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康太后坐在主位上,皇上与皇后肩并肩地坐在太后左边,李文宇心事重重地坐在母亲右边,看着帝后两人十指交叉、耳鬓厮磨的恩爱模样,他实在看不下去。便借口要换衣裳,匆匆离开宴会厅。
不知为何他接受不了她跟别的男人这么亲密,看着就心堵。但看她一副自然的样子,他又不由气恨道,这个女人果然是薄情寡义。可是为何她屡次这般地伤他的心,他却对她无法忘却,明知她爱慕虚荣贪图权利,他却陷入她的网罗里无法自拔。
他内心一阵难受,找到休息房,便一头扎进去,想在此平复一下混乱的心绪。这是在喜棚内临时隔出来的房间,就是为了方便贵客们临时休息用的。
没想到房间里却坐着一个人,因为没有窗户,房间里昏天暗地的,也没有点灯。他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齐峰,不由转怒为喜:“表哥你回来啦?几时回来的?为何不出去?呆坐在这里作甚?”
李文宇一连串的问话,齐峰都没顾得上回答,只见他愁容满面地坐在黑暗里,李文宇从未见过齐峰这样的表情。不觉有些奇怪。
半响齐峰才沙哑着声音告诉他:“表弟,我父皇他快不行了。”
李文宇有些奇怪:“你父皇不是待你不好么?你们父子俩向来就没什么感情,你别担心,就算北齐皇室将你扫地出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齐峰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早就说过你父皇身体差吗?几年前身体就不行了,现在年纪大了,生老病死不乃是正常吗?”他觉得有些奇怪,从未见齐峰对他父皇如此上心过。多年来他只是个皇室气弃子,皇室安危与他又何干呢?
“你不懂,这不是简单的生病,这是谋杀!”齐峰沉重地说,“而且章皇后的预言,似乎还真有些应验了。”谈起章淑婉,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敬畏。
原来自从老皇帝起用他这个大皇子后,自觉变数太多的金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筹划太子接班事宜。他们谁也没想到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几乎一夜之间,父皇便形容枯槁,言语迟缓,记性似乎也变差了。国内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给出的结论都是一个:准备后事吧,皇帝快不行了。
夏贵妃当然不信这些鬼话,虽说皇帝上了年纪,身体是不如以前,可平时保养得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再说,这不是刚热热闹闹地过了七十大寿吗?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呢。
可是任凭夏贵妃如何明察暗访,硬是没找到老皇帝突然病倒的原因。夏家倾全族之力,遍请国内外名师,得出的结论俱是一致:皇上命不久矣。
唯有一位云游仙师给了皇室一线希望。
“那位仙师如何说?”李文宇着急问道。
齐峰看了他一眼:“那道长说,我父皇症状不是疾病,乃是被邪祟附体,只是这邪祟甚厉害,以他的道行也无能无力。他告诉我们,唯有请到南唐的章皇后,或许有办法破除此劫。”
李文宇没想到是这么个事,顿时瞪大了双眼:“表哥你疯了,这些个云游道士的鬼话你也相信。皇后乃万金之躯,岂是随随便便让你们调遣的。”
齐峰阴沉着脸,半晌才说:“本来我也不信,可我这次回去遇到的桩桩件件,似乎都应验着章皇后的话,不由我不信。再说了,文宇,她能治好你和姑母这么严重的病症,必然也能治好我父皇。”
李文宇摆摆手:“表哥,你不要再说了,我绝不同意皇后介入你们北齐争储之事,太危险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齐峰与周元珊相恋后,自然深深理解表弟的心情,他拍了拍表弟肩膀:“文宇,实话告诉你,那仙师还说,章皇后一定会到北齐来,这是她命里的劫数。”
“命里的劫数?什么意思?”李文宇紧张地问道。
齐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道长说天机不可泄漏,让我只管去请便是了。”
他不知道,齐峰这次前来贺寿相当不容易,金后的人已经封住了出城的各个路口,公子王孙、王公大臣们一律不得私自外出,谨防串联。若不是夏贵妃为齐峰据理力争,目前金后也忌惮几分夏氏一族的实力,齐峰还无法赶来南唐。而今还不知道宫里乱成啥样了。
李文宇何尝不知北齐局势凶险,得罪哪一边都难以脱身,因此他才不愿意章淑婉陷入险境中。
齐峰叹了口气:“文宇,我知道你对章皇后的感情,但你想过没有,若她留在南唐,你们俩绝无可能,她也不能一直呆在北境,总有一天要回到你皇兄身边,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自己?”
这话说到李文宇的软肋上,尽管她对他似乎三心二意,但是能够远远地看到她,他就很知足。他想象不出见不到她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种思念和煎熬。
齐峰又继续道:“若是章皇后到了北齐,不管政局如何变化,我齐峰定会护她周全,甚至送你们平安到别的国家去,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好么?”
李文宇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她并不想跟我走,她放不下的还是她皇后之位。”他把几次三番要跟她私奔的事情告诉表哥,说出来他内心也轻松不少。
齐峰笑笑:“傻弟弟,她在乎你,怕你因为她受牵连,受伤害啊。”他把那日草原夜宴上,他骗那章皇后说李文宇心有所属,章淑婉解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一事跟李文宇说了,李文宇这才知道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章淑婉,心里还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两个表兄弟正亲亲热热说着话,门外进来一个小厮:“太后有请北陵王过去入席,各国使者都到了。”
齐峰忙道:“文宇,你先忙去吧,稍后我再过去与姑母拜寿。章皇后的事情,我会以国书发邀请向南唐皇帝请求,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李文宇一时说不上好与不好,便默不作声,跟随小厮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