必也入不了王妃的眼。更何况,王妃身边的流苏姑娘,身手不凡,不待小人出手,两招便擒了那混子,在下佩服!”

流苏也是娘家跟来的,一身武艺超群。

“竟然用了迷药,当真下作!”余老太君听得专注,听闻贼人如此卑鄙,不由大骂。

“若只是如此,小人也不会称之为奇事了,奇就奇在,这是个连环局!”

杨少监余光瞧见,余良铭的腰背不自觉的又弯了下去,陈王的眼眸又冒起了火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想对王妃不利的不仅是争宠的娘子,还有伺机寻仇报复的江洋盗贼……”

杨少监捡了要紧的说了,那大盗点了王妃的穴,意图不轨,那时流苏不在身边,门外也没有侍卫守护,躲在窗外的杨少监不得不出手相救。

交手时那大盗将内心所图尽数告知杨少监,要求他切莫多管闲事。

杨少监不是那大盗的对手,被打伤后为了保护王妃,答应那大盗,定会让余良铭去赴生死局,让他有机会为大哥报仇。

正在此时陈王来了。

“那本王当时为何没见到你!”

陈王不信,厉声斥责。

杨少监面色如常,“小人当时被大盗一掌拍出窗外,刚从窗外爬起,又被那大盗迎面撞来,差点晕死过去。”

余老太君望向王妃,“果真如此!”

陈王妃点头,“女儿当时动弹不得,若不是杨大人相救,只怕……”

余良铭震惊不已,跳突的心脏差点爆炸。

陈王拍案而起,脱口而出,“雪儿,你……”

陈王妃低下眉头,“我见你如此着急,也想早与你说明,但我头次见你如此,一时失神,便耽误了!”

“太好了,太好了……”陈王心领神会,眉飞色舞,“杨少监,本王要重重的赏你。”

嗖的一声,余良铭也站了起来,“若不是王爷这些年来冷落王妃,成日鬼混,王妃怎会遭此劫难!”

陈王不甘示弱,“若不是你招惹哪些江洋大盗,雪儿也不会遇此波澜!”

“够了!”余老太君铁掌拍案,震耳欲聋,“难怪你们打作一团,一个是堂堂亲王,一个是五品中郎,成什么体统?还要再打一架吗?”

两人憋着气,偃旗息鼓。

杨少监有些虚弱,扶着胸口咳嗽两声,“小人还得办差,不便久留,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小人就先告辞了!”

“杨少监救了老身的女儿,恩同再造,老身在此谢过,今后若有需要,我余家在所不辞。”

“余老太君客气,小人皇命在身,此行实属秘密,还望各位不要声张,此事低调处理,早日揭过吧!”

杨少监顿了顿,“只是,小人还有一事不解,王府娘子好大的本事,连王府侍卫都听凭她的调遣,王妃出事之时,周遭竟然连一个侍卫也没有,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亲卫都随我剿匪,剩下来都是……”余良铭说着,目光转向了陈王。

陈王哑了声音,再无辩解之言。

一时寂静无声,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果真是有人要害母妃和良铭叔,那裳妹妹说的都是真的!”

***

自然都是真的,无凭无据的话,吕裳是不会说的。

“说说,昨夜做了什么梦?”

吕裳无奈的托着腮,根本不想理会永宁公主的聒噪。

“说说嘛,”永宁公主咯咯地笑着,“世子哥哥说得不错,画里的神仙下凡了,能掐会算!”

“永宁,莫要吵闹!”萧道辰回首训斥,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说说嘛,说说嘛……”

几日后,陈王一行到了京城,平安无事,一片和谐。

帝后亲自在崇政殿前迎接。

杨少监跟在萧道辰身后,低头不语。

吕裳跟在陶阳长公主身后,低头不语。

事了抚衣去,深藏功与名。

“皇兄,皇嫂,臣弟日夜在陈留祷告期盼,皇兄皇嫂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吕裳听闻此声,忍不住怒目而视,这就是年轻时的陈王,一副纨绔子弟的浪荡模样,就是此人,害得皇后娘娘晚景凄凉,害得她国破家亡,害得大梁生灵涂炭,这样的人再活一世,又会是什么下场?

“裳妹妹,”萧道原笑得谄媚,“妹妹神了,哥哥以前对你照顾不周,妹妹千万别见气,以后哥哥都听妹妹的。”

什么哥啊妹的,啰啰嗦嗦,这么严肃的场合,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

吕裳果断谢绝,“大可不必。”

陈王的视线扫过来,正与吕裳四目相对,两人各有心思,只是陈王并未对一个小丫头存什么戒心,只是审视一番便移开了目光。

宫中窃窃私语,有人从陈王一行进京的蛛丝马迹里去寻找事情的真相。

捕风捉影,疑神疑鬼是人与生俱来的本领。

有人说,陈王最宠爱的侍妾孙氏在离京不足三百里的地方被突然遣送回了陈留。

有人说,陈王的贴身侍卫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

有人说,漠北的多尔贴一直想要挑起与大梁的争斗,特派了奸细来刺杀陈王,被余老太君识破,亲手拿落雁剑斩了奸细。

……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倒是一开始借酒装傻的吕裳无人提起,毕竟皇帝下了口谕,不许议论当日之事,只是越不让议论就越是神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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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成了太子殿下的心尖宠 第30章 第三十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