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含烟正在沉思,闻言好似骤然惊醒了一般,她猛地回头看向蚕婆,惊奇道:“前辈怎么知道我姓苏?”
她敢肯定,自己是绝对没有告诉过蚕婆自己的姓名的。即使是陆议,也只是称呼自己为“含烟”,并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氏。那么蚕婆之所以知晓苏含烟的姓氏,想来并不是偶然。
“你且先来猜猜看——这画上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蚕婆却并不回答苏含烟的问题,转而对苏含烟平静道:“你若是猜到了,我自然也就告诉你我为何知道你姓苏。”
苏含烟拧着眉头仔细想了片刻,斟酌着对蚕婆道:“这难不成是青衣楼的人?”
“正是。”蚕婆点了点头,轻轻道:“这女子跟你颇有渊源,你不妨再猜的详细一些。若是你能明白了这一点,也就能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了。”
苏含烟惊讶无比,不觉倒吸了一口气,随后道:“青衣楼那么多人,我一个人也不认识,这该如何猜测?”
“我既然如此告诉你了,那就说明我知道,你自然是能猜到的。”蚕婆笃定地对苏含烟道:“苏姑娘,你若是连这点聪明都没有,那我可不敢轻易把事情原委告诉你。若是将来也为我自己惹出杀身之祸那就不好了。”
苏含烟仔细斟酌着,思忖片刻试探着问道:“难道是……二十多年前,那个传说中失踪的青衣楼楼主?”
蚕婆见状便面露和蔼之色,她轻轻地朝着苏含烟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她。”
苏含烟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道:“这么说起来难道说……”
蚕婆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苏含烟道:“苏姑娘。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为何还不肯说出来?还是说,你不敢承认?”
“前辈,我——”一瞬间苏含烟脑海中闪过了诸多片段,但是苏含烟却一时之间抓不住到底那一条信息才是有用的,因而犹豫着不敢开口。
蚕婆笑吟吟地看着苏含烟,道:“难道你还要我来揭穿这件事不成?苏姑娘?我告诉你,这画上的女子名字叫做苏葭。她是青衣楼的原本的楼主,同时,她也是你的生母。”
苏含烟好似骤然被雷劈中了一般,她愣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失控了一样,动弹不得,说不得话,也做不得旁的动作。
一侧的陆议定定地望着苏含烟,他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不可置信,而是平静无比的。苏含烟骤然转过头来看向陆议,随后大声质问道:“陆议!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陆议骤然被苏含烟叫了名字,好似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深吸了一口气。他皱着眉道:“含烟,我也不知道……我……”
“你又骗我。”苏含烟瞪着眼睛一字一字道。
陆议欲言又止,末了他叹了口气,轻轻道:“含烟,我知道你……你听我说,此事我也不是完全知道的。我只是……”
但是苏含烟此刻并没有心思听陆议说这些,她颇为头疼地皱着眉头,转而撇过脸去不再搭理陆议。
蚕婆看着两人的反应,好似觉得颇为有趣一般,抿着嘴唇道:“我看,你们也不要生气了。苏姑娘,此事他也知道的不多。况且若是早些告诉你,对你也并无好处。”
苏含烟咬了咬嘴唇,并未搭理蚕婆的话。蚕婆继续道:“她多年前逃到中原去,生下了你,但是与此同时,她却因为难产而过世。几乎你一出生,她就没了气息了。随后本来应当是你母亲身边的一个丫头抚养你,但是因着贺兰晴明找上门来,你便阴差阳错地到了他那里。”
这个蚕婆嘴里的“他”,自然不是旁人,而是药老。
这么说起来,苏含烟对自己的来历身世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了。她心中许多的疑惑也在这一刻终于解开了。
为什么苏夫人一直说是阴差阳错才会弄丢了苏含烟,为何苏夫人要把东西交给自己,那个谎言……这么多年来的一切,都在此刻迎刃而解。
苏含烟轻声道:“那个我母亲身边的丫头,就是征东大将军的夫人是不是?”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蚕婆扬了扬眉,随后道:“不过征东大将军苏志远我倒是有所耳闻。这个男人多年前杀了不少青衣楼的人,因此青衣楼可谓是上上下下都恨极了他。”她顿了顿,随后道:“那丫头居然嫁给了仇人,想来青衣楼不会放过她的。”
苏含烟轻轻闭上了眼睛,随后喃喃道:“的确……她已经死了。”
蚕婆闻言却并未感到意外,她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来,她想必一定觉得你已经死了。她既然能再见到你,必定把那东西给了你。东西落到你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她死的并不委屈。”
这话便对上了。
苏含烟的脑海当中又回想起来苏夫人临死前与她说的话。她说,如今物归原主,她也可以死的安心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一切居然是这样……
苏含烟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那我爷爷其实是……他也是青衣楼的人么?”
“他不是。”蚕婆轻轻道:“他本是一个无牵无挂的游侠。他本就应该无牵无挂,跟我一样。但是后来他遇见了你母亲,他对你母亲做出了承诺,要抚养你长大。于是后来他便带着你远走荆州了。”
苏含烟闭上了眼睛,一瞬间觉得很难过,却又很委屈。她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铺天盖地地情绪几乎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我父亲呢?”苏含烟陡然睁开眼睛,看向蚕婆,“前辈,您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他如今还在不在人世?”
蚕婆抿了抿嘴唇,却并没有回答苏含烟的话。过了片刻,见苏含烟依旧以一种颇为悲悯的眼神看着自己,蚕婆终于松了口了,却是叹了口气道:“此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为何?”苏含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一般望着蚕婆。
蚕婆似乎是被苏含烟的态度也感染了,她终于松了口,一字一字道:“他已经死了。”
苏含烟心中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当这话从蚕婆嘴里说出来,她仍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末了,她好似是终于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了一般,低垂眼帘,轻轻道:“好了,我知道了。”
蚕婆叹了口气,唏嘘道:“虽然我把这五色蚕给了你们,但是仅仅靠这个东西是完全不行的。只怕你们还需要经历更多难以想象的危险。”
苏含烟惊讶起来,回头看向陆议。陆议点点头,道:“是。只怕他们知道我们得到了五色蚕,接下来的几个东西更是不好找了。"
“正是如此。”蚕婆点了点头,深表赞同道:“如今贺兰晴明跟明月堂的人联合起来,更是不好对付。他们意在那镯子,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会杀了你。”蚕婆一指苏含烟,定定道。
苏含烟睁大了眼睛,轻声道:“为何?”
“这还用说吗,傻孩子?”蚕婆叹了口气,轻声道:“贺兰晴明再如何得人心,那他也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楼主。时间久了,必定会有人对他有意见。况且如今对他有意见的人还不在少数。若是他们知道前任楼主的女儿还在世,他们必定会拥戴你为新楼主以此来反抗贺兰晴明。”
“如此以来,他如何会让你活着?”蚕婆压低声音,轻轻道:“贺兰晴明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身神鬼莫测的本领,可以控制人的心神。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了。”
越是如此说着,苏含烟便心中越是害怕。她点点头道:“多谢前辈告诫,我都记住了。”
蚕婆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但愿你真的能明白才是。”
“前辈,您知不知道南诏有个叫花无忌的人?”苏含烟拧着眉头,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了。
蚕婆略感惊讶,随后皱着眉头轻轻道:“你如何认识此人的?”
苏含烟如实回答道:“先前我在南诏的时候,此人曾经救过我。但是我总觉得事情颇为诡异,因此还是想要来问一问前辈关于此人的事情。”
“他是个残废。”蚕婆道:“但是你们可千万不能将他当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残废来看待。他非但不是个省心的人,反而能做出常人都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情。”
苏含烟惊讶起来,心中沉了沉,仍旧道:“如此说来,想必前辈对此人倒是有些了解了?”
“自然。”蚕婆道:“他许多年前便已经名扬西域,乃是极其有名的人物。我如何能不了解他?”
苏含烟睁大了眼睛,颇为不可置信。花无忌明明看上去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为何蚕婆却说起来“许多年前”?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苏含烟不知道的缘故不成?
这花无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