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外鼓乐震天,苏含烟却在花轿当中昏昏欲睡。她勉强打起精神,仍觉得困意十足。嫁过一次,还要再嫁第二次,倒是着实有些可笑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回忆着过往的许多事。从小到大,从她第一次记得事开始,到她人生中第一次面对死亡,第一次面对别离,第一次被人陷害,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恶意。
恍若隔世。
“王妃,到了。”外面的婆子掀开了帘子,轻声叫道。
苏含烟愣了愣,随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随后,她轻轻起身,伸出手去。那婆子便拉着苏含烟的手,扶着她下来。
一瞬间礼炮四起,几乎让苏含烟没了分寸要去捂住耳朵。喜婆凑到苏含烟的耳边小声提醒她,道“王妃,不可。”
苏含烟才算是勉强稳住心神,往王府的大门口走去。
宁蕴和一身喜服,正站在大门口等着她。
苏含烟从眼前的珠帘里能瞧见宁蕴和的表情,顿时心中洋溢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她缓步走向了宁蕴和,还有几步的时候,宁蕴和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苏含烟握着他的手,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旋即往前走。
大红的地毯一直铺设到正屋里。皇帝和梁贵妃也在此。一行人皆是衣着端庄,显得颇为正式。
满堂宾客皆肃穆起来,都看着面前的新人。
苏含烟穿着的衣裳略显得有些冷,她手是冷的,但是宁蕴和的手心却是温暖而有力的。他们走的那样慢,虽然隔着眼前的珠帘,但是苏含烟仍旧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好奇的,善意的,祝福的……
好似这条路再长一些,苏含烟便能一直如此下去一般。
“吉时到——”
有人高声喊了一声。
满天花瓣飞舞,忽然一阵微风拂来,吹动苏含烟眼前的珠帘微微晃动。她略一抬眼,便骤然一震,好似五雷轰顶般。
在众多宾客当中,俨然有一人端然站着。这人个子高挑,人挺拔犹如修竹,玉貌堂堂,端的是无双俊美的男子。
苏含烟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阔别许久,甚至十几日前还给她写信的人。陆议。
陆议怎么会在此处?
陆议怎会来京城里?
苏含烟愈发不能理解,她想要再去问,但是一瞬间却又好似自己眼花了般。方才还在人群当中的陆议一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见她停滞不前,一侧的宁蕴和温声问道:“含烟,你怎么了?”
苏含烟这才回过神来。她猛的发现自己愣在当场是多么失礼的举动,满堂宾客,还有坐在上座的皇帝和梁贵妃都在看着她。
她低垂眼帘,低声对身侧的宁蕴和道:“没什么。”
宁蕴和点点头,便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拜了天地,苏含烟又与梁贵妃敬了茶,随后便由喜婆扶着进了卧室去。
外面依旧是喜乐声响震天,听着极其热闹。苏含烟跟着喜婆一步一步走到了卧房当中,随后由银屏扶着坐在了喜榻上。
两侧燃着红烛,卧房内喜气洋洋,到处都装点的极其喜庆好看。苏含烟心中念及刚刚自己看见了陆议的事情,因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银屏推了推苏含烟,道:“小姐?小姐?”
苏含烟猛地回神,“怎么了?”
“小姐累不累?”银屏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苏含烟头上顶着巨大的凤冠,也着实是累了。她动了动脖子,随后就听见凤冠哗哗作响,上面的珍珠来回摇动。
她朝着银屏摆了摆手道:“罢了,还是不要动了。”
银屏为她倒了杯水,随后笑道:“小姐今日真美。”
苏含烟掀开了一角珠帘,四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王府果然非同一般,虽然不比东宫,但是却依旧气派。虽然被装饰一新,但是仍旧能看出来宁蕴和的品味。卧房里没有旁的许多珍玩宝物,只有一些书籍,桌案颜色也选的极其低调。
她本想起身去看看,但是走了一日,苏含烟只觉四肢酸痛,更是懒得动弹。
银屏要给苏含烟拿吃的,被一旁的喜婆拦住,道:“此时不宜进食。”
银屏正要分辨,那厢便有脚步声传来。这人俨然就是宁蕴和。
见宁蕴和与几个担当喜婆的宗室妯娌进来,众人连忙要起身行礼。宁蕴和按住苏含烟,道:“你身上东西沉,不必起来了。”
银屏见状便站到了一侧。宁蕴和拿着秤砣挑开了珠帘,与苏含烟一笑。他转身对喜婆道:“快把含烟身上的东西取下来罢。这凤冠看着倒是很沉。”
“王爷真是极其疼人呢。”几个喜婆相视一笑,旋即拿了合卺酒来递给二人。苏含烟起身,与宁蕴和挽着手喝了酒,她喝的着急了些,只觉险些被呛着了。
另外有一喜婆拿了一碗饺子来递给苏含烟,道:“王妃快尝尝?”
苏含烟被呛得难受了,加上人又一日不曾进食,更是饥饿难耐。她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饺子,没想到刚刚尝了一口,就险些吐了出来。
“生的?”苏含烟愕然起来。
几个喜婆纷纷掩面笑起来,有个胆子大一些的,拉着苏含烟的手笑吟吟道:“正是要王妃娘娘这句话呢。便是‘生的’。要多子多福才好。”
苏含烟明白过来其中含义,不觉羞红了脸。
宁蕴和也跟着笑了笑,转头对几个喜婆道:“好了,各位姑娘,闹够了也就罢了。”
说着,便有喜婆另外端了一碗饺子上来。苏含烟吃了刚刚的苦,连连摆手道:“我可再不上当了。要吃也要王爷吃才是。”
闻言众人笑的愈发高兴,道:“王妃娘娘,这是能吃的饺子。是‘熟的’。”
苏含烟仍是不信,满腹疑惑地看了一圈众人。末了宁蕴和拿起象牙筷子道:“罢了罢了,既然含烟不信,那本王来尝一尝便是。”
吃了饺子,众人方才堪堪绕过他们,放下了红纱帐,只留了床前两盏摇曳的红烛,显得颇旖旎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