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接到旨意之后,急匆匆的换了官服进了宫。
路上还笑眯眯的想,以往他申请见太子的折子,总要两三日才会批下来,今日皇上这么快就准了。
果然几天之前太子这一病,连带着他也叫皇上更加看重。
坐在轿子里,索额图慢条斯理地想着一会见了太子之后要说些什么。
其实他要说的左右都是那几句,请胤礽防着大阿哥,又或者告诉胤礽,明珠在宫外多么猖狂可恨。
索额图以为面圣请安之后,康熙就能直接叫他去见胤礽了。
却不想,进了乾清宫,打了马蹄袖跪下之后,一直听不到叫起的声音。
初时不明白,跪了一会儿他才觉得忐忑不安起来。想出声问,却只听到上头端着茶碗被重重的放在书案上的声音。
听着这声动静,索额图不敢问了。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继续跪着。
就这么跪了半个时辰,康熙也不叫他起,自己或批折子或看书,像是完全看不到地上跪了个人似的。
乾清宫里静极了,索额图觉得殿内的凉气一层层往自己身上蹿。
他老老实实地跪着,上半身匍匐的更低了些,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心里直打鼓。皇上这是为着什么才叫我一直跪着,难道不是叫我来见太子的?
心思百转千回,终究是想不到原因。又是半个时辰,康熙才他起来。
索额图谢了恩,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刚想问一句是否可去见一见太子,康熙眼都不抬说了一句:“退下吧”
他只能稀里糊涂的往外走,出了宫门才敢抬头擦擦额头上的汗。
跪的时间长了,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让下人搀扶着上了轿,双手揉着已经麻肿的膝盖,一直猜测,万岁爷为什么要故意这样折腾我?
索额图出宫后,康熙冷笑了一下,未置一语。
索额图是被吓的够呛,胤礽这边是愁的够呛。自从他学习了废废说的另外一门课程之后,他越发怀疑,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
现在,他只想逃出书房去。
无论胤礽怎么愁,废废坚定地信守承诺,同时开授两门课程,给胤礽带来了“双倍快乐”。
新的数学课程一开始,胤礽立刻就栽在了一元一次方程,和英文字母上。
他无法理解什么叫做“设一个未知数X”。英语课程一开,他又不明白,什么叫做字母要区分大小写。
脑子里一团迷糊的时候,废废还假意安慰:“太子殿下,英文很简单的。您只需要先记住这26个字母,背一背单词,然后再会说一些日常对话就可以了。”
“那是于你而言吧!”胤礽克制着自己不要吼出来,动了动肩膀,摁揉着后颈,缓解久坐的酸胀。
无论废废如何哄,胤礽就是不再继续往下学了。在书房里溜达了一会,突然一拍掌:“孤想起来,这几日只顾着学习,好久不见弟弟们了。”
表情完全一副恍然悟到自己很想念弟弟,必须要去联络感情的样子。叫奴才进来给他换衣服,换好之后抬脚就往书房外走。
“太子殿下您忘了,几天之前您还想着掐死您的弟弟呢。”
废废立刻拆穿他。只是见拦不住,就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喋喋不休的重复着几个单词。
“是吗?既如此,上次见了四弟,这次我们去见三弟吧。孤要对兄弟们一碗水端平才是。”
说着,就叫人备撵。这次可记住教训了,能叫人抬着,坚决不自己走过去。
三阿哥比四阿哥大许多,一周岁又几个月,话还不太会说,但已经会走了。
照顾他的嬷嬷围拢成一圈,看着他在永和宫里的大炕上练习走路。走两步摔一下,摔完了继续走。
炕上的褥子扑的厚,摔了他也不觉得疼。对着一帮伺候的嬷嬷露出大大的笑脸,小模样看起开憨憨的分外可爱。
三阿哥这里的布置和四阿哥的差不多,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大在摇篮床里躺着了。
除了吃和睡,每日就爱模仿着身边人说话,哼哼唧唧的要自己走路。若是被拦着,还要哇哇大叫抗议。
他的生母荣嫔在一旁笑语嫣嫣的看着,还不时叮嘱嬷嬷们:“别扶他,叫他自己试着走走。”
正听乳母凑趣夸三阿哥,就见丫鬟来报:“主子,太子过来了”
荣嫔脸色一变,前几日太子去见四阿哥,回来之后就病了的事,满宫里都知道。后来皇上虽没发话怪罪什么,但最后也好几日没去看德嫔。她还在怀疑胤礽的目的时,胤礽已经进了门。
“请母妃安,孤来看看三弟。”胤礽脸上带着笑,连千都没打,背着手说了一句,就朝着三阿哥走。
围着的嬷嬷们见他过来,纷纷弯腰退让。荣嫔急忙半蹲了个礼,扯了扯嘴角,带着些许尴尬:“本宫替三阿哥谢过太子殿下惦记。”
胤礽假装没看到荣嫔的脸色,冲着三阿哥一脸哥哥好想你的模样,上手就要抱他弟弟。
嬷嬷们吓了一跳,眼神里透出担心,太子若是摔了三阿哥,受责罚的必定还是她们。上前拦又不敢,纷纷看着荣嫔。
荣嫔手下意识要攥紧两只手,没忍住,一个“啊”字脱口而出。胤礽听见了,回头笑的一脸人畜无害:“母妃不必紧张,孤有分寸的。”
说着就张开小胳膊抱住了三阿哥。他注意这没有用力,三阿哥翻到被他碰到痒处,咧嘴咯咯咯的笑。小奶娃还没长牙,笑的时候口水直往下流,把胤礽的前襟都浸湿了。
“看,三弟还挺喜欢孤的。”
胤礽试着使劲,想把三阿哥抱起来。只是他到底没多大力气,身体晃了几下差一点就摔了。一旁的众人汗都被他吓出来了。
三阿哥的奶妈下意识的就要上前护着,嘴里还不忘提醒:“太子小心!”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废废疑惑的问道。
“孤来教三弟学习。”
胤礽见他抱不动,索性脱了鞋上炕与三阿哥坐在一处,拉着弟弟的两个小肉手说道:“叫孤与弟弟呆一会儿,母妃不介意吧?”
荣嫔心里一沉,却找不到拒绝的话。只能干巴巴接了一句:“太子哪里的话”说着,给一边的嬷嬷使了个颜色,便出了门。
扶着她的丫鬟脸上同样露出担忧:“主子,太子这是...”
“无事,有嬷嬷们在呢。”丫鬟还没说完,荣嫔接接了一句。既是安慰丫鬟,也是安慰自己。
见荣嫔退出去了,胤礽继续拉着三阿哥的手,也不带弟弟玩了,揉了揉三阿哥胖乎乎的小脸,语气兴奋的说了一句:“三弟,今天二哥教你读书。”
然后就认真的开始背《三字经》。嬷嬷们听的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太子这是,特地教弟弟读书来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胤礽背的极为顺畅。
三阿哥刚开始还以为胤礽换了个花样跟他玩,也不笑了,圆溜溜的大眼紧盯着胤礽一张一合的嘴,还“啊啊”的跟着重复着。
“看,孤就知道三弟喜欢。”胤礽颇有些自得,在脑海里与废废说道。
他记得前世,他的兄弟里最喜欢以文人自居的就是他三弟。胤礽印象里,三阿哥经常在府里聚起一帮文人,开诗会谈天论道,很是逍遥自在。
废废无奈:“太子殿下,您这个行为十分不好。您的弟弟还太小了,您这是拔苗助长。”
“孤今年不过五岁,你不也同样让孤学学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孤现在是在,让三弟感受跟孤同样的快乐。”
胤礽不以为意,完全不管嬷嬷们怎能看他,厚着脸皮继续背书。
从《三字经》背到了《千字文》,背完之后,又开始背《论语》,三阿哥刚开始还很有兴趣,听着听着小嘴就开始打哈欠,因为两只手都被胤礽拉着,也没办法挥手,眼泪顺着小脸往下留。
“太子殿下,三阿哥困了,您也该歇歇了。”奶妈大着胆子躬身上前,试着劝胤礽放过弟弟。
“不急,三弟彻底睡着了孤就走。”胤礽假装没有看到嬷嬷着急的样子,继续往下背。
嬷嬷们又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再劝。
没多大会儿,三阿哥困意更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坐着就彻底睡过去了。胤礽在三阿哥这里呆了大半天,直到真的看到他三弟睡着了,才离开。
他走之后,嬷嬷们便去回禀荣嫔。
“太子真的只是背书给三阿哥听?”荣嫔听了下人回报,感觉同样奇怪。她也有点没明白。
几天前她与德嫔闲话,听说前几日太子去看四阿哥,就是冷冷的看着。她还揣测过,是不是太子觉得,有了弟弟会叫皇上被分去注意,才会如此。
结果今日一看,太子倒真像是,单纯来玩弟弟的。
无论荣嫔如何不解,胤礽一脸神清气爽的走出了永和宫。坐上了撵马上就有心情与废废开玩笑:“原来这就是为人师表的乐趣。孤今日试过,感觉不错,明日还来。”
笑够之后又跟了一句:“好了,孤现在有动力学习了,废废我们回去继续吧。”
废废在他识海里翻了个白眼,太子殿下,您这明显就是欺负小孩子啊。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从这天开始,胤礽真的是隔三差五就来骚扰三阿哥,背完了《论语》,背《孟子》。
康熙在胤礽去看三阿哥的当天,就知道了太子教弟弟读书的事儿。心里对儿子愈发满意,还传旨六宫,把胤礽给夸了一通。圣旨大意是:“太子乖巧懂事知道心疼弟弟,深得朕心。”
但写这道旨意的时候,康熙一贯聪明的大脑竟然没想,胤礽背的这些东西,他还没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