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眼看冬天便到了。寒风吹的一日比一日冷,枫叶凋零,落了一地。枯瘦的树枝落了叶子,更显得瘦骨嶙峋,好似垂垂老矣的老者。
即使有些松柏之类常青的树木,也是一日一日看着灰了下去,灰灰的绿色,看着也让人觉得扫兴。
天气晴好的日子越来越罕见了。即使有,也是伴着冷峭的寒风。之前宁蕴和送来的缎子,除了苏含烟自己做了几身衣裳,余下的都给苏夫人做了新的棉衣。
连绵细雨,炉子都被搬出来点上了炭火。不知是否是前世的记忆太过于刻骨铭心,苏含烟尤其怕冷。她日日点着炭火,缩在暖阁里看书。
忽然有一日,苏含烟正在看书,一面跟银屏说话。外面祝棠打帘进来,朝着苏含烟行礼道:“小姐,外面有刑部的人来了,说是要见小姐。”
祝棠仍旧在苏含烟这里伺候着。苏含烟没让她进了里屋,但是却嘱咐银屏给她极好的待遇。苏含烟知道祝棠的个性是断断不会甘心服侍自己,因而也没有勉强。
她不咸不淡地伺候着,时不时来传个话,端茶送水。苏含烟时不时看见她,倒也觉得这丫头着实是可惜了。
只是苏含烟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安置她。
苏含烟放下了书卷,一面将几乎冻僵的手放在暖炉上捂着,一面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她端坐好,见那人正是徐进身边的功曹,便起身道:“大人怎么亲自来了?想来是有什么要事?”
功曹俯身朝苏含烟行礼,随后直截了当道:“苏小姐,我家大人让我来告诉苏小姐一声。昨日在北邙山的后山上,找到了玄清小和尚的尸体。”
苏含烟闻言骤然一愣,尽管她早已明白玄清可能早就被人杀害,但是仍是心中不忍,一时之间居然呆愣在那里。
“小姐?小姐?”
苏含烟猛地回身,低声道:“他死了多久了?”
功曹直截了当道:“按照仵作的说法,起码有三个月了。因着天气寒冷,加上他身上有极明显的遗物,所以护国寺的人一眼便辨认出来是玄清小师父了。”
既然玄清已经死了三个月,那么先前出现的人就绝对不可能是玄清。
苏含烟不觉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她咽了咽口水,勉强定了定神道:“既然如此,那么徐大人怎么说?”
“徐大人以为,此事并不宜公开。若是说出去,只怕会引起更大的慌乱。”
苏含烟点点头。的确,徐进此事考虑的是。若是此事公开处理,京城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要开始慌乱了。
但是若是不公开,那么又该怎么办?
苏含烟道:“那徐大人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只能先压下来。”那功曹道:“先前大人在各个入口处安排人调查来往之人。果然是查出来一队不大可靠的商队。他们报上来的名字,是在云中郡的一处商社。徐大人派人去查,这商社的主人早就在半年前因往西域运送物品半路被杀了。”
西域。又是西域。
“如果我没有记错,云中郡是紧挨着西域三十六国当中的楼兰城,是不?”苏含烟皱着眉头问道。
那功曹点点头,道:“苏小姐所言不错。云中郡之后,越过大片沙漠便是璧玉城。璧玉城再往西,就是西域三十六国了。所以徐大人也是怀疑,此事或许是西域的沙贼做的。只是西域沙贼派系庞大,错综复杂,一时之间倒也难以查出真相来。”
“更何况,西域三十六国对大宣朝向来是敬而远之,若是此事是真的,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苏含烟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那功曹道:“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何千里迢迢赶到都城而来?”
功曹犹豫了半晌,摇摇头道:“这个就难说了。”
苏含烟想了想,道:“烦请你回去对你家大人转告,就说我请他动用一切力量彻查这些从西域来大宣朝的人。查的越清楚越好。”
那功曹略一犹豫,旋即俯身道是。但是他很快又问道:“在下大胆问一句小姐,不知道小姐此番到底是想要——”
“我怕他们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我们要先查清楚他们的目的。若是真的涉及两国关系,只怕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苏含烟拧着眉头道。
功曹点点头道:“小姐说的极是。在下这就回去转告大人。”他俯身朝着苏含烟行礼,道:“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待到那功曹离去后,苏含烟心中仍是疑虑重重。银屏在一旁拿了个小凳坐着,她一面缝东西一面对苏含烟道:“小姐方才一席话,真真是极其有风范了。奴婢听着都觉得一愣一愣的。”
苏含烟叹了口气道:“由此可见,就算是我不找麻烦,麻烦也是会找上我的。”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两声,随后道:“罢了。见招拆招吧。”
方才那一席话,既是对徐进说的,也是对宁蕴和说的。
自从那日从刑部回来,苏含烟就明白了,徐进和宁蕴和乃是一路人。她跟徐进说的这些话,想必宁蕴和也是知道的。只是或许宁蕴和以为自己不知道,或许宁蕴和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自己亲口承认,因而他总是躲在背后。
倒是有趣。
只怕这功曹前来,也多半是宁蕴和授意的。
苏含烟拿着暖炉捂手,一面在脑海中胡思乱想着,忽然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银屏便立刻起身道:“小姐怎么打喷嚏了?着凉了不成?”
说着,银屏就起身放下了手里的活,去翻找了一条绣花的小被子盖到了苏含烟的腿上:“下半身最是容易着凉,小姐可要注意些。”
苏含烟想了想道:“我记得先前三王爷又给了咱们一些枇杷膏。不知道还有没有?”
“小姐想喝那个?”银屏闻言便暧昧不明地笑了笑,道:“小姐平日里不是还嫌弃,说那枇杷膏太甜了吗?怎么今日却想起来要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