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含烟把煤油灯努力举得近了一些，方才能看清楚玄清的脸。此刻玄清被锁在了架子上，四肢都绑的严严实实的。他好似是已经受到过刑罚，因此人看着颇为萎靡不振，脸上还有一些血痕。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苏含烟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算不算是认识。毕竟，他们认识苏含烟，甚至知道她的一切，但是苏含烟却认不出他们——若不是玄清和然上开口，只怕苏含烟即使在大街上碰到他们都不会怀疑一下。
“苏施主，我们都知道你为何苦恼。”沉默了片刻，然上却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含烟，随后对她道：“我有一笔十分划算的交易，想问问苏施主有没有兴趣，不知道苏施主意下如何？”
苏含烟扬了扬眉，随后定了定神道：“什么交易？你们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交易想要跟我做？难不成，你们能带我出去不成？”
然上笑了起来，随后玄清也跟着笑了起来。苏含烟知道自己兴许要跟他们磨上许久，因此便点燃了两侧的煤油灯，让四周都看上去更亮一些。
她就坐在方才贺兰晴明坐的那把椅子上，苏含烟刚刚坐下，一侧的孩子们便立刻吵吵嚷嚷起来。他们尖叫起来，随后隔着栏杆指责苏含烟道：“你放肆！你怎么敢坐主人的椅子？”
苏含烟便转过头去，跟那个叫得最凶的小孩子对视了一眼。苏含烟微微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道：“哦？这椅子上面难不成写你的主人的名字了么？为什么我不可以坐？”
那少年依旧龇牙咧嘴地看着苏含烟，好似对她颇有敌意。苏含烟皱了皱眉，对这些孩子感到颇为不解。随后然上对苏含烟打扫：“苏施主，我劝你还是不要搭理这群孩子。”
“为何？”苏含烟扬了扬眉，疑惑道：“这群孩子，都是青衣楼捡来的孩子么？”
然上抿了抿嘴唇，随后叹息了一声摇摇头对苏含烟道：“并不是。”
“那是什么？”苏含烟好奇起来。
通常来说，这么小就能对贺兰晴明有那样深的感情，这种孩子定然是从小被培养出来的。若不是青衣楼捡来的孩子，难道是他们拐骗来的？还是有什么别的途径？苏含烟想不出来，但是然上却只是摇了摇头说不是，随后便没有了下文了。
然上朝着苏含烟道：“苏施主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苏施主究竟愿不愿意跟我们做这笔交易？”
苏含烟好笑起来，道：“难道这对方丈来说这样重要？”
“这是自然。”然上点头，肃然对苏含烟道。
苏含烟愈发奇怪道：“比起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
然上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或许对任何人来说，都会选择此刻跟苏施主做这笔交易。”
“哦？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世界上本就没有其他任何事情能比得上这一件事情重要。”然上正色道。
苏含烟追问道：“那这样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活着。”然上一字一字说了出来。
苏含烟倒是觉得很可笑，因而诘问道：“怎么，如今难道有我在，就能让方丈活着么？”
“你能带我们出去，逃离这里。”然上从容对苏含烟道：“况且，现在也只有你一个人做得到这件事情。”
“为什么？”
“因为我跟我师侄都被绑着，而且我师侄快要死了，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苏含烟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然上方丈，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然上从容地抬起眼睛对苏含烟轻轻道：“可以这么说，苏施主所好奇的一切，我们都能帮苏施主解答。”
“一切？”苏含烟扬了扬眉。
然上点了点头，道：“若是苏施主不相信，便可以来问我。苏施主想要知道什么事情？青衣楼的事？还是贺兰晴明本人？还是’赤胆忠心‘？”
苏含烟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面前的孩子，笑着道：“那就劳烦然上方丈继续来说一说，这些孩子的事情罢。”
“你对他们就这么好奇？”然上好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含烟抿了抿嘴唇，随后点点头道：“有劳方丈了。”
然上闻言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轻轻点了点头，了然道：“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苏施主这些孩子的事情。”
他问道：“苏施主，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异兽‘？”
苏含烟扬了扬眉，随后颇为古怪道：“这两个字有什么别的含义不成？那我倒是不知道了。不过我从前听闻，上古奇书《山海经》当中，曾经把一些怪兽称之为’异兽‘。”
然上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这些孩子，在青衣楼当中便被称之为’异兽‘。意识是他们会有特殊的本领，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而被筛选成为异兽苗子的孩子，便会被关押在这里。”
苏含烟皱了皱眉头，转身去看那群孩子。但是令人惊讶的是，此刻虽然然上说着跟这群孩子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事情，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听，好似他们并没有听到这件事一般。
或者说，他们其实并不认为这些话跟他们有关系。
这是为什么？
“他们好似对我们并不感兴趣。”苏含烟抿了抿嘴唇。
然上苦笑了一声道：“是。这是自然。异兽从小便生活在这里，不见天日，犹如畜生一般。这群孩子只听从一个人的指令，那便是贺兰晴明。因此久而久之，这群孩子便形成了一个认知，那就是只有’主人‘的话，主人的东西是值得在意的。旁的事，旁的人，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苏含烟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觉有些悲哀怜悯起来了。但是然上旋即道：“苏施主，我劝你还是莫要对这些孩子报以同情心了。他们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人了，只能算是畜生了。贺兰晴明甚至会随着他们年龄变大，逐渐喂食他们一些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