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那么没意思,你也不会打电话说要谈一谈。其实,你也知道一些,对吧?或许,你是怕我太早把这事说出来,你在关键的时候想要用它,反倒是提前失去的作用。二哥,我说了,我们可以联手的,你又何必如此抗拒呢?”
“妹妹,既然你叫我一声二哥,那二哥也提醒你一句。说到底,你的身上也流着姓许的血液,而你身边这位,又或是你那位老公公,今天他们当你是一家人,明天呢?
“你想想看,你要是一辈子生不出来,他们家还能拿你当家人吗?你又凭什么在商家立足?凭这个男人的爱?你居然相信男人的爱?”许沐云一脸嘲笑。
上回也是在这里,许沐云也说了类似的话。没想到,这一回,还是原来那把刀,再一次插入她的心脏。
许沐白仍旧会觉得疼。因为他说的其实是实话。
“她生与不生,这辈子都是我商奕然的老婆。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可以给她。小许总,你敢把你名下所有财产都给怀了你孩子的女人吗?”
商奕然这会儿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这许家的人果然没一个善茬,当着他的面也敢这么下刀子。
“沐白叫你一声二哥,你也得配得上这声称呼。在自己妹妹心上下刀,你还真是好哥哥。沐白,”商奕然拉了许沐白起身,“小许总,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商奕然拉着许沐白从咖啡店出来,一张脸黑得跟个煤块似的。
从前,许沐白在娘家遭了多少白眼和欺负,他是没看到,但由此可以想见。
“奕然,你慢点。”
商奕然走得很快,许沐白被他拉着有些跟不上。
“你何必气他说的那些话,他那张嘴,从来都是这样,没说过什么中听的话。我都不气,你……”
商奕然突然停下脚步,“夫人,你信我吗?”
许沐白点点头。
“就算咱们这辈子都没有孩子,但我有你就够了。如果你实在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姑姑也不是亲生,不也一样那么亲吗?血缘代表不了什么。”
突然又说起了孩子,许沐白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不想生是一回事,不能生,那是另一回事。
“奕然,你真的不介意吗?”许沐白问这问题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发抖。
她曾经看过一些丁克家庭。夫妻俩说好不要孩子,过二人世界。
但过了四十岁之后,男人想要孩子了,而女人的身体条件已经不能生育或者不合适生育,于是原本和和美美的家庭就此打破。
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沐白,我知道现在说的你未必信。未来还很长,咱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在人潮人往的大街上,商奕然把许沐白拉进怀里。
孩子,是他们心中共同的伤,也是心中共同的坎。而许沐白在他怀里又流了一场泪,为她那早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孩子。
许沐云独自在咖啡馆坐了许久,他的脑海里是那个女人在这里忙碌的身影。每天忙碌之后,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是那么让人怀念。
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
今天是大年初一,他想去看她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许沐云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犹豫着要不要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里边出来。
她穿了件宽大的棉衣,三个月的肚子也被遮得看不出来。她的身边还跟了个女人,待走近了一点,许沐云才认出来,那是许沐白的干妈,上一回在国外的葬礼上见过的。
“阿姨,我就去超市买点东西,您不用陪着我的,我没事。”那女孩一边走,一边说。
“这怀孩子呀,前三个月就得格外小心。我们家沐白就是……”时妈妈叹了口气,一想到沐白为丢了的孩子伤心难过,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阿姨,我会小心的。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女孩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就像是和煦的春风,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别客气。你是沐白的二嫂,她要不是上次出了车祸伤还没好,这大过年的,她肯定会过来看你。”
“沐白人很好,希望她这一辈子都能平安幸福。”
时妈妈点了点头,她也希望沐白这辈子都幸福。
许沐云看着两个人走到门口,但女孩突然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他停车的方向。
“怎么啦,孩子?”时妈妈见她不走,忙问。
“没,没什么。”她摇摇头。
那是许沐云的车,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沐云或许就在车里,此时正看着她吧。
她在那里稍稍站了半分钟,有点像是在等许沐云下车,但是,最终没有等到那个男人下车。
她有点失望,然后扭头往超市那边去。
时妈妈也回头看了四下,毕竟许沐白有交代,但这会儿她也没有看出什么来,忙跟了那女孩往超市去。
许沐云坐在车里长长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的同时,眼泪也滑落下来。
过年前,母亲回国了,许沐云得了信就赶紧去了母亲下榻的酒店。母子俩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了,他以为,这么久了,母亲多少是会想念他的。
然而,在酒店见到母亲时,母亲并没有问他过得好不好,挺冷淡地说了一句:既然决定结婚了,外面那些事就要断干净,不要结婚的时候整出麻烦来。
许沐云问:“妈,你都不问我爱不爱她吗?”
母亲道:“你可以选择爱情。没有人逼你。”
没有人逼他吗?
他真的能选择爱情吗?
选择爱情,也就意味着什么都得不到。
不,他们家的老头子或许根本不会给他选择爱情的机会。
所以,他一直没敢来看自己爱的那个女人,怕再给她带来麻烦。
许沐云又问母亲,“你当初选择了爱情吗?”
母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时间久了,忘了。”
“如果妈真的忘了,怎么可能只喜欢大姐一个人,根本不喜欢我呢?”许沐云苦笑道。
“你胡说什么?!”母亲生气了,甚至没有让他把屁股坐热,就把他给赶出了房间。
在许沐云的记忆中,父亲一直都很喜欢他,无论是什么,他想要的,父亲都会给。但母亲一直对他很冷淡。
他记得,小的时候母亲带着他和姐姐在院子里玩,他摔倒了,膝盖破了皮,流了血,四五岁的孩子,自然哭得很惨。
但是,母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是个男人就自己爬起来,哭什么哭。”
比他大几岁的姐姐总是能腻在母亲怀里,他也渴望母亲的怀抱,想让母亲抱他,但母亲从未对他张开双臂。
在母亲那里,姐姐才是掌上明珠,他就像是抱养的孩子一样。
老许虽然重男轻女,但也并不是不喜欢女儿。许沐枫本来也很聪明,又会讨人喜欢,小时候,许沐云不只一次听到父亲说,如果许沐枫是个儿子就好了。
许沐云有时候觉得,他如果不是儿子,或许也是爸爸不爱,妈妈不疼的。他与许沐白比,其实也没有好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