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蕴和盯着苏含烟看了良久。他望着苏含烟低垂着眼帘,眼中却好似闪动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她好似在极认真的想什么,却又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符合的怨恨。
“苏小姐?”宁蕴和叫了她好几声。
苏含烟正出神,听到宁蕴和叫自己,便回了神,朝宁蕴和道:“王爷真的相信我?”
“这还有假?”宁蕴和道:“只是,我很好奇,小姐是从何处习得这一身医术的?”
还是不信。
也是,如今苏含烟只有十六岁,十六岁少女的一席话,又有谁会真的相信?宁蕴和谨慎异常,他对自己的身体也颇珍惜,因而,如果苏含烟不证明给他看,宁蕴和是断然不会让她治疗的。
但是苏含烟却又不知该如何告诉他。
太多的事牵牵扯扯,一时半会哪里能用三言两语就讲明白了?
“我爷爷是个医术高明的神医。”苏含烟深吸了一口气,如实道:“他虽然没有名讳,但是我敢打赌,全天下再也没有比他医术更高明的大夫了。”
宁蕴和闻言便颔首,温声道:“既然他老人家医术如此高明,那苏小姐为何不直接带小王去找他更好?”
苏含烟苦笑了两声道:“我又何尝不想?只是我祖父早已过世……况且……”
“想来他并非你亲生祖父罢?”
苏含烟点了点头,眼中染上了一丝温柔不忍:“当年我被掉包后,被丢入了平城乡野间。若非是爷爷采药时救了我,将我养大,只怕我也没有命活到现在。只是可惜……去年他已仙逝。”
爷爷对苏含烟的影响甚至超过了亲生的父母。父母虽然有生育她的恩情,只是到底于她而言也比不过爷爷将她养了十五年。
况且他又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身医术与毕生所学交给了她。
“提起苏小姐的伤心事儿了。”宁蕴和俯身朝苏含烟行了一礼,叹息道:“小姐见谅。”
苏含烟摆了摆手,朝宁蕴和道:“王爷不必挂怀,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她顿了顿,叹息道:“若是爷爷在,倒是好了。我也希望他在……”
只是已不能了。
“人只有失去过才会明白,最是留不住的反倒是一些寻常的东西。”苏含烟低声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多少事都是因此而生……因此,更要怜取眼前人才是。”
宁蕴和微微眯起眼,定定地望着苏含烟。他并不言语,见苏含烟不自觉朝着他看过来,便应声附和道:“苏小姐年纪轻轻,但是却才学颇高,小王佩服。”
苏含烟道:“不知道王爷近来吃什么药,可否让小女查看药方一二?”
见状宁蕴和便点头道:“自然好。等下小王差人把药方抄了给小姐可好?”
“有劳王爷了。”苏含烟轻轻点头。
两人正说着,便有一个衣裙繁复,模样极端庄的女子到这边来。苏含烟为了避嫌,便立刻回头要走。宁蕴和叫住她,笑着道:“苏小姐不必惊慌,这是我母妃身边的沈姑姑。”
沈姑姑瞧见了苏含烟,见她慌张,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王爷怎么把苏小姐吓成这样?”
“哪里是我?”宁蕴和忙上前对苏含烟道:“无妨。”
苏含烟回头去看沈姑姑,沈姑姑笑着朝苏含烟行礼,道:“吓着苏小姐了?”
“姑姑想来是来找王爷的?”苏含烟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苏含烟便转头要走。
沈姑姑道:“苏小姐,奴婢并不是来寻王爷的。而是良妃娘娘……娘娘想要见一见苏小姐。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是了,苏含烟还没有见过良妃。方才只是在太后屋子里瞥了一眼,想来良妃对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苏家嫡女也颇怀疑,因而想见自己。
苏含烟也不能回绝,只好轻轻笑着答应了。
“娘娘已在宫里等着苏小姐了。”沈姑姑笑意盈盈道:“苏小姐请同奴婢一道过去罢。”
苏含烟惊讶起来,沈姑姑道:“苏小姐不必担心。太后娘娘已知晓此事,不会怪罪于小姐的。”
于情于理,好似苏含烟都应当去见一见良妃。良妃虽然并不得宠,但却是宁蕴和的生母。
虽然如此,但毕竟良妃不是太后。太后名义上是宁蕴和的祖母,但是两人来往并不多,皇家更不同寻常,因而苏含烟可以轻而易举地讨好太后。
只是良妃却……
苏含烟略有些犹豫了。即使是前世,苏含烟也与良妃并无过多接触。只有一次,她去求宁蕴和帮忙,宁蕴和朝她发火。随后不久,良妃便前来见当时是太子妃的苏含烟,苦苦恳求她放过宁蕴和。
想起此事,苏含烟不觉心中有亏于良妃。她抿了抿嘴唇,轻声答应了一句。
沈姑姑与宁蕴和相视一笑,道:“那咱们就去罢。”
宁蕴和道:“我先去与祖母道别,随后便过去母亲那里。”
“是。王爷请去罢。”
目送着宁蕴和远走之后,沈姑姑便与苏含烟引路,两人一道往良妃宫里去了。
大宣朝开国到如今已有四世。当朝皇帝励精图治,此时最是国富民强。加之边塞匈奴臣服,西域小国也多有使节互通,当真称得上是万国来朝,太平盛世。
这未央宫乃是在先皇宫基础上新造的宫殿。竣工不过十余年,最是精致繁复,让人目不暇接。后宫各殿也都造的精巧异常。
两人一路走好,沈姑姑一面道:“苏小姐真真是跟王爷在一起,般配的很。”
听了这样的奉承,苏含烟腼腆一笑,低声道:“姑姑说笑了。”
“王爷身子不好,多有高门贵女瞧不上他的,虽然明里暗里没有人敢直言,但是奴婢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心中也替王爷难过。”沈姑姑低垂眼帘,轻声叹息道:“王爷嘴上不说,心里当是极其难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