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宇焦急又漫无目的地在大漠里寻找着章淑婉的踪迹。时间过得越久,他内心的焦虑就更加添一分。他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局。当年舅舅为了护住他,用身体挡住风沙趴在他身上溘然去世的那种悲凉孤寂,又一下涌上他的心头。
突然,他看到远处有一团白茫茫的亮光,在漫天黄沙中甚是耀眼,他看得不甚分明那是个什么东西,慢慢走近,那团亮光却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要找的那个女人正好好地躺在沙地上!
他赶忙跳下车,一把将她抱起,用那金丝裘披风裹紧了她,大步往车上走去。
章淑婉觉得身体就快要被冻僵了之际,突然感觉到一丝温暖,像是什么人把她凌空抱起,她想睁眼,可眼睛干涩得疼痛,便又把眼闭上。身子却不由自主向那团温暖拱去。
飞鹰大王抱着她那小小的身子,像是抱着个无助孩子。她在他怀里冷得直哆嗦,拱来拱去找温暖的地方,他下意识抱紧了她,没想到被她一把搂住脖子,粉嘟嘟的脸就这样靠在他脸旁,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她鼻子呼吸的热气磨得他耳边直痒,隔着柔韧的金缕衣都能感受到她那柔软丰腴的身体。
回到温暖的车上,她还是紧抱着他不肯撒手。他想了想,把身上的厚披风脱下,包裹在她身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细微抽动了一下,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
他坐着一动不动地紧紧抱住她,像是企盼了许久的这一刻,他不愿去想她的目的性,她的背景,甚至不想知道她是谁,就觉得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挺好。
识途的驼队把他们带回到沙海深处的寻音洞。这是他在沙漠地下王国的宫殿,十分幽静。他将她安放在自己的床上,用那轻软的鲛纱素锦裹紧她。这是他第一次接受一个女人进入他的寝宫,也是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用具给别人使用。
他守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二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身边簇拥的都是些粗旷英武之人,连女子也都是阳刚有余温柔不足,他从未见过这般柔媚明艳如同水一般的女人。他的心悸动了一下,一种男性天然的保护欲油然而生,他就想这样一直默默地守护她。
这女人仿佛有神明庇护一般,每次遇到凶险境地都能奇迹般脱险。沙漠飓风如此厉害,哪怕是他最厉害的将士,像这样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启动龟息功自保。
这女人没有一点内功,却在飓风中呆了那么久,竟还能生还!真是不可思议。
章淑婉悠悠地醒来,她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她心想:我死回去了吗?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干净整洁的山洞。洞口进门处有个石屏,挡住了外面的风沙。
茶几、书架、书桌、大床等家具一应俱全,均是用黄金檀木打制,四周还挂着雅致的幔子,地面是打磨过的,露出石头自然的纹路,中间铺着花纹繁复的西域地毯,给这间素雅的石室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她躺着一张大床上,鲛纱素锦被褥柔软暖和,睡在上面很舒服,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床边还有个小炉子,把整个石洞烤得暖洋洋的。
她疑惑的目光左顾右盼,终于碰上一张面具脸,她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嘤嘤大哭起来:“飞鹰大王!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她就像孩童遇见亲人般,把自己在沙漠中受到的委屈全然用泪水宣泄出来。沙海的经历太恐怖了,宝弟这个小王八蛋,早早跑了,剩下毫无法力的她以凡人之躯忍受了那非人时刻。当她再度好好地躺在这里时,她才感受到生命的可贵,活着真好!
李文宇抚着她的肩膀,宽慰着她,任由她的鼻涕眼泪全部抹在自己干净的外袍上。章淑婉心有余悸地抱着他,似乎一松手,又回到那个凄惨的境况中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就很有安全感,明明是认识不久,却像是家人般亲切相熟。
“好了,都过去了,不用再害怕了。”李文宇心疼地安慰她,那种绝望的境地,他十年前也经历过,他获救后把自己关了一个月才出门。而今她一个弱女子,在那样的地方,怎能不后怕。
“我这是在哪里?”章淑婉止住眼泪,好奇地四处望。
“这是沙漠地底,原是葛沃族人聚居的地方,后来我们来了,开发清理了更多的洞穴用来居住。”李文宇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葛沃族人能在沙海自由穿行,原来早就洞悉了这地下世界。”章淑婉恍然大悟。
“对!葛沃族人世代生活在这里,但他们从不带外人进入地下,除非是自己非常信任的人,所以多年来,外界从未发现。”李文宇淡淡地说。
章淑婉脸颊绯红,心想,那我就是值得你信任的人咯。她又想起萧红他们,心里一紧,若林该不会是把她们带到什么陷阱里吧。
她急忙问道:“我的同伴呢?可曾找到?”
“刚才看到我的人发信号弹,你的人都救起来了,两男一女。”李文宇气定神闲地说,这份镇定让章淑婉略略不安。他是匪,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会不会还这样帮她?
她决定试探他一番:“你、你为什么不问我的来历?”
李文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自言自语地说:“没什么好问的,你若是想说,迟早会告诉我。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
章淑婉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百感交集。除了神君,他还是这个世间第一个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
她想起神君从掖幽庭抱她回来时,不少神仙劝他不要做这种傻事,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又凶狠得像只小野兽,万一养大了变成魔类怎么办?
当时神君就是这般神清气爽地回答:“未来如何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我抱养她,是我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养育她,我便不管她今后是仙是魔,我只在乎当下。”
这话她一直记在心里。直至她和灵官几个长大成人,很多神仙想招她至门下,她却一门心思跟着她那个迂腐的师尊。
看她出神的样子,李文宇笑笑,转身从书桌上端过两碟糕点放在茶几上。
章淑婉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起来,折腾了一天,她几乎滴米未进,闻到板栗桂花糕的香味,她忍不住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又香又糯,人间的食物真是太好吃了!
于是她又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二颗、第三颗……她随身带着的乾坤袋里传来微弱的声音:“给我留一点!”
她差点没气炸,这个小面团,刚才把自己扔在那里还没找他算账,他倒还好意思管自己要吃的。
她故意装作没听见,把布袋往旁边按了按,继续吃她的糕点,还故意吧嗒吧嗒嘴。
一旁的李文宇手里拿着书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吃什么都是这么香吗?他嘴角不觉上扬起来。眼里也满是笑意。
宝弟在乾坤袋里着急得不行,看章淑婉没有留东西给他的意思,他动静也越闹越大,还故意制造些声响让她注意到他。
章淑婉怕李文宇看出端倪,虽然气得不得了,还是偷偷塞了几块板栗桂花糕到乾坤袋里喂这小面团。
这一切都没逃过李文宇的眼睛,他心里有些发酸,难道她是担心下顿没饭吃吗?还要把糕点藏起来。
一碟板栗桂花糕很快就被两人干完了,章淑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李文宇又适时递过一杯温茶,她还是真是渴了,老老实实接过来一饮而尽,上好的清茶里加了点百花蜜,吃起来芬芳可口,她吧嗒吧嗒小嘴,意犹未尽。
李文宇又给她倒了一杯,她才看清这杯是用上好的青玉制成,晶莹剔透,茶水倒上后别有一番古朴温润。没想到这个飞鹰大王还这般有情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