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言被这目光激的一惊，怔愣的时候耳边传来太后焦急的声音。
“怎么样？可是有什么不好？”
叶梓言慌忙回神，“没、一切都好。”
她收拾好心情对太后柔声解释，“小皇子的手术十分成功，术后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只等伤口愈合就行了，期间臣女会仔细关注小皇子的情况，还请祖母放心。”
楚奚羡看着叶梓言的背影，双唇无声的重复‘祖母’这个词，随后一抹淡淡的玩味笑容漾起在他唇边。
他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叶梓言的身份。
有天下无双的美貌，唤太后祖母却又自称臣女的人，除了楚承御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儿还能有谁。
想不到刚才替自己掌刀的人竟然是她。
有意思。
太后等不及听完叶梓言说的话，也根本不理解‘手术’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小孙儿没事就行了！
太后越过叶梓言，焦急的赶往床边，可到了近前反倒不敢动了。
她泪眼婆娑，双手小心翼翼的在半空颤抖着，不敢、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倒是楚奚羡先笑着开了口，“祖母摸摸我的脸吧，羡儿刚才梦到祖母为我着急，便急着醒来见您了。”
“好孩子好孩子，是祖母照顾的不好，让你受苦了。”
“不关祖母的事，是羡儿福薄。”
叶梓言惊讶的发现，楚奚羡眼中全是少年清秀，丝毫不见刚才那种诡异的目光。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做手术太累了，而产生了幻觉？
太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心疼的摸了一遍又一边楚奚羡惨白的小脸。
“你同祖母说，这次到底为什么发病这样厉害？可有什么反常的事？”
“没有，是我贪玩儿，多在宫里转了两圈，没想到累成这幅样子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坐轿辇，可把祖母吓死了！”
“孙儿谨遵教诲以后再不这样了，再说了我有祖母福泽庇佑，一定不会出事的！”
楚奚羡笑容更加灿烂，衬着他惨白的面色让人觉得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太后拉着楚奚羡一直问个不停，要不是叶梓言提醒她刚刚做完手术不能太过劳累，太后怕是能问到天黑。
过了半晌太后才不舍得擦干眼泪，从楚奚羡的脸上移开目光。
她转头看向跪在殿中的薛青一。
“薛爱卿今日辛苦了，从今日起你专门负责奚羡的行医用药，若有什么反常之处一定要及时报给哀家。”
“臣谨遵懿旨。”
“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医术也不负你少年英才的名气，哀家特赏你珍珠十斛、锦缎十匹，御膳房名贵草药任你取拿。”
“谢太后隆恩，臣救治皇子是分内之事实在不敢承此重赏，更何况今日主刀之人是王妃娘娘，臣并无什么功绩。”
太后闻言只冷冷说了一句，“爱卿不必自谦，先下去休息片刻吧。”
薛青一还想再为叶梓言打抱不平，却看见她悄悄对自己摇了摇头。
薛青一脸上刚退下的血色又瞬间聚回，红着脸谢恩退下了。
太后一边照料楚奚羡，帮他掖好被角，一边头也不回的问叶梓言。
“没赏你，你可心有怨言？”
叶梓言想了想，自己什么也不缺，倒没什么好怨的，就是太后这幅样子实在是让人觉得窒息。
怎么越是上赶着对她好，这老太太还越发的傲娇了呢。
这可不行。
对祖母好是孝道，可也不能甘愿让她委屈了自己，更不能指望着什么矛盾都让楚承御来替自己调节。
叶梓言在她身后行礼，不卑不亢的说。
“您并非没有赏赐，不是刚赏了臣女四个好姐妹吗。”
太后转头瞥她一眼。
“你这话倒像是在怨恨哀家？承御走了，你就要露出本来面目了吗？”
“臣女不敢藏有其他面目，您所见到的一直是臣女的本来面目，安慰您是真的、全力救人也是真的、不求赏赐也是真的，但现在因为您的刻意冷待而心觉委屈也是真的……”
最后这句倒是让太后眉心微动。
她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叶梓言，她以为这丫头身边没了楚承御要么会装作柔弱的处处避着自己，要么会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
倒是没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又开诚布公的同自己说话，好像自己真就是个与她没有隔阂的长辈一样。
叶梓言这种不藏着掖着的状态，的确让太后改观不少。
太后收回目光，开门见山的话中多少还带了点孩子气。
“哀家当然要赏赐你，你立了如此大功我要是不赏赐，岂不是要被世人诟病我这个太后做的太过小气？”
叶梓言也给足她面子，恭敬说了声，“多谢祖母恩赏。”
只是太后又补了句。
“哀家赏罚分明，若是你照顾不好奚羡，哀家也不会轻饶的。”
叶梓言只回，“照顾病人，医者本分，自当尽心竭力。”
这一来一回的话谁也没占上风，又都怕惹怒了对方而给足了对方面子，楚奚羡饶有兴趣的听着，觉得这位御王妃一点也不想传闻中那般没有脑子，反倒颇有点胸怀。
他对太后开口，“孙儿觉得累了，祖母今日辛苦了，您早点回去歇息吧。”
太后还没开口，身边的嬷嬷也都上来劝，生怕她累坏身子。
太后无奈只得答应先行离开，临走前又翻来覆去叮嘱了好些话，才出了云断宫门口。
叶梓言借口照顾病人不方便出去，让周嬷嬷帮自己送送太后。
此举正得太后心意，她们老主仆两人在轿辇前低声说了好几句才分开，最后周嬷嬷说。
“老奴瞧着小皇子的样子好多了，他与您这样亲近，想来心中已经没有了怨气。”
太后却叹了口气，“有些事哀家心里明白的很。”
在回坤宁宫的路上，太后眼前浮现起楚奚羡这三年来的变化。
从最初的眼含戾气，到现在的乖巧。
不是他真的去了心中怨毒的执念，而是在皇城的尔虞我诈中，他找到了新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非但没有变回天真，反而心底的阴暗愈加成长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长空万里，又缓缓把这口气呼出去，这才觉得心头压抑的事暂时缓轻了些。
殿内，叶梓言又为楚奚羡把了一次脉。
他侧过头来看她，声音又轻又凉。
“你就是七哥的心爱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