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拿那一双漂亮的凤眸瞥了一眼那小侍女,小侍女便立刻低垂眼帘,瑟瑟缩缩地跪在地上。皇后拿手帕抹了抹手上的水渍,随后淡淡瞥了一眼那侍女,冷不丁道:“大过年的,本宫也不想罚你。你出去跪着吧。”
闻言,那小侍女楞了一下,好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皇后好似是对此颇不满意,皱着眉头颇不耐地看了一眼那宫娥。
宫娥好似是畏惧极了皇后的眼神,因此便立刻浑身一个激灵,轻声道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去了。
梁贵妃客气地朝着皇后行礼,道:“大过年的,皇后娘娘此举是否有些过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只怕是——”
“贵妃未免也管的太宽了吧?”皇后瞥了一眼梁贵妃,“本宫自己宫里的宫娥,难不成连说两句也不成了?贵妃有贵妃的待人之道,本宫自然也有本宫的待人之道。贵妃难道是要管到本宫头上来了吗?”
梁贵妃闻言便只得低垂眼帘,轻声道:“臣妾多言了,皇后娘娘见谅。”
“罢了。”皇后懒洋洋道:“正如梁贵妃所言,今日乃是除夕之夜。本宫与梁贵妃相识数十年,一并侍奉皇上,也各自诞下皇子,为皇上开枝散叶。这么多年来,本宫早就把梁贵妃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如今又怎会因这一点小事而责怪贵妃呢?”
她好似是故意说起来那些从前的事,随后弯了弯嘴角道:“况且孩子们都在,他们都大了,咱们若是看起来再不和气些,做个表率,更是要惹人非议了。”
梁贵妃被反驳的无言以对,只能轻声点头答应下来。
“太后娘娘驾到——”
“皇上驾到——”
两声绵长尖锐的呼喊几乎是瞬间就打破了宴会上的寂静。众人皆是起身,目送着太后和皇帝缓步向前,随后俯身行礼道:“参见太后,皇上。”
皇帝扶着太后坐在上首,随后方才望了一眼在场众人,笑道:“今日乃是家宴,诸位不必客气,都请入座吧。”
“谢皇上——”
呼喊声顿时犹如排山倒海之势,随后众人便各自入座。入座后便有丝竹管弦笙乐起,苏含烟听着无趣,只得聊做欢笑。
先皇子嗣稀薄,因此本朝并无亲王。仅有的一个先帝幼子也在数年前过世,因此在座的王爷也只有宁蕴和和一个豫亲王的世子。
原本豫亲王世子应当承袭父亲的王位成为豫王,只是豫王世子尚且年幼,如今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级,因此皇帝便着人好生教导,待到世子成年再行打算。
说是如此,但是明理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渊源。皇帝对权力实在是太过于看重,因此即使豫亲王世子只是个孩子,他也是不放心的。而等豫亲王世子长大后,已经被皇帝“大换血”过的豫亲王身边人,自然也不会让这个小世子胡作非为的。
苏含烟对于权力斗争没有太多的兴趣。更何况,此时此刻苏含烟的心中却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刚刚皇后身边的那个宫女……苏含烟努力回想着,前世苏含烟应当是见过她的,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宫女正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年长姑姑的女儿,名字叫茉儿的。
苏含烟心中一动,便算是有了主意了。宴会到了半截,苏含烟凑到宁蕴和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宁蕴和点点头,微微拧了拧眉头,转而对苏含烟笑道:“你去罢,这里若有人问,我便替你挡着。”
“好。”苏含烟转身,悄悄地离开了宴席。
出了门,便立刻觉得冷气逼人。外面天寒地冻地,冷嗖嗖的。远处不时有宫外百姓放的烟火,一朵一朵地绽放开来。前几日才下过雪,虽然宫里的积雪都被清扫了,但地上被冻得极滑。
那茉儿便跪在了鸿台一侧的地上。苏含烟见状便上前,小声问道:“你是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吧?”
茉儿已冻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哆嗦着看向苏含烟,好似没怎么认出苏含烟到底是谁一般。半晌,茉儿方才低声道:“奴婢见过王妃娘娘。”
苏含烟笑着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随后披在了她身上,低声道:“皇后娘娘说让你回去了。”
“王妃娘娘?”茉儿好似不可置信一般盯着苏含烟看了片刻。末了,她只是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王妃娘娘还是不要胡说八道了。”
苏含烟笑着看向茉儿,“怎么了?”
“假传皇后娘娘诏令,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王妃娘娘是不好收场的。”茉儿低声道:“奴婢做错了事,自然该罚。王妃娘娘不必替奴婢心疼。”
苏含烟唏嘘道:“你这丫头,怎么如此实诚?你如此实诚,难道就不想想家中的母亲?”
茉儿眼皮子骤然跳了跳,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苏含烟道:“我知道许多你和你母亲的事儿。茉儿姑娘既然不出声,那我就默认茉儿姑娘是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了。那你应当知道,你母亲最后是怎么出宫的吧?难道你也想跟她一样不成?”
“王妃娘娘——”茉儿好似是忍不住了,立刻出声,声音也忍不住高了好几声。
苏含烟笑吟吟道:“怎么?茉儿姑娘如此大的反应,难道是我说的不对?”
她知道茉儿此刻是已经动摇了。但是这还不够。
于是苏含烟上前了一步,弯腰把披风披到了茉儿的身上,随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茉儿姑娘,你既然知道,皇后本是忘恩负义之人,那你还何必在这里忠心耿耿于她呢?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父母家人着想。”
“若是有朝一日,皇后真要你做些什么,你若不去,皇后要杀你家人你当如何?”苏含烟压低了声音,轻轻道:“这样的事,最是皇后会做出来的。茉儿姑娘相不相信?”
如果说刚刚茉儿还只是动摇的话……苏含烟静静地想着,只怕此刻她不会对此无动于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