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暮晚对他印象很深，不仅仅是因为他帮过自己，还因为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心机和城府。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看不到这个孩子内心的阴暗面。
抓不住对方的软肋，就没有战胜对方的砝码。
她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也不想交看不透的朋友。
钟暮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钟毓熙和杜子腾正打得难舍难分，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不过杜子腾在身材上占尽优势，要是继续打下去，钟毓熙肯定很快就会占下风。
钟暮晚认真估算了一下形势，以她的小胳膊小腿儿，要是上前帮忙，肯定会被杜子腾一屁股坐死。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上前送人头。
可要是放任不管，钟毓熙又会受伤，就在她左右为难时，突然听见人群中有人大喊道：“刘主任来了！”
围观人群自动朝两边散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从人群中走来。
看到钟毓熙和杜子腾扭打在一起，她一个箭步上前，将两人格开。
钟毓熙和杜子腾还未分出胜负，就被强行分开，两人都有些不服气，骂骂咧咧地朝对方扑去。
“你们给我站好！”刘主任一声怒吼，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抖了抖。
钟毓熙和杜子腾也被镇住，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刘主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钟毓熙身上：“钟毓熙，你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
她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错归结在钟毓熙身上。
钟暮晚大概猜到了原因，现在钟盛国不在了，钟家上位者肯定会换人。
无论是谁掌控“盛钟集团”，肯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为了他们兄妹几人给学校建楼投资。
比起一个不能再带来好处的前首富之子，当然是教育系统高官之子更值得维护。
钟毓熙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不懂大人之间这些利益纠葛。
他只是不明白，以前他和杜子腾打架，每次刘主任都是各打五十大板，这次为何不问缘由就责怪他。
而且这次真的不是主动挑的事。
“刘主任，这次不怪我，是杜子腾欠揍！”钟毓熙愤愤握着拳头，一副还想再跟杜子腾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你给我站好！”刘主任见他还敢像以前一样跟她顶嘴，霎时火冒三丈，“整个小学部，就数你最调皮，今天打了这个，明天骂了那个，你以为你家给学校捐了几栋楼，你们就可以在学校为所欲为了。”
她说着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钟暮晚，在钟暮晚脸上停了几秒，语气更加严厉：“学校是让大家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撒泼打闹的地方！你们要是再敢违反校纪校规，全都给我滚回家去！”
钟毓熙被劈头骂了一顿，垂着头不敢说话。
钟暮晚却见不得刘主任这副嘴脸，当初拿钟盛国好处的时候，把他们当小祖宗一样供着。
现在钟盛国一死，她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老师。”钟暮晚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刘主任，“刚才是那个胖哥哥，先动手打我三哥的。”
她伸出小手，朝杜子腾一指，嘴巴一撇，眼睛里包了一包泪：“他还说我三哥要是敢跑的话，他就要打死我。”
刘主任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她有心偏袒杜子腾，但要是有认证证明是杜子腾挑的事，还牵扯到幼儿园的学生，那这事就不好办了。
她扭脸看着杜子腾，神色却并不严厉：“杜子腾，事情是不是她说的这样？”
“老师她胡说！”杜子腾看出刘主任在维护自己，当人不肯认账了。
反正刚才在场的人都是自己人，他们肯定会向着自己。
他朝自己的小弟们看了一眼：“你们谁看到是我先动手的？”
小弟们一致摇头：“没有。”
杜子腾立刻支棱起来，又得意地看向围观学生：“你们看到了吗？”
围观学生们都是他们打起来后，才围过来看热闹的，自然没有看到。
“没看到。”前排几个学生摇头。
刘主任见没有证据，放下心来，板起脸训斥钟暮晚和钟毓衡：“你俩中午不午休，跑这儿来干什么了？”
“来找我三哥。”钟暮晚伸出左手，掌心里放着一百块纸币，“大哥让我给他送钱，怕他中午没钱吃饭。”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自己在外面吃饭。”刘主任抓住机会又开始训斥钟毓熙，“钟毓熙，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钟毓熙莫名被骂了一通，心里更委屈了，没好气地瞪了钟暮晚一眼。
这个小灾星故意的吧！
钟暮晚察觉到钟毓熙的目光，故意不去看他。
她又朝刘主任走进了一步，奶声奶气地质问道：“老师，你为什么要偏心？明明是他先动手打我三哥的，他还拧我……”
“谁拧你了！”杜子腾被泼了脏水，当场就不干了。
钟暮晚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问：“你没有说我三哥走了，你就要打死我吗？”
钟毓熙被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不由得支吾起来：“谁，谁说了？”
“你没有吗？”钟暮晚抬起胳膊，撸起袖子，细白的小胳膊上青一坨紫一坨，看起来触目惊心。
杜子腾见状，一脸懵逼：“这什么啊？”
“你刚才拧的呀！”钟暮晚鼻子一抽，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钟毓熙看到钟暮晚胳膊上的痕迹，顿时火冒三丈。
虽然他不喜欢小灾星，但不代表外人可以随意打骂她。
肯定是刚才他在小树林时，杜子腾偷偷拧了小灾星。
他上前一步，拉起钟暮晚的胳膊一看，眼睛都要冒火了：“疼吗？”
这些痕迹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小孩子皮肤娇嫩，轻轻一捏就是一片乌青，刚才她自己偷偷拧了几把，就成这副模样了。
钟暮晚鼻子一抽，委屈得直掉金豆子：“呜呜好疼，三哥。”
钟毓熙又心疼又气愤，但是他又不能当着老师的面把杜子腾暴揍一顿。
他转头看向刘主任，气势汹汹地说：“老师，你看他把我妹妹欺负成什么样了！”
刘主任看到钟暮晚胳膊上的痕迹，也有些不忍心。
现场这么多同学看着，一旦承认杜子腾打了钟暮晚，这事传出去，连她的名声都会受损。
“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杜子腾同学掐的。”她望着钟暮晚，眼神不怒自威，“钟暮晚，你这伤哪儿来的？是不是跟班里其他小朋友打架了？”
原主名声不好，就连小学部和初中部很多人都知道，幼儿园有个小霸王钟暮晚，天天以欺负同学为乐。
钟暮晚没想到刘主任偏心至此，暗自咬了咬牙，抽抽搭搭地说：“就是那个胖哥哥拧的。”
“你怎么证明是他拧你的？”刘主任不依不饶。
这特么怎么证明？
钟暮晚正为难时，忽然听见一道清越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我能证明。”
她循声回过头，看见顾今朝举着手机从人群中走出来：“刚才我录像了，整个过程我这里都有。”
顾今朝大步流星地走出人群，从钟暮晚身边经过时，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演技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