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和楚承御从御花园穿过,向坤宁宫而来。
快要行至的时候忽然从后面跑上来个小太监,在齐总管耳边焦急低语了几句。
齐总管脸色一变,问,“请太医了吗?”
“都请来了。”
“知道了,”齐公公握紧手中拂尘,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往回到楚帝身边。
“出什么事了?”
“云断宫传来消息,说十一皇子又发病了,太医正在问诊。”
楚帝脸色微沉,楚奚羡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当年让楚奚羡去做质子实在是无奈之举,他作为皇子,为国献身是皇子的荣耀。
可楚帝除去皇帝的身份之外,还是个父亲。
他有十一个儿子,但当时偏偏只能将最小的楚奚羡送出去,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心中亏欠。
要是楚奚羡身体健康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是这样一副虚弱的模样,就让楚帝心中更不是滋味。
“朕去看看奚羡,你先去给太后请安吧。”
“是,儿臣遵命。”
楚承御目送楚帝离开,转身往前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丫鬟迎面跑来。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蝉儿吗。
蝉儿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家王爷,脚下步子更快了。
楚承御没在她身边看见叶梓言的身影,顿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王妃呢!”
蝉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求王爷帮小姐求求情吧,再硬朗的身子也跪不了这么久,更何况小姐从小娇养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啊!”
他压低眉心,“祖母罚跪了?所为何事?”
“奴婢也不知道,坤宁宫的总管嬷嬷不让奴婢进去,奴婢只能在门外远远看见小姐跪在里面,求求您快去救救小姐吧!”
楚承御拔腿就走,果然从坤宁宫大门外面就远远看见殿内跪着一个单薄的小身影。
坤宁宫总管嬷嬷迎前行礼,“王爷来了,老奴这就去——啊!王爷!”
“言儿你怎么了!”
楚承御原本还等得了嬷嬷通传,但他眼看着叶梓言的身子倒了下去,瞬间心下一紧直接冲进了大殿。
蝉儿也跟着飞快跑进去。
叶梓言昏迷的小身板直接跌进了楚承御的怀里,惊得她从空间里一个激灵就醒了。
她一脸懵逼的看着楚承御焦急的脸。
刚才看书太入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等她回神就听见了从内殿急匆匆传来的脚步声,然后就是身边众人齐呼‘太后金安’的声音。
叶梓言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坤宁宫跪着呢!
她挣扎着要起身但跪的时间太长腿又酸又涨,整个身子都僵硬的不得了,愣是第一下没挣扎起来,又跌回了楚承御的怀抱中。
第二下她想继续试试,可楚承御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了。
他抱着叶梓言抬头迎上太后震惊的目光,“言儿犯了什么错,祖母罚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
太后看着面前的景象愣了一会儿,显然是把叶梓言还在跪着这事儿给忘了。
她哪成想自己不过是说了会儿话的功夫,怎么时间就过去了这么久。
这事儿还真是她理亏。
可转念一想,叶梓言恶名在外让她跪会儿怎么了,不治她一次她就不知道收敛。
而且跪了这么半天都没事,怎么就在楚承御进门的时候不行了。
太后眼里的愧疚一闪而逝,转而打量起来叶梓言是不是装的,故意要他们祖孙闹矛盾。
叶梓言哪知道太后老人家是这么想的。
她还忙着打圆场,拉着楚承御的衣襟轻声说。
“我不碍事的,刚才是我自己不注意没跪稳,祖母并没责罚我,还请王爷不要误会。”
叶梓言在心里给自己打一百分,她这么说一定会让太后觉得自己又温柔又懂事,她看自己的目光也一定会慈爱——诶?
这恶狠狠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叶梓言吓了个激灵,太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眼神能吃人了?
太后火冒三丈,没想到竟然真被这个狐媚子给装到了!
周嬷嬷说她手段多果然不错,可真是太绿茶了!
太后毕竟是后宫王者,再生气也没冲动说出那句‘罚她怎么了,罚她不行啊!’
而是冷笑一声,安稳坐在了主位上。
“哀家还真是不知道言儿这般体弱,听说你在御王府后院闹腾的时候可是精神头十足,怎么到了哀家这就不行了?难不成是不待见我这个老婆子,所以没有精气神?”
叶梓言心里咯噔一声,忙想爬起来跪好,可楚承御偏偏不肯放手。
不放就不放吧,他竟然还伸手帮她揉起膝盖来了?
这是什么砍头小妙招?
嫌太后太喜欢她吗?
叶梓言顶着太后能吃人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
“臣女不敢,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做了许多错事,想不到竟然传到了您的耳中,臣女羞愧的无地自容,还请您责罚。”
“责罚?”太后看了楚承御一眼,“哀家可不敢,承御如此护着你,哀家可不想和我的孙子闹翻脸。”
叶梓言这才意识到太后为什么忽然间变成这个态度,原来她是误会自己了。
叶梓言忙摆手,“不不不,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她拉开楚承御的手,小声红着脸说了声,“多谢王爷。”
然后艰难的拖着酸疼的腿端正跪在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挑衅和怠慢。
她双手抚地恭恭敬敬的给太后磕了个头。
“臣女所说的责罚并不是为了博得王爷同情,更不是想要挑拨您和王爷之间的关系,而是……”
她看了楚承御一眼。
“是我想和王爷道歉。”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指尖,眼前浮现的是楚承御前世今生对她的好。
“臣女之前做了太多糊涂事,不能因为我一句‘悔悟了’就将所有一笔勾销,对于那些事臣女应该付出代价,请您责罚,是请您帮臣女和过去做诀别,只有真的偿还了之前的过错,今后在面对王爷的好时,臣女才能心下无愧。”
“言儿……”
楚承御看着她磕头的小小身影,心里又酸又暖。
他没想到叶梓言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心思,他想告诉她自己对她的爱不需回报更无谓亏欠,全都是情出自愿。
可还没开口就听见太后冷冰冰的一句。
“哀家就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