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天入门,到学完全部小学的课程,数学这门课程胤礽学了七天。
他也慢慢由被数学摧残,到开始享受,由嫌弃、概念模糊到逐渐掌握,对数学升起兴趣。
这不仅要归功于废废上课教的仔细,还有胤礽本身绝佳记忆的功劳。前世胤礽处理朝政最大的优势,就是过目不忘。
依旧还是端本殿的书房。
上次学到一半他大哥冲进来,胤礽虽然觉得自己被解救,同时也觉得书房还不够隐蔽,他有点什么秘密都藏不了。
之后,他就吩咐人抬了一道屏风放在书桌前,把门口与书桌隔开。
屏风是几天前叫针线上的人赶出来的,素白的纱绢用玻璃封严实,上面是一副山水画。右上角用隶属绣了四个大字,□□有常。
“太子殿下,初步的课程学习完了。我们进行下一阶段吧。”
废废在对胤礽的学习进度进行过测验,并且得到一百分的满分回馈之后,愉快的提出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数学课程了。
“等等,这个我们先放一放。你之前让孤看的内容,好像不只这个吧?不如我们换点其他的?”
胤礽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与废废商量道。
刚刚经过废废的一场考试,很是困倦,胤礽一点也不想再看那些数字。
桌椅都是是康熙命人特制的。若胤礽挺直了背好好坐着,脚刚刚好够到地上。
但他现在却毫无形象可言。
上半身斜趴在桌上,两条腿前后交替着甩。胳膊放在书桌上撑着脑袋,右手握笔却不落笔。
天热,他今天只穿一层中衣,一件浅蓝色丝绸褂子。脑袋后垂着麻花样的鼠尾辫,辫穗上坠着的玉珠也随着刚才的动作晃悠。
这幅小无赖的模样,哪里还是个气度十足的太子,简直就是邻居家的熊孩子。
连废废都看不下去了,在他识海里连连提醒:“太子殿下,请注意仪态。”
胤礽不当回事:“反正又不是在汗阿玛面前,孤在自己殿里,怎么自在怎么来。前世孤已经做够了这些表面样子,现在,孤要潇洒一点。”
说罢,又把身体歪的更狠了一些。
他敢这么摊着,也是因为自从跟废废学习开始,他就不再叫下人在屋里伺候的缘故。
学的这些东西不能叫人知道。他也不能保证,身边会不会有他汗阿玛的眼线。所以自然也不敢再叫奴才在身边伺候。
只是,书房里同时也没人磨墨了。
太子殿下只能自己上。墨质坚硬,胤礽磨到手腕酸了,砚台里才聚集了小滩墨汁。
废废见劝不动,便自我安慰,顺着他顺着他,只要他不想解绑,什么都行。
于是,它在胤礽脑海里模拟出人形与他聊天。
废废模拟的样子也是孩童模样,藕节般的胳膊和小胖腿看起来很是可爱,白白嫩嫩的像个糯米团子。
现在这个团子,正以与其形象极不相称的老成口气说:“殿下只在自己的地盘上放松就好。”
胤礽给了它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废废当没看到,又接着嘀咕:“记得刚刚与殿下绑定的时候,殿下还气势威严,看着就是标准的桀骜君子模样。怎么不过几日,就成了这样了呢?”
“你可知世上有句话叫,近墨者黑。而且还不是你告诉孤,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胤礽伸了个懒腰,拿起狼毫笔在砚台里吸满了墨汁,开始在纸上开始写大字。
语气也稍微正经了些:“你若不换,就先许孤两日的假。这几日竟跟着你学些歪门邪道,汗阿玛布置的功课都耽误了。”
胤礽执笔的样子很标准,叫人看着颇有些赏心悦目的感觉。
腕力虽然不够,但他有前世的习惯,因此字迹也如前世一般刚劲内敛。都说字如其人,在他这里,却又仿佛“表里不一”。
废废很无语,这些打字对你来说明明很轻松好吗,殿下你就是想偷懒。这是知识,才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吐槽完,它就又打开了课程表,在胤礽脑海里刷刷转了起来。
它一动,胤礽脑袋里一团浆糊,字也不写不下去了。
“仗着孤逮不到你,故意与孤作对是吧?”
胤礽放下笔,气的直磨后槽牙。
“冤枉。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给您换课程而已。我正好想起来还有一门课程,现在正适合殿下学习。”
废废停下动作,代表它的小团子笑嘻嘻的,对胤礽的怒气不以为意。
“孤知道你那里稀奇东西多。但凡事得有个循序渐进。你说的数学孤也乖乖上了,这两日已经实在被你折磨的头疼。”
刚才不过是借口,看它真的要换,胤礽揉着眉心,叹气道。
前世他开始跟着先生上课的时候,从来也没感觉这么累过。
“殿下您这么聪明,不多学点东西实在浪费您的天赋啊。”
废废摆正态度,殷勤地拍马屁。
“罢罢罢,你只说学什么就是。”
“这是一门语言课程,课程的内容主要就是…”
“满蒙汉三语孤都精通,你这是想在孤面前班门弄斧。”
胤礽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废废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可不会拿殿下学过的东西忽悠您,不信您看。”
废废把大段的英文列在胤礽眼前,请他看。胤礽辨认了一下,这些好像是字,但不是蒙语,也不像他们老祖宗的满语。
他的目光里逐渐带出怀疑:“这不过寥寥几笔,像是道士画符一般。你确定这是文字?”
“这种文字,叫做英语。现在殿下可能用不掉,但以后一定会用到的。”
废废语气坚定,信誓旦旦。它敢肯定,若是胤礽了解了后来的历史,一定会要求好好学习这个课程的。
而这些历史,它往后也一定要讲给这位殿下。
“你确定,学这些对孤有用处?”
“自然有的。现在或许看不出,但以后一定会有大大的用处!殿下,学海无涯,学无止境,学而不思则罔…”
“停!闭嘴!你说是就是。”
这些天胤礽也习惯了他脑子里有系统这个事儿,但还是有些受不住废废时不时的聒噪。
废废似乎也掌握了胤礽的心理,只要想劝胤礽做什么事儿,它就开始滔滔不绝的搬出许多道理。
胤礽避无可避,又不能把它从自己的脑子里清出去,只能选择妥协。
“好的殿下,那我们开始吧。”
前世的胤礽活到了五十三岁,重生的胤礽不过五岁,两世加起来,都没有废废这样穿越过时空的系统储存的东西多。
从这一天开始,废废让胤礽明白,退一步,压根没有海阔天空。妥协,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胤礽忙着重新在学海里挣扎。他的汗阿玛,在乾清宫里忙着处理政事,顺带冷眼旁观自己的两位首辅大臣隔空斗法。
倒不是什么大事。是明珠和索额图,各上了一道请安折子。
明珠和索额图,一个明着绑定了太子,一个暗里绑定了大阿哥。太子和大阿哥不对付,他们俩在朝堂上也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
而且,这两人互相下绊子拆台的事情,做的也不少。
康熙先是翻看明珠的。
明珠折子里写的是对大阿哥的想念之情,想请皇上允许让他见阿哥一面。
因为胤褆曾经养在他府里,康熙倒也明白他为何会想见胤褆。他仔细看了下折子,发现纸还有些微不平整。
康熙合理怀疑,那可能是明珠的泪珠子掉在上头,晕染了纸张。
明珠有个极具才情的儿子,他本人文学素养也不错,一道折子写的情真意切。
康熙看完虽然觉得明珠有些惺惺作态,但也颇有感慨,算起来,大阿哥从周岁送出宫,到去年送回宫里读书,大约在明珠家养了五年。
想起叫明珠养着大阿哥胤褆的这几年,他也没有拨款,大阿哥一应吃穿用度全是明珠自己掏的腰包。康熙觉得,明珠忠心耿耿又任劳任怨,很有眼力见。
批了明珠的折子,又顺手拿起了另外一道折子,翻看两眼之后,康熙沉下了脸。
这是索额图上的,也是请安折子。
内容与明珠的大同小异,说的是前几日胤礽的病。索额图也说想来探望太子。
其实明珠和索额图在朝堂之中的明争暗斗,康熙心里是有谱的。很多时候为了稳定朝局,有些事也是他默许的。
比如索额图有了太子做后盾,肯定会一家独大。这是康熙不愿看到的,所以他扶持了明珠。
明珠在康熙心里,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奴才。相反,索额图在康熙心里,是个脑子已经开始不清楚的笨奴才。
而且就在前几天,索额图还办了另外一件蠢事情。他打着替太子寻名师的名义,又在家里招揽了一些门客。
康熙派人查过,这帮人全是些狼狈为奸的货色,真才学没有多少,损主意倒是能一个接一个。
这些人进索府的当天,康熙就知道,但他还要假装不知道。不是为了索额图,而是为了胤礽的面子。
康熙清楚,索额图在外面天然就代表了胤礽,是太子这边的另一道大旗。他舞的欢,至少在外人看来,就表示太子这边有人望。
捶下去他倒简单,只是康熙也担心众人会因此投鼠忌器,将来太子入朝听政之后,帮他的人会少。
“去,传旨叫索额图进宫。”康熙撂下折子,决定亲自敲打敲打索额图,好叫他知道,在外面兴风作浪,到底坏的是谁的名声。
“嗻”有小太监领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