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嗯了一声,将鞭子还给他,问道:“去清净寺,可还有更近的路?”
“有是有,不过那路不好走,很是颠簸。”乔席略显迟疑的说道。
乔席试图劝她:“小姐莫急,只这一段路窄,过了这一段路便宽阔了,奴才就能让马儿跑起来,很快就能跟上老夫人他们。”
“不用,绕路走,莫要与这些人抢路。”苏清欢吩咐了一声,见那年轻男子看着自己,便朝他点头示意,想钻进马车里。
乔席低声道:“不过是些流民罢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也值得对他们这样好?”
苏清欢眸色一凛,道:“如今世道顺遂,我们过着安生日子,可若是世道乱起来了,我们都得是流民!将心比心,你便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
乔席想到这位大小姐实际是从小颠沛流离的,过的日子不比这些流民好多少,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生怕被罚,乖乖催着马儿往前,恨不得立刻到前面的岔路口,立马走上小路去。
想到乔席知道这些流民之事,苏清欢便诧异:“京中不曾有人谈论流民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乔席没想到苏清欢会问,见她面色微沉,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可说的之事,自己犯了忌讳,便有些紧张。
可他也不敢让苏清欢等太久,支支吾吾的回道:“小的前儿个回了趟老家,遇到几个流民,细细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的。”
苏清欢点头,索性也不回车里了,坐在门帘处问他:“那你可知他们是从何处来的?”
见苏清欢感兴趣,乔席也只能硬着头皮回:“是岭南来的,听说是倭寇打了过来,不过岭南是流通要地,那便常年有重兵把守,距离湘南也近,去那边借兵可三日内支援,不会打太久的。”
苏清欢点点头,问道:“流民进京有几日了?可见人数减少了?”
“进京有十日左右了吧?倒是不见人少,反而瞧着今日的人数偏多了。”乔席见人少了些,轻轻催动马儿往前,继续说道,“不过这也属正常,现在人虽然多,过几日人数便少了。”
“十日?”苏清欢蹙眉,转头问一旁的青年,“敢问公子可是从岭南而来,对倭寇之事可有了解?”
那男子恭敬的点头,目光始终不再落在苏清欢的身上,只道:“小姐有想知道的,尽管问,萧弈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清欢默默的记下萧弈的名字,问道:“敢问倭寇此次行凶,有几日了?”
萧弈闻言似是嗤笑一声,道:“已有三月,岭南本富庶,现如今却已尸横遍野,成了一座空城。”
“那可有援兵前去帮忙?”苏清欢问道。
萧弈摇头:“不曾。”
倭寇行凶三月不曾制止,流民上京十日进不得城,怪不得那些流民情绪如此愤怒,能在皇城根底下瞒十日,这得是什么通天的本事?
或者,是圣上和太子另有谋划?
可也不该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来做筏子!
她瞧着那些人里,已经有人出现死相,若是再没有人出来管制,少不得要尸横遍野。此时虽然是冬天,可也有形成瘟疫的可能,到时便是无辜之人也要遭殃了。
思来想去,苏清欢觉得不妥,该通知刘神医,让他即刻准备施粥和义诊,避免出现不可挽回的局面。
乔席驾着马车走到了一个路口,他问道:“小姐,咱们还走小路吗?在这儿便要岔开了。”
苏清欢点头,道:“走小路。”
说完,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的官路,弯腰进了马车。
苏长宁在里头全都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见她进来,这才忧心忡忡的问道:“流民这么多,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大伯和兄长会不会又要去打仗?我听说那倭寇可凶残了,连人都吃,他们可千万别去才好。”
“他们是武将,若是朝中无人带兵,少不得便是他们去。”苏清欢捏紧了手里的汤婆子,压住心里的烦乱,安慰她道,“所幸我们今日出来了,可帮父亲和兄长请个平安符,诵经给他们祈福,也替那些灾民祈福,苦难终将过去的。”
“嗯,听清欢姐姐的,苦难肯定会过去的,咱们要相信皇上,相信那些守护咱们的将士们。”苏长宁也将自己的汤婆子抱在怀里,一脸坚毅,只是小身子靠着苏清欢越来越近了。
苏清欢知道她害怕,将她揽在怀里,无声安抚。
苏长宁有些脸红,小声说道:“我不害怕,我就是想靠着姐姐近一些。”
“嗯,我知道。”苏清欢也没戳穿她。
苏清欢面上虽然一派镇定,但是心里却是乱的很。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根本没有这场战争,也没有流民进京,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为何会出现这许多的差错?
难道因为自己重生了,所以有些事情也变了?
还是因为自己救了太子,所以命运的齿轮才改写了?
她不敢想,也不确定到底是为何,可她唯一知道的是,要考自己所能,护住自己在意之人,再不叫前世的悲剧重演!
这条路果然不如官路好走,可是这颠簸和晃动却让苏清欢觉得更真实,让自己知道,她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那妇人忍不住看向苏清欢,见她一言一行均是大家风范,却也不是无脑慈悲,知道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同时还能妥帖的解决问题。
而且听她所言,似乎她的家世在京城颇有些势力,似是武将之家,心中不免激动,想是不是可以将自己的苦楚说于她听,寻一方庇护。
可转念一想,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没吃过什么苦,少不得被自己吓坏了。不帮也便罢了,若是她们府上与那人有攀枝错节的关系,暴露了她和奕儿的身份,那便糟了。
如方才她所说,求人不如求己,还是靠自己最为妥帖。
只是不知这有泼天富贵的地方,有没有她和奕儿的容身之处。若是不能成事,也要保住奕儿的性命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