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孝帝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倒是当事人宁蕴和苍白的脸上皆是淡定,他斜坐在位置上,举杯饮酒好不惬意。仿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被退婚的不是他般。
“三王爷,求求您放过我吧,拒了这门婚事!”
“好啊。”
宁蕴和神情仍然淡淡的,只是那瘦削的脸颊生生破坏了他冷淡懒倦的美感,却令显出了几分破碎之意。
“和儿。”太后心疼的唤道。她最是心疼这个祖孙。眼见他身体越来越差,不抓紧时间娶妻生子可就连后嗣都留不下了。她无奈开口:“罢了,若是和儿不愿娶陈允儿,只要今日在场的有人肯嫁,哀家便准允收回成命,不让你二人成亲,如何?”
陈允儿闻言,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以宁蕴和的身体状况,满朝文武谁愿意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贡献出来守活寡?
宁蕴和也不绝的皱了皱眉。
这时,一声清丽婉约的声音自席间响起,宛若一丝甘霖,沁人心脾:“回禀太后娘娘,臣女愿代替陈小姐,嫁给三王爷。”
话落,四座皆惊。
京城远近闻名的弃妇苏含烟,居然主动开口要嫁给宁蕴和。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时代,苏含烟接连做出了两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怎能让人不投来异样的眼光。
但苏含烟早已不在乎这些视线。前一世,就因为没人主动走出来替嫁,陈允儿到底是嫁进了四王府。她因为不甘守寡于是跟府中的侍卫搞在了一起,前世的苏含烟得知此事,每每都搬出这件事来讥嘲讽刺宁蕴和。在他男人尊严上狠狠插一刀!
如今想想,都恨不得掐死自己。
倒是一旁的苏志远和苏夫人吓了一跳。赶忙暗中偷偷提醒苏含烟。
她却递给父母一记放心的眼神。她起身来到殿中,大方得体的朝拜:“臣女早就对三王爷芳心暗许。还望皇上、太后娘娘成全。”今日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不让宁蕴和再步入老路。
宁蕴和看着她,墨眸涟漪肆起。
他试探的说:“本王身体不行。”
“臣女从小在乡下做粗活。身强体壮,正好互补!”
“本王疾病缠身,说不好两年后便撒手人寰,你就得守寡了。”
“王爷都不嫌弃臣女是弃妇,臣女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相反我嫁过去后定会好好伺候王爷,让您长命百岁。”
苏含烟轻笑一声,千娇百媚:“王爷与臣女简直天生绝配!”
宁蕴和与她对视。眸底暗流涌动。
她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了,难道是想起了几年前她曾经在悬崖上救过自己的事情了?他强忍下激动,装作淡定的举起酒杯轻抿一口。
太后一眼看出祖孙的心思,这是看上了。当即就拍案而定:“既然郎情妾意,那事不宜迟下月正好是良辰吉日,由哀家亲自举办喜宴,在京城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多谢太后恩典。”
苏含烟恭恭敬敬的行礼致谢。
就在她以为事情尘埃落定时,一名不识眼色渣男阴阳怪气的插话:“一个月前才被本王休了,这就迫不及待的要嫁给三王爷。我看是早就有红杏出墙的念头。这种不贞洁的贱女人又怎配再嫁入皇室,简直给皇家脸面抹黑。”
是宁修泽。
定是为了刚才苏紫菱的事情而报复羞辱。
他也只会打嘴炮了。
苏含烟不屑与他争辩,翻了个白眼回怼道:“首先,我与太子是和离。并非做出出格之事被休。其次,和离的原因是大婚之夜太子与别的女人睡在偏院还被百官撞见。臣女身为将军嫡女也要顾忌父亲颜面,宁死不屈。敢问太子,我何来的不贞洁?又怎么抹黑皇家脸面了?”
“你……”宁修泽气的脸色都涨红了,恨不得当众剁了苏含烟。
苏紫菱暗中摁住他的手掌,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当下局势对己不利。不要硬碰硬。
宁修泽强吞下怒气,冷笑对宁蕴和说:“让这种牙尖嘴利的弃妇嫁入三王府,三王爷可要考虑清楚。”
宁蕴和不悦的睨了他一眼:“本王乐意,你有意见?”
这个回答霸气。字数不多讽刺性极强。
苏含烟望着黑脸的宁修泽与想躲进地缝里的苏紫菱差点儿没笑出声。她强忍笑意,一抬头,对上了宁蕴和的墨眸。
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底涟漪肆起。仿若要将她看穿。
苏含烟赶忙移开视线,此刻还不是展露锋芒的时候。她回到座位,苏夫人已经急的眼眶红红的。她紧紧抓住苏含烟的手,低声责怪:“女儿,你可知这三王爷的身体状况……”
“娘,女儿知道。女儿心里有谱。”苏含烟安慰着她,轻声且坚定:“女儿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最起码要比上一世幸福。
苏夫人擦擦眼泪,无助的看向旁边的丈夫苏志远。苏志远显然接受程度比她快。他无奈的点点头。他看的出来苏含烟是真的喜欢宁蕴和。
虽然三王爷身体不好,但抛开此事不看,不管是从才华学识、人品道德来看都远胜宁修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只要女儿喜欢,他没意见。
见状,苏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拼命给苏含烟夹菜。她在乡下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才回来,还没享几天福就要掉入另一个深坑。她是真的心疼啊。
第六章
宴会直到天黑才结束。
苏紫菱趁着苏含烟被太后召走商讨婚事的空隙哀求苏夫人,苏夫人实在心软,还是答应了她以苏家干女儿的身份嫁进太子府。
看着洋洋得意却又不得不假装谦卑的苏紫菱,苏含烟只是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行了,只要娘愿意,你可以在出嫁之前住进将军府。不过作为回报你得当牛做马的伺候娘伺候我。”
苏紫菱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什么?
“怎么,不愿意?”苏含烟冷冷的看着她。
苏紫菱暗中攥紧拳头,任由长指甲埋入掌心。她掩下狠毒的眼睛,隐忍道:“这是我该做的。也算是报答娘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真是挺能忍。又很能装。
自己前世有多愚蠢,竟一步步走入她的陷阱中还依旧深信不疑。苏含烟玩意的勾唇轻笑起来。突然想看看她的忍耐极限在哪儿?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苏含烟嗤了一声。不再看她,转身搀扶苏夫人上马车。
马车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几人下马都惊住了。只见门口被堵的严严实实的,浩荡的马匹与红妆占满了整个街道。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十里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