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楼宇,月下少年风流倜傥,光华映得轻衫褶褶生光。衣玦猎猎,举杯轻饮,鹰隼般的眸光睥睨着京都万家灯火,似笑非笑。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便不是仲秋也是良辰美景。”宁逸明眸澄澈,望着杯中映月,嗓音低沉温润。
谷青阳神色凝重,目光只落在京都一处。
“你担心她?”宁逸未曾抬头,但已察觉到属下的心思。
谷青阳如偷吃糖被拿住的小童,略有一丝心虚:“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主子。”他偷偷又往那一角看去,目似担忧。
“你想帮她就去,只是本王不认为你能帮的上忙。”宁逸隐隐瞧见一辆华贵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俯瞰去就如一只蚂蚁在动。
谷青阳一怔,略微思索片刻,抱了抱拳便去了。
那辆马车是丞相府的,不偏不倚的停在了侯府门前。盛明华服配玉,面若敷粉是相貌堂堂。他这一下马车,身后便想起了阵阵女子的轻呼,伴随着刻意营造出来的娇笑。
盛明回眸,对着那一帮尾随而来的少女微微含笑。这一笑是如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涟漪,少女肆意娇笑起来,面红羞涩,挥舞着手中的丝绢。
“庸脂俗粉。”盛明摇了摇头,冷笑不屑,转而不顾她们步上了忠烈侯府的台阶,任
由那些笑声消失在身后。
徐风院内,庭院空空,唯有一个少女坐于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副棋盘。她点头含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要对弈。
“叶大小姐,别来无恙。”盛明儒雅轻笑,坦然入座,言行举止间仿佛二人已是熟络得很。
“托福,香君近来甚好。”叶香君不冷不淡回应道,眼前的人她熟悉而又陌生,这时她才认真看清了他的脸。
盛明文武双修,才华横溢,在前世是步步高升。丞相府一心保皇为太子厌弃,太子曾放话登基后定要灭了盛家一门。于是在先皇垂垂老去时,盛丞相投到了宁崇门下,盛明也成了他的幕僚。
他很聪明,心知丞相府三代掌权已是备受忌惮,少年时一直隐遁国子监,青年时则求道问佛佯装无心外事。直到助宁崇登基称帝,他才承了父亲的官威,做了当朝丞相。
当年废后一事,他在当中也出了不少力。为的就是扶持当时已做贵妃的妹妹盛春兰做皇后,可惜她走的太早,没能看到最终是叶春容终登后位,还是盛家母仪天下。
万花楼那一壶酒里的dú是盛明命人下的,别人不知,但叶香君却心知肚明。只有她看清了他那儒雅俊俏皮囊下,那一颗污秽不堪,yīn险歹dú的心。
“不是说酉时开宴,怎的只有大小姐在此?”盛明捻起一子,轻落棋盘倒也坦然。
“给其他人的帖子都是戌时,香君听闻盛公子棋艺精湛,特地早邀,只为领教。”叶香君命人寻了个由头将青莲支出去,小厮丫头见没人伺候便也出去玩耍,这徐风院内只会有他们二人。
盛明不禁多看了叶香君一眼,眉黛清秀,肤白胜雪,口若含朱丹,气质美如兰。月下对酌固然有趣,但与佳人对弈也颇有一番风雅,他的心已是dàng了起来。
“没想到,大小姐的棋竟如此高明。辛亏当日百花宴无人再挑战大小姐的棋艺,否则大小姐怕是要一举夺得三魁了。”盛明在几个回合后,便已被bī迫得很紧。
叶香君的棋风并不凌厉,但却是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而近,看似每一步都不起眼,但每一步都是暗藏杀机。若稍不留神,还真就叫她给骗过了。
“盛公子可得小心些,可别再谦让了。小心让着让着,就没路了。”叶香君目色冷邃,语调也渐渐森han,这一语双关看似无意,实则冷如冰封。
盛明的心微微颤了一下,方才的心猿意马是dàng然无存。他总觉得眼前女子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说的话比起朝中老臣来还要话里有话。他敛了敛
神,面色沉紧。
“棋局千变万化,就是无路也能另辟蹊径。大小姐可得留心,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多少上风都是徒劳。”盛明落下一子,高昂起了头,这步他是蓄谋已久,硬生生截住了叶香君的攻势。
“盛公子终究还是棋高一着。”叶香君提子想了半天,终是无奈摇了摇头。她的布局都在明面上,盛明却草蛇伏灰走了一条暗道,如匕首般偷袭得手。
盛明朗声大笑,手中折扇是微微扬起,抱拳温声道:“承让了,叶大小姐的棋已是上乘,就是国子监的学子也没几个有这等功夫,在下还是佩服。”
叶香君苦笑摇头:“盛公子谬赞了,香君不过女流之辈,怎敢跟国子监学子相提并论。说起来,百花宴上不过运气好抽到了拿手的诗题,论才学是万万比不得盛小姐。好在盛家书香门第,不计前嫌。”
盛明心中一紧,她这看似恭维,实则是给了自己退路。若将来妹妹记仇追究,反倒是污了他们书香世家的名声。
二人就这么随意聊着,一声惊叫闯了进来。
“盛公子!”吴柳儿自院外而来,满身绫罗绸缎,金玉为簪,珐琅为配,水袖百花暗纹裙,淡蓝色锦绣花衫,衬得她桃腮胜雪,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盛明看得
有些痴了,这月下佳人竟是比先前见时美了十倍。
“表姐来了。”叶香君看了看天色,“时辰未到,且先上宴席吧,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不能怠慢了盛公子。”
“这怎么好,即使宴席便是要等大家到齐才能开宴。若不等来人,传出去外人岂不是要笑我盛明贪吃了。”盛明风趣谈笑着,无所谓的坐到宴席中。
“盛公子说的是,若让青莲姐姐跟大哥回来,瞧见我们已开始动动筷。他们成了捡剩下吃的,岂不难看死了。”吴柳儿冷扫了叶香君一眼,有意无意的暗中讽刺叶香君不识大体。
盛明佯装没瞧见这其中的意味,含笑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