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多格里转身想逃,多尔贴却不会放过他,他赤手空拳上前抓住多格里,海碗一样的拳头砸在多格里头上,脸上。

多格里被打得奄奄一息。

没人敢上前阻止,连左王和右王也不敢!

吕正叹了一口气,造化弄人。

“我是你的哥哥!”

多格里不想死,尤其是不想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上。

多尔贴怔住了,他看着多格里与父王有五分相似的脸庞。

“我是你哥哥啊!”

多格里被多尔贴抓在手里,毫无还手之力,只剩下沾了血迹的嘴唇不断开合着。

多尔贴死死的捏着多格里的皮甲,只要一拳,就可以送这个冤枉自己弑父,害死自己王妃的人下地狱去。

可……他是哥哥啊……

北风呼啸而过,似一个冷眼旁观的生灵,在耻笑着愚蠢的人类。

多尔贴无力放下了拳头,他转身抱起了他的月亮。

两个西原沁来的侍女,守在一旁哭泣。

“我带你回家!”

多尔贴抱着王妃,跨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王帐的方向。

父王,他会回来的,待他回来时,会拿整个南梁献给父王。

他的目光与吕正对上了。

一个是漠北的枭雄,一个是南梁的文士。

耐心,父王教他的,耐心,再耐心些。

多尔贴的目光太过摄人,如同地狱的勾魂使者。

吕正长叹不已,与这样的人为敌,就如同卧榻旁守着一只猛虎,大梁的未来怕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多尔贴撤回目光,背向着远方升起的旭日策马奔腾,他要送他的月亮回家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骑,那是王妃的侍女,她们陪着王妃从西原沁来到漠北,又要跟着王妃回家了。

旭日东升,草原的太阳又升起来了!

***

死里逃生的多格里登上了王位。

左王的胡桐苗又长高了些。

右王妃的旧疾在大梁太医医治下已经好了大半。

草原上第一片雪花飘落时,来自大梁的第二批粮食和药品也到了漠北,漫长的冬季终于到来了。

吕正勒紧缰绳,悬停了前进的马蹄,他身后是连绵的使团车队。

他也要回家了。

回首眺望,毡帐旁燃起了阵阵烟火,食物的香气随着北风飘的很远。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宁静,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安详,为什么还要战争呢?

“太傅,喝点水吧!”

说话的正是太子殿下推荐的兵士顾九山。

吕正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还算温热的水。

顾九山则解下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漠北的烈酒。

这几个月以来,顾九山一直随侍在吕正身边,尽职尽责,不愧于太子殿下对他的评语。

“九山,你是哪里人?”

吕正与顾九山骑着马并行在草原上。

“属下是秦州人,就离凉州不远!”

顾九山身高八尺,一张国字脸,两道剑眉,又粗又黑,看起来很是威严。

“秦州是个好地方,自从回归我朝以来越来越繁荣了,前年我兄长就在秦州开了商号。”

“可是盛正行?我们秦州人都知道!”

两人像一对老兄弟一般,一路说着闲话。

“家里有些什么人吗?”

顾九山嘴角一咧,一下子就打破了他威严的形象。

“家里有婆娘,有个三岁的儿子!我走前,婆娘刚刚生下一个姑娘!”

吕正喜道:“九山是个有福之人!我家里有一个女儿,我出京是才几个月大,如今该是会走路会说话了!”

“女儿好,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我婆娘就想要个女儿!”顾九山笑起来,威严的面孔也变得憨厚,“先生博学多闻,请先生给我女儿起个名字吧!”

起名字?

吕正来了兴致,“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两个孩子的名字要相称才好!”

“崇武,崇拜的崇,武功的武。顾崇武……”

“好名字,将来一定是个建功立业的大将军!”

吕正夸奖着,随即皱起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顾九山抓了抓头,嘴角就合不上了,崇武那小子,能成大将军吗?

嗖一声,一只箭矢冲着吕正的后背疾驰而来。

顾九山眉目一紧,电光火石间拔出腰间大刀,将箭斩断成两节。

“太傅,走!”

顾九山一鞭抽在吕正的坐骑。

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跑得飞快。吕正颠得东倒西歪,费力抓紧了缰绳才稳住身形。

“别管东西了,快上马逃!”

顾九山断后,与使团侍卫阻挡着偷袭的箭雨,还要催着马车上的人赶紧上马。

远方大地颤抖着,一队百人骑兵踏着草原而来,铁蹄所到之处,草泥翻飞。

使团大多人不善骑马,很快就被草原骑兵团团围住。

吕正被围在中间,顾九山挡在他的身前,斥责道:“你们是什么人?”

“吕正留下,其他人都可以走!”

领头的人说着不流利的大梁话,大刀指着吕正,摆明了就冲他一人而来。

这些人的皮甲与漠北不同,漠北的皮甲是黑色的,而这些人的皮甲却是棕色的。

“你们是多尔贴的人?”

吕正不动声色的问道。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你不会想让这些人都为你陪葬吧!”

果然,吕正皱着眉头,这是西原沁的骑兵。西原沁的小公主死在了漠北,西原沁是要为他们的小公主报仇了。

可明明是多格里让人干的。

吕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使团里都是文人,此行是把脑袋挂在腰带上跟他来了漠北。

陈司农,帮漠北种胡桐,赢得了左王的心。

沈太医,治好了右王妃的顽疾,获得了右王的信任。

还有许多人,默默地做了许多事,和漠北的百姓打成一片,才让使团在漠北受到欢迎!

凉州城就在眼前,再跨一步就要回家了,怎么能让他们都跟着自己送死呢!

“你们快走吧,这里与凉州只有十几里路了,到了凉州大家就安全了!”

“太傅,我们不走!”

文人虽是手无缚鸡之力,却没有舍下同伴,自己逃命的道理。

“不走也好,草原的勇士是不介意多杀一些牛羊!”

领头人肆意嘲讽,将大梁人比做待宰的牛羊。

顾九山怒目而视,“吕太傅是我大梁重臣,你们对他不敬,大梁的军队会踏平你们的草原!”

骑兵们毫不在意顾九山地叫嚣,纷纷拔出大刀,北风将草原的雪花吹了过来,阴沉沉的天空仿佛压在了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快走!”

吕正大喊道:“没必要白白送死,赶到凉州去,请军队来援,说不定我等都能保住一命!”

等使团到了凉州,凉州再发兵来救,说不定吕正的尸体都凉了。

可是此时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一人牺牲总好过全军覆没。

吕正看着顾九山,他能信任的,此时能带领着使团回凉州的只有他了。

“九山,名字我想好了。若是女儿的话就叫书文,顾书文!”

顾九山一怔,这都什么时候了!

吕正露出一丝笑意,他想到了远在汴京的陶阳和裳儿。

“以后你若能见到我的女儿,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个威武雄壮的男子汉!”

吕正夹着马腹,调转马头,向凉州反方向飞驰而去。

骑兵队抛下使团,侵巢而出追击吕正而去。

“太傅……”

沈太医失声高喊,他还记得出京前吕正曾向他保证,若是在漠北遇到危险,他一定会死在自己前面。

沈太医年岁大了,不愿犯险,是吕正的这番保证让他心软了,总归是为国捐躯的路上有人陪着,路上也不寂寞。

***

分离的时日越久,心中的惶恐就越强烈。

陶阳的袍子还剩最后几针了,可她迟迟不敢下针。仿佛绣完了衣袍,接下来便没有了寄托。

算算日子,父亲也该回来了。

吕裳掰着指头数着日子。

当年父亲出使漠北时,她还不记事。是后来父亲总爱提起当年的波澜壮阔,炫耀他年轻时的壮举,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当时故事已经有了美好的结局,说的人兴致勃勃,听的人拍手大笑。

如今身处在故事中,不知后事如何,让人怎能不揪心。

吕裳躺在塌上,睁着眼睛盯着床幔上垂下来的香荷包。

她原来吃了睡,睡了吃,也不觉得日子难熬,这具不听使唤的身子有何不便。现在有了心事,真真是度日如年。

“漠北王廷改朝换代了!”

皇后与陶阳在殿中说话,吕裳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漠北皇帝果韩钦死了,大皇子多格里登上了王位,与我朝订立盟约,永结兄弟之邦。”

吕裳瞪圆了眼睛,果韩钦不是活到六十才死的吗?多格里又是什么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二皇子多尔贴叛逃了,逃到他王妃的娘家西原沁了。”

多尔贴叛逃,那个把漠北当做生命一般的多尔贴叛逃?

吕裳觉得自己脑袋瓜又不够用了。

为什么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太傅要回来了!”

皇后的声音中满是雀跃,“这下你安心了!”

吕裳心中不知是喜是忧,眼睛眨了眨,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未来改变了!

历史就像车轮,有人推动了就向前走。

现在,车轮向其他方向走了,是谁推动了它?难道说重生的人不止她一个吗?

萧道辰为妹妹采了花,是几朵带着露水的海棠花。

鼻间忽然有一股花香袭来。原来是太子哥哥来了。

“香。”

吕裳敷衍的说了一个字。

萧道辰脱了鞋,爬上榻,与妹妹共枕。

“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爹爹。”

“裳儿想爹爹了。”

吕裳叹了一口气,活脱脱一个小娃娃扮大人的模样。

“太傅会平安回来的。”

“骗。”

吕裳冒出一个字来。

“嗯?”

萧道辰等着她再冒一个字来。

“我。”

吕裳不负众望,又冒出一个字来。

其实她已经能连着说三四个字了,只是为了照顾身边人的情绪,尤其是母亲脆弱的神经,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

毕竟早慧伤身嘛。

“没骗你,哥哥什么时候都不会骗你!”

萧道辰眼眸亮晶晶的,瞳仁里映出吕裳粉嫩的小脸。

吕裳一时晃了神,脸皮一红,忙转过视线,从鼻间发出一声娇憨的声音,哼……

丢人啊,吕裳在心中骂道,这是太子哥哥啊,他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啊,他再好看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她大概忘了,她只是个刚满一周,说话还不利索的小娃娃。

***

“使团回来了,使团回来了……”

凉州城中奔走相告,立下救国救民之大功的使团平安回来了。

高脩站在城楼上,一身熠熠生辉的明光铠,火红的披风在风中招展。

使团距城门不过半里路,使团的大旗在风中飘扬。黑色的旗子上一个烫金的大字,梁。

高脩冲下城楼,唤着人道:“准备开城门!”

凉州城的城门打开了。曾经漠北大军攻了四个月不开的城门打开了。

扛着大旗的是顾九山,他一路领着使团冲回了凉州。

沈太医小鸟依人的被侍卫抱在怀中,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城门开了,顾九山将大旗交于旁人,勒转马头,向来时的方向冲去。

高脩亲自出城门相迎,目光在使团中到处寻找。

脚步蹒跚的沈太医一把拉住高脩,“大将军,快派人去救太傅!”

☰目录
重生后成了太子殿下的心尖宠 第8章 第八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