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从静县来的。
徐谦从小门出军营后马不停蹄赶往静县，这地方离临城不远，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要不是楚承御告诉他具体线路，徐谦还真想不到兵器大城临城边上还窝着这么个地方。
到那一看，徐谦傻眼了。
户部文案上写的静县以瓷器业为生，但从他一进城开始就有人用杀气腾腾的眼光盯着他。
每走几百米就有一个瓷器店，每个瓷器店门口必有一个伪装成小二或者是劳力的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几乎是全员警惕。
这也就意味着，全员恶人。
徐谦心里有了底，面上装作并未察觉的样子进了一家瓷器店。
“呦，客官里面请，您想选点儿什么？”
“选个碗，回家吃饭用。”
徐谦小眼一遛就知道这店里暗藏了多少杀手。
不愧是静县制造假兵器的头目家，待遇到底是不一样。
掌柜的立马小跑拿来一只碗。
“您瞧瞧这个，刚烧出来的，最新的样式，您要多少只？”
徐谦接过来，上下端详了一下，花纹是不错，可惜他是个大老粗不喜欢这种精细的东西。
他随手一扬，啪！把碗摔了。
掌柜的顿时变了脸色。
“您这是何意！”掌柜的往后撤了一步，眯起眼睛，“瞧着您面生，该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再取一只来。”
“这可不行！您再摔了怎么办。”
徐谦哼了一声，抬脚就踹倒了一排货架，顿时脆响连天、碎瓷迸溅。
掌柜的猛打了个手势才稳住藏在后面的杀手。
一般人不会毫无理由就上门惹事，这背后一定有蹊跷。
他装作无辜心疼的样子，但眼睛却冷静冰寒的打量徐谦。
“我跟您无冤无仇，您这是要做什么啊！”他抱住徐谦大腿，“您得赔我银子！”
徐谦蹲下，用手背拍拍他脸，小眼睛一眯。
“还没认出爷来？”
掌柜的一愣，看了半天也没回忆起半点印象。
徐谦起身，直接抬腿把人甩飞。
掌柜的砰的一声撞在柜台上，正七荤八素的时候，听徐谦狠狠的说了一句。
“爷瞧你是活腻歪了，殿下把你安排在这过清闲日子，你滋润的连基本的眼力都没有了。”
掌柜的大惊失色，震惊看向徐谦。
这话几乎算是说明了，可掌柜的并没接到换接头人的消息，在万般惊恐中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千山鸟飞绝。”
下一瞬，整个人被徐谦拽着衣领拎了起来，“你、你放……”
“十万火急，再他妈用这些无聊的暗号试探老子，现在就让你见阎王爷！”
徐谦说话间另一只手中飞出一块碎瓷片，正中从他身后冲过来的杀手。
他头也没回，杀手瞬间殒命。
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徐谦狰声开口，“连藏杀手的地点都是我给衡王殿下选的，你还有什么废话？”
其余杀手瞬间止步，举着武器虎视眈眈的看着屋中央的徐谦，一时间摸不准这人是真是假。
这也是这套计划里唯一的漏洞。
是在出发前，楚承御早就告诉过徐谦的。
上辈子楚尽衡联合在兵部的韩昊大肆制造兵器混入军队，将质量上乘的正规兵器换到他的私军中。
而这些由小作坊做出来以次充好的兵器则被无数将士们带着上了沙场。
结果可想而知，无数人在厮杀中因为兵器损毁而殒命。
楚尽衡和韩昊将此事做的十分隐秘，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原则’：
管辖森严的军队，不换；
作战能力强的军队，不换；
楚承御的军队，不换；
只挑那些制度松懈且屡打败仗的军队换，这样一来他们打输了也想不到会是因为军械的毛病，能最大程度的保障楚尽衡等人的安全。
他们行事如此谨慎的另外一点原因是，楚尽衡现在手底下并没多少私军，换出去了好的军械也是坐等落灰，没多大用处。
他们现在换军械就是练手阶段，先看看哪个环节容易出问题，等日后需求量上来的时候好及时做调整。
上辈子楚尽衡将这套流程玩儿的风生水起，果真就在楚承御最后一次出征的时候动了大手笔——
由李术出面，换进去了大量的粗制军械。
那一仗果然败了。
这些军械也成了事后冤枉楚承御故意输掉的一项重证。
等楚承御逃出生天之后第一项就是去查这些军械的来源。
只可惜那时候他是逃犯身份，一切只能在暗中进行，虽然查到了制造窝点和各种关系，但还没来得及查出他们交易的暗号就听说叶梓言被害了。
再之后，他没能救下叶梓言，自己也死在了那个大雨瓢泼的夜晚。
重来一世，未免打草惊蛇，楚承御只能铤而走险。
所幸徐谦不负所望，在掌柜的动摇之际，他直接掏出楚承御给他的牌子拍在掌柜的脸上。
“睁大狗眼看看，老子是什么身份！”
这块赫然是楚尽衡的贴身令牌，掌柜的瞬间变了脸色。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他怒喝杀手，“还不快滚下去！”
徐谦松手，掌柜的砰的摔在地上，又踉跄着爬起来讨好。
“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王爷竟然派您亲自前来。”
“想活命就别瞎打听，此事紧急，那批军械生产的怎么样了！”
“都好了都好了！就藏在山上。”
“带我去看！”
徐谦每一句话都凶狠至极，让掌柜的本能以为这是来了不好惹的大官，再加上有楚尽衡的令牌加持，徐谦这个‘王爷心腹’的人设便是坐实了。
其实光举个令牌并不能表明身份，能蒙混过关的主要原因是皇室中人的玉牌材料特殊。
那玉牌通体莹润洁白，但仔细看里面却有七彩磷光。
据说是当年一位仙子般的人物送给皇上的，皇上便将此物打造成了玉牌，他自己有一块，每个成年的皇子也各有一块，象征着皇室的身份尊贵。
所以掌柜的只看了一眼就断定徐谦的确是楚尽衡钦派的人。
根本就没想到，这块玉牌是用楚承御那块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