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章淑婉要照顾一大家子小鬼,这点东西哪里够吃的,若是她自己单独用膳还好,金雷和萧红会帮忙把那群小家伙喂好,反正撤席时也不知是娘娘吃的还是下人吃了。但是公众聚会就比较尴尬了,她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面前的碗碟都是干干净净的,金雷和萧红离得远,想帮忙也没办法,只能干着急。
李文宇不止一次发现她食量大,而且属于吃了不发胖得那种,在地宫里,他会关照下人给皇后多盛点,心里暗自思忖,幸亏养得起。
兰度山庄做的獐子肉真是美味,可能是因为新鲜吧,下人给皇后添了三次都被那帮小鬼干光了,惹得下人窃窃私语,这皇后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兰度夫人倒不介意,她们私交甚厚,夫人认为这是娘娘没把她当外人看得表现,见她爱吃,干脆让下人抬了整只烤好得上来,省得一小碟一小碟上得麻烦。这下正合章淑婉心意,总算可以好好吃个饭了,否则还不够喂那帮小鬼的。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小鬼们都吃饱了,章淑婉摸摸滚圆的肚皮,想起了此行的来意,这才慢吞吞跟兰度夫人说道:“兰姐姐,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陈年旧事而来。”
皇后开了口,李文宇便着急道:“当年贵庄曾有人向骠骑军营送过一封密信,夫人可曾有印象?”
程殷香似乎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微笑道:“没错,确有其事,送信的是我山庄里的沈护院。”
李文宇本以为还要费尽心思查探一番,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大喜过望道:“那夫人可知那密信是何人所书?”
樊冀也在一旁着急地补充道:“信未是家父樊定远的落款,可却不是家父笔迹,而且家父也未曾跟我交代过此事。”
程殷香看了樊冀一眼,原来这男子是樊老将军的儿子啊,难怪自己感觉如此面熟。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吩咐左右撤了饭菜,另上了瓜果点心茶饮等。这才不慌不忙开口道:“确实不是定远公所写。”她顿了一下,又开口道:“是先帝爷仿定远公笔迹给齐大将军报的信。”
什么?李文宇惊愕地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父皇当年让舅舅带兵取道大漠进攻北齐,难道另有隐情?到底是何缘由,让他不能明说,而是要模仿樊老将军笔迹?
程殷香彷佛看透他的疑问似的,命人取来一个小匣子,再屏退左右向着李文宇道:“先帝这么做,就是为了引你们前来查探究竟。这匣子是先帝交给我保管,吩咐我若是有一天能见到九皇子,再将此匣子交与他。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也不得而知,今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事了。”
匣子是用皇家御用的黄金紫檀木打造的,温润精巧,李文宇颤抖着双手打开外面完好的封印,里面竟是两封密函。这个铁汉子竟手抖得厉害,不敢打开来看。
樊冀理解他的内心的挣扎,一个长期没有父亲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告诉他,父亲给他留了两封信,他内心难免波动起伏。
樊冀轻轻拍了拍李文宇的肩膀,关切地问:“王爷,可否容在下为您念这封信?”
李文宇默然,将信件递给樊冀,他手抖得厉害,当年的事情就要揭秘,他的心绪却越发不平静。
樊冀展开信笺一看:“没错,这是先帝的笔迹。”樊老将军与先帝的关系就跟他与李皓轩的关系一般,老将军是先帝的伴读,他家中很多父亲与先帝往来的信件,所以对先帝的笔迹不陌生。
信是用白话文写的,自然亲切,宛如慈爱的老父亲的口吻:
宇儿:
不知这封信能否传到你手中,千言万语无法书尽,为父只想告诉你,你母妃是父皇我一生最挚爱的女人,你是父皇这辈子最期待的皇子,父皇对你的爱从未变过。
吾儿,为父时日已不多,有些事在此交待与你,吾儿需谨记在心:
你七哥是值得你信赖的人,他曾为了你和你母妃的病奔走,你须尽力辅佐他,万不可兄弟二心,断送我南唐江山。
警惕东周天圣宫,为父不知他们有什么阴谋,但确是发生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与他们密切相关,他们势力太大,你要小心。你母妃和你的病,都不是偶然的,为父认为东周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最后一点,为父怀疑宫里有天圣宫的奸细,这个人神出鬼没,为父暗查过几次均无果,望你无事莫要回宫,切记切记。
樊冀还未读完,李文宇已经禁不住地泪流满面,他记得跟随母妃那些乳娘说,先帝看他第一眼就嫌恶他,从此再没抱过他,他还在襁褓中,就被强制放逐到封地,他还是个不能自理的孩子啊!而且是怎样贫瘠的封地啊,遍地的大沙漠,没人愿意要的边境穷乏之地!若不是舅舅带了军队过来垦荒,光靠皇家那点例银,只怕自己小命早被饿死了。
虎毒尚不食子啊!他十二岁那年他放下怨恨,回洛京单骑救主,拜为大将军,他以为父子嫌隙从此能愈合。没想到这个昏君竟然怕他功高盖主,要将他和骠骑军赶尽杀绝。硬是让舅舅带兵出征攻打北齐,在没有任何后勤保障下,几乎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他情绪激动,双眼通红地咆哮道:“不!这不是真的!他这是为了当年的错误自洗清白,他不愿别人说他昏聩。”
兰度夫人当然预料到他会不信,悠悠开口道:“骠骑军被埋那夜,是先帝遣人向北齐的大皇子报的信,否则他怎会如此恰当时间出现?”
李文宇一愣,这事他问过表哥,齐峰也说不清楚报信之人是谁,只知那人非常神秘,当时事态紧急,他也来不及思考,便过去查探了。
兰度夫人又说道:“你们开挖地宫时,没有资金,后来是不是在某处洞穴发现了金矿?那次的金矿解决了你们的大问题,不仅购买了工具、燃料,还有制造炸药的原料。”
李文宇更是惊愕了,反问道:“你如何得知?”
兰度夫人笑笑:“那是你父皇派人提前放在那里的,就是为了解决你们前期资金不足的问题,不然你以为那么多的大内高手真没查出你们生还的消息么?是先帝故意向世人隐瞒了你们的存在。”
樊冀心想,先帝过世后,他的巨额财富去向一直是个谜,南唐历代积累的财富仿佛被他挥霍一空,也没见他购进什么值钱的产业,原来被暗中转移到了北境啊。
章淑婉心想,难怪李文宇这般厉害,原来是有外挂啊。
兰度夫人继续道:“你们需用的铁矿、硝石、棉布等都是军需物品,你是不是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每次总有人送到你的北陵镇,而且恰好都是你们需用度的东西?”
李文宇仔细思索,好像确是那样,当初建设地宫所用的物料用度确实都是有人送上门,而且是缺什么就来什么,自己也觉得非常幸运。若是要自行采买,怕是要花不少时间各处收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