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纵然如此，苏含烟仍觉得心中不解之事颇多。她觉得如今倒也未必不是一个好时机，正好可以把自己心中的疑虑一起说出来。
“前辈，我想冒昧向您请教一件事情。”苏含烟虽然心中仍有许多顾虑，但是仍旧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我想问一问您知不知道南诏有个叫花无忌的人？”
蚕婆听罢苏含烟的话略感惊讶，随后皱着眉头沉声问道：“不知你如何认识此人的？”
苏含烟见蚕婆态度怪异，便索性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先前我在南诏的时候，此人曾经救过我。后来更是放走了我和陆议……但是事后想起来，我总觉得事情颇为诡异，因此还是想要来问一问前辈关于此人的事情。”
“他是个残废。”蚕婆笃定道。
苏含烟与陆议对视了一眼，随后轻轻点点头，侧耳仔细聆听蚕婆接下来的话语。
蚕婆压低了声音道：“但是你们可千万不能将他当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残废来看待。他非但不是个省心的人，反而能做出常人都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情。”
苏含烟惊讶起来，心中沉了沉，仍旧道：“如此说来，想必前辈对此人倒是有些了解了？”
“自然。”蚕婆道：“他许多年前便已经名扬西域，乃是极其有名的人物。我如何能不了解他？”
苏含烟睁大了眼睛，颇为不可置信。花无忌明明看上去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为何蚕婆却说起来“许多年前”？
“不知道前辈何出此言？”苏含烟忍不住问道：“据我所知，此人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顶多比我们大上三四岁，如何会许多年轻已经名扬西域？”
蚕婆听闻苏含烟如此说着，也暗暗吃惊起来。随后蚕婆沉吟片刻，自顾自道：“这倒是怪事了。我二十年前见到他时，此人便已经是残废，模样看着也是二十出头，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老去么？”
直到蚕婆说出这样的话来，苏含烟方才察觉出来花无忌的恐怖之处。她从小跟药老研习医术，对人的容貌倒也有些研究。一些人的的确确是会老的比其他人都要慢，看着也年轻，但是若说四十多岁的人声音样貌都宛若青年人，丝毫没有变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苏含烟跟花无忌相处了数日，却也的的确确是没有发现花无忌有什么异常之处。他的声音听着极其年轻，甚至带着一些稚气。苏含烟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花无忌其实已经年过四旬的事实了。
那也许……是他有什么能常驻容颜之术么？
苏含烟沉默了许久，蚕婆因而道：“这倒是一件怪事。他还与你们说了什么？倒也一起来让我听听。”
苏含烟轻声道：“他说，他的祖母受制于人，不知死活。兴许……明月教……明月堂的人会杀了他祖母，让他当上新的大巫，以此来控制南诏。”
“胡说八道。”蚕婆笃定道：“你们定然是又上了他的当了。”
苏含烟免不得心中骤然一跳，她惊讶道：“前辈怎么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这套说辞，他也用来骗过我们。”蚕婆咬牙切齿起来，怒道：“这男人不知道用这套话术骗过多少人了。当年他来到西域，几乎把西域所有人都骗的团团转。如今兴许是被揭穿，才龟缩在南诏不敢出来。”
苏含烟吃了一惊，此刻想起来了花无忌那张含笑的脸庞，愈发觉得惊悚可怖。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这么说起来……其实明月教在南诏，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般……挟持巫教和大巫么？”
蚕婆道：“这是自然。傻丫头，你当真是糊涂了。先前我已经说过，巫教本就跟青羌族人有莫大的关系。明月教能如此顺利地在南诏存活下去，自然不是因为明月教内部有多么厉害，而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苏含烟眼皮子跳了跳，随后沉吟片刻，问道：“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与青衣楼对抗么？”
“我觉得不是这样。”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议忽然开口道：“我猜，兴许从明月堂当年出走青衣楼开始，这便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蚕婆点点头，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道：“正是如此。这一切，还都要从贺兰晴明开始说起。”
“贺兰晴明如今仍旧是楼主？”苏含烟扬了扬眉，对这个陌生又不止一次被提起的名字感到陌生又熟悉。甚至于，苏含烟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一股摄人心魂的力量，几乎让苏含烟每次念出这个名字，都觉得心中一跳。
蚕婆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苏含烟道：“你错了孩子。青衣楼的规矩永远不会变，过了一千一万年都不会变。只要你还活着，贺兰晴明就永远不可能当成青衣楼的楼主。他如今虽然实际上控制着青衣楼，但是却也只是以长老的名义。这么多年来，青衣楼在其他长老的主持下，一直以‘寻找楼主后裔’为最大的任务。”
苏含烟仔仔细细地倾听着，直到最后方才蓦然反应过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在找我？”
“是要杀你。”蚕婆笃定道。
苏含烟疑惑起来，“那这么说他们是……”
“对，他们只是在以找‘新任楼主’的名义，暗地里谋划着杀害你。”蚕婆沉声道：“而如今他们已经找到，但是花无忌却把你放走了，其中的曲折，只怕旁人我们谁也不知道。如今却也不知那贺兰晴明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消息，若是知道了，那么很有可能，他已经赶来了。”
陆议脸色变了变，随后轻声问道：“前辈有没有见过贺兰晴明到底长什么样子？”
蚕婆微微一顿，随后道：“我从前也鲜少见到此人。当年我还在青衣楼之时，先楼主尚且还是孩童。那是贺兰晴明并不常常露面，我只知道此人模样颇为凶狠，他身上煞气极其重。从不以真面目见人。”
“原来如此。”陆议点了点头，随后忽然道：“这么说起来，我们已经见过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