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而诚恳地望着自己，任谁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顾今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向萌势力低头：“什么事？”
钟暮晚翻开五加三，指着上面的一道解析几何题题，表情十分惆怅：“昨晚我大哥做这道题，一直做不出来，我看他的样子好像很难过。你不是学习很好吗？你能帮我大哥做一下这道题吗？”
顾今朝在她满眼期盼的注视下，探头去看题目。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但毕竟只是个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即便超前学习，也才学到初中知识。
他认真地读了两遍题，发现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这个……我也不会算。”顾今朝一脸坦诚。
钟暮晚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神色坦荡，不像是在撒谎。
她又指了指下面的一道求离心率的题，眼巴巴地问：“那这道题呢？”
“……也不会。”顾今朝见她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给她解释：“这是高中学的知识，我们老师还没讲过，我不会是很正常的。”
钟暮晚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她面色凝重地合起五加三，放回原位。
顾今朝看着小朋友情绪低落的模样，心里莫有生出一阵愧疚，仿佛没有帮她做到己所不能的事，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样。
“那个，你别生气。”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钟暮晚，“这个送你。”
钟暮晚垂眸一看，是顾今朝中午画的那幅简笔画。
原本画了一半的画已经补完了，落叶飘零的花坛，旁边是光秃秃的树干，万物萧索。
钟毓衡红色的羽绒服，和她头顶展翅欲飞的蝴蝶发夹，成了画里唯一的景色。
钟暮晚看着盯着那幅画看了片刻，想要问他为什么要画他们，又觉得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不会有这么强的防备心，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谢谢。”她收起画作，从高高的转椅上滑下来，拍了拍衣服，“我要回教室了。”
顾今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思好了？等下回去怎么跟老师说？”
钟暮晚像是被他问住，一时间愣在原地了。
顾今朝揉揉她的脑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等下回教室，你就跟老师道歉，说你以后上课保证乖乖听讲，再也不和其他小朋友说话了。”
“我没有说话。”钟暮晚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计较这些，她索性嘴巴一撇，扭过头故意不看他。
“好好好，你没说话。”顾今朝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晚晚是个乖宝宝。”
钟暮晚听着他哄孩子的语气，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他明明已经猜出了点什么，还故意说这种话来恶心她。
“哼！”钟暮晚傲娇地瞥了他一眼，拿着画纸扭头走了。
顾今朝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这两天他一直在网上关注着钟家的消息，宴会后流出的视频、钟暮晚被家暴的热搜、钟暮晚被跟踪的消息……
每一件事都闹起不小风波，她身边险象环生，却都能全身而退。
表面上这些事都是钟家长子钟毓辰解决的，但是顾今朝觉得，应该是钟暮晚的手笔。
其实无论是钟毓辰还是钟暮晚，将来要是他们掌握了“盛钟集团”，于顾家来说，都是不小的隐患。
顾今朝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搜索#钟毓潇妹妹被跟踪#的话题。
早上网友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分析，谁可能对这几个可怜的孩子下手，现在已经同仇敌忾地骂凶手了。
顾今朝认真地看了一下，半个小时前，江城警方发布一条情况通报，跟踪钟暮晚等人的嫌疑人是“盛钟集团”前员工，为了报复钟盛国，一时冲动对几个无辜孩子下手。
顾今朝亲身经历了前天晚上那场闹剧，他知道钟家人对钟暮晚有多不待见。
昨晚的事，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这桩恩怨也算是陈年旧案了，对方不早不晚，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报复他们，明显有鬼。
顾今朝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口就传来两声敲门声，短促有力，很显然不是钟暮晚。
“进来。”他收起手机，朝门口看去。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棕色的防盗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背着书包走进来。
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见没有老师在，才把视线落在顾今朝身上。
顾今朝大概猜出他是谁了，礼貌地开口打招呼：“你好。”
“你好。”钟毓辰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这才仔细看了顾今朝一眼，突然发现他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顾今朝看出他的的疑虑，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顾今朝，是钟暮晚的……朋友。”
“顾今朝？”钟毓辰闻言眉头一皱，声音骤然愣了一下来，“就是你把晚晚拐跑的？”
顾今朝没想到他话说得这么直白，不由噎了一下：“……呃，其实这事有点误会。”
“有什么误会！”事关钟暮晚，钟毓辰立刻就不淡定了，他家晚晚又乖又萌，肯定是被这个臭小子骗了，要不然她肯定不敢逃课的。
不过她怎么会认识这个臭小子？
钟毓辰将顾今朝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看起来比钟毓熙大不了多少，身上却带着一种超过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淡然。
要是晚晚继续跟他一起玩，肯定会被带坏的。
一想到钟暮晚被顾今朝带偏，小小年纪就开始逃学打架，钟毓辰就觉得自己的高血压、心脏病提前几十年犯了。
他冷眼瞪着顾今朝，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以后离晚晚远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带坏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顾今朝看着钟毓辰一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有些无奈：“大哥，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我对钟暮晚没什么恶意，我只是帮了她几次而已。”
他帮过晚晚几次？
钟毓辰扫了顾今朝一眼，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借给晚晚笔记本电脑的男生，好像就是他。
他到底为何要那么做？
钟毓辰还没来得及质问，就有人推门进来。
那人与他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意外：“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