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跟他说话,唤醒他本体意识,我来施法。”魑女端坐在半空中,开始做法。那兽印感受到威胁,更加猛烈地反噬本体,本已安定下来的飞鹰大王,突然又红起眼圈,开始冲着章淑婉龇牙裂齿起来。
这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她勇敢地搂住他那张狰狞的脸,大声说道:“大王,别怕,我能治好你!我见过你这种病!别怕,安静,深呼吸,好好听我说……”
什么?他这个病也曾有人得过?而且她能将他治好?他内心涌上一阵巨大的喜悦,似乎疼痛也不那么强了。
“大王,想想你的父母,爱你的人,你爱的人,关心你的人,等着你回去的人……”
“父母、爱人、朋友……”李文宇顿时感到头痛欲裂,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兰香,总能在他最疯狂的时刻不自觉地冷静下来。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尤其是月圆之夜,他都像只野兽一样被舅舅绑在房间,任他自己折磨自己,发作完了再放他出来。
那些宫人看他的躲闪的眼光,还有那些窃窃私语,再长大些,他知道了自己刚出生就遭那父亲嫌弃。只有舅舅、舅妈,还有后来的云姐儿,始终鼓励他、疼爱他,才让他没有成为那种阴暗厌世之人,让他心怀阳光地长大。
头好痛……啊,舅舅给他打了一副精致的飞鹰面具,告诉他,他是翱翔天地的飞鹰大王!他天资聪颖,屡建奇功,骠骑营上下尊他为少主。
……痛!父亲,对,他十二岁那年立下战功,拜封大将军,终于见到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他记得那天父皇面容慈祥又怜惜,父皇用手摸着他的面具,眼里有泪光在闪动。他能体会到父皇对他的愧疚和天生难抑的父爱之情。
……好痛!明明是父皇已经接纳了自己,为什么后来还要让他和舅舅到大漠中送死?舅舅!被困沙海那夜恰是月圆之夜,又是百年不遇的飓风,他野性大发,舅舅为了救他,无法运功龟息,只能生生趴在他背上,按住他,为他挡住了漫天风沙……
他活了下来,舅舅却死了。啊……头要裂开了!
“兽印就要打开了,按住他!继续跟他说话,唤醒他!”魑女牙关紧咬地说。
章淑婉紧张起来,还能说什么?她急中生智,开始讲她自己的故事。
她是神君在掖幽庭捡到的一只小鬼,掖幽庭像她这样的小鬼很多,都是人间那些未能出世的孩子的亡灵。所以她无父无母,也许是她身上的兽印比较特别,神君才把她捡回去教习功法。
后来陆续来了灵官和魑女,他们跟她一样都是无依无靠,没出世的死胎,灵官和魑女刚到神君府时已经自己独自在掖幽庭生活了五千年,所以他们表情僵硬,总是一副冰冰冷脸,痛苦时也不会哭,高兴时也不会笑。
但他们心肠很好,总是在她偷懒的时候帮她在神君面前圆谎,他们比她上进听话,早早就升了人仙品阶,可从未嘲笑过她,也没有看不起她。
他们三人就这样相依为命,在幽冥快乐的生活,直至神君把她踢下水月台到人间历劫。灵官和魑女还在暗中偷偷地帮她。因为有这样的朋友,她从未胆怯害怕过,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她都相信他们会一直在身后支持她。
她说得动了感情,李文宇也听得入了神,这是什么神话故事,他从未听说过。魑女有些体力不支,这兽印太强了,她有些精力不济,摇摇晃晃的,几欲跌下云端。章淑婉看着她担心得不得了,又不敢喊她,怕她分心,再说自己也没有灵力帮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那受煎熬。
一旁的宝弟不耐烦了:“魑女姐姐,你能不能快点,我都把快把自己哄睡着了,怎么还没好。”他小手一抓,大喝一声:“去!”魑女只感到有股浑厚的灵气带着她的法力如同离弦的箭般呼啸而去。
“啊!”李文宇大叫一声晕过去,脸上黑印不见了,地上一滩浓浓的血水。
“好家伙!这兽魂都结成兽胎了,若不是及时摘除,就该抢占宿主身体了。”宝弟嘀咕道,全然不觉章淑婉和魑女向他投来崇拜的目光。
魑女修炼了上万年啊,还不及他一个屁大小孩的灵力深厚,出身有时候就决定了起点,任凭你再下苦功,还是望尘莫及。宝弟当然不知两个姐姐内心的想法,他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
“他休息一会,元气就恢复了。”魑女指着李文宇淡淡地说,带着小面团隐去了。
章淑婉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来,只见他脸英气俊美,如雕刻般的五官分明,剑眉斜飞,鼻子高挺,薄薄的嘴唇好看地抿着,双目紧闭,看上去儒雅俊朗。
“宇儿!”
“宇哥哥!”
“文宇!”
不知什么时候,风暴已经停了,一辆刚驶过来的黄金战车上哗啦啦下来一大群人,大呼小叫着寻找飞鹰大王。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飞快向寻音洞冲去,发现洞里空无一人,又转身大声叫唤道:“大王不在这里。这里没人。”
章淑婉心想,这大概就是那飞鹰大王的侍从和家人了。她忙喊道:“喂,你们的大王在这里。”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这个形容憔悴的女子,还有她身边一个躺在沙地上的男人。
格桑最先发现章淑婉身上穿着宇哥哥的金丝裘披风。她瞬时变了脸,宇哥哥不是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吗?尤其是像衣服这种贴身物品,更是不准别人碰一下。
这个女人一定是趁宇哥哥疼痛发作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想到这里,她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问道:“你对我宇哥哥做了什么?”
章淑婉心想,乖乖,这土匪怎么这么多的妹妹?
齐峰听到格桑叫唤,赶紧跑过来,顿时被眼前景况惊呆了,只见战车内一片狼藉,李文宇安静地躺在地上,黄金面罩被摘了扔在一旁。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格桑就着急地向他嚷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害了哥哥。你看她身上还穿着哥哥的金丝裘披风,肯定是抢来的。”
原来章淑婉出酒楼时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加上风暴侵袭,看上去灰头土脸的,一点也没有皇后娘娘的样子,反倒像是趁火打劫的强盗流匪。
她心想,你家大王武功如此厉害,谁有这个本事害他呀。再说了,要是真是她害的,她还待在这干嘛?早走了不就行了,这个妹妹的脑子不如云姐儿好使呢。正欲出口反驳,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桑儿,不得无礼。”
章淑婉惊奇地回过头,发现李文宇器宇轩昂地站在沙地上,面容英俊,身姿挺拔,气韵高洁。步履清雅地向他们走过来。
格桑和章淑婉齐齐看呆了!没想到飞鹰大王的真容竟如此丰神俊朗!
齐峰惊讶地合不拢嘴:“文宇,是你吗?”
那翩翩公子颔首微笑道:“是我!”
齐峰惊呼:“你的脸好了?”
李文宇深深地看了章淑婉一眼,向他二人说道:“是这位夫人仗义出手相救,解了困扰文宇多年的隐疾。”
章淑婉心想,原来你叫文宇啊,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格桑高兴地一把扑过去拉着李文宇的手:“宇哥哥,太好了!今后都不用戴这面具了。宇哥哥,你不戴面具的样子真好看!”
她是葛沃族族长的女儿,天性直率开朗,也没有中原女孩那般多的清规戒律,喜欢一个人就大大方方地对他好。
李文宇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习惯性地保持距离。他不喜欢女人靠他太近,但章淑婉却除外,当她在自己身边时,他并没有任何的排斥和不适。
齐夫人带着众人也围上来了,李文宇忙上前见过舅妈,齐夫人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忍不住泪水涟涟,若是将军和先帝还在,见到此景该有多高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