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就是结界了。
苍云菁戳了戳,手指轻而易举穿过去。
她试探性走进去,当全部身子都进入后,眼前一切豁然开朗,景致全变。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敞的街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声,说笑声……
苍云菁微愣,这里的一切布置都如此熟悉,正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青木镇。
到底怎么回事?
“云娃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回家啊?”
苍云菁看到三十多岁的妇人拿着布袋向她走来,面容朴实,带着温和的微笑。
妇人走过来,从布袋拿出一个油纸包,拉着苍云菁的手塞进去,“快点回去吧,这是婶子做多的东西,吃不完,送你一些。”
手中真实的触感让苍云菁一度认为自己真的回到从前,那是儿时的记忆。
她跟随傅月蓝来到青木镇,二人生活艰苦。经常得到镇子中少数人的帮助,而妇人就是其中之一。
她手指抚摸着温热的油纸包,嘴角勾起,这段记忆真的让她怀念,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泪眼盈眶,可那是以前,她现在,只会一笑而过。
看着妇人远去,苍云菁发现自己视野变小,手指短小,发现身上衣着也变了样子,就如当初她儿时的穿着一样,很真实。
她试图召唤青玉河,发现失去联系一般,毫无反应。
结界中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穿过稀散的人群,她沿着记忆中路线往曾经居住的房子走去,暗色砖面铺成的道路很平坦,一直延伸到很远。
她止步于门口,轻吐一口气,推门进去……
离乡游子也会思念亲人,苍云菁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双目微微酸涩,最终露出微笑。
这是她的娘亲,从她十几岁起去世,再未见过。
傅月蓝手中拿着一块手帕,见到伫立在门口的人,露出温和的微笑,“菁儿,进屋来,在门口杵着做什么?”
“娘。”苍云菁一步步走过去,握住那双手,常年做粗活导致傅月蓝细嫩的手指变的粗糙,摸起来有些凹凸硌手,但是她却感到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双手的温度,炽热,暖至身心。
傅月蓝被这个动作弄的一愣,摸摸她的头,“你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苍云菁扑到傅月蓝怀中,摇摇头。
虽然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存在的梦,但是这样的温暖谁又能抵挡得住?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美好,她不是圣人,亦然如此。
那时,她曾经抱着极大的希望苦求修行,她想要带着娘亲找到爹爹,她想要一切都如她想象的那样美好,其实世道很残酷。
她被众人唾弃自称废物,她被绑在木桩面对熊熊烈火,她被追杀到跳崖自尽……
她理解人不能永远善良,也不能永远懦弱,你屈服,别人就会踩着你往上爬,那一个个脚印验证耻辱与嘲讽,无用之人,何存于世。
舌尖宛转,她叫着“娘亲”,这一声,加上上一世十几年光景,虽不复当年,已然满足。
傅月蓝饱经风霜的脸部虽然已经有了皱纹,不过依旧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只不过她的额头左上角有个疤痕,坏其美感。
“菁儿乖,回到屋子里,一会儿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傅月蓝回抱着怀中人,温柔的说道。
苍云菁摇摇头,说道:“我给娘亲帮忙吧。”
她现在虽然是十几岁的模样,但是一般东西她还是能帮得上的,总之不会帮倒忙。
对上苍云菁坚定的目光,傅月蓝无奈的笑道,“都依我的菁儿。”
饭桌上,苍云菁看着傅月蓝一直给她夹菜,不由得嘴角一抽,儿时,娘亲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给她,每次饭桌上塞的满满当当,生怕她吃不饱似的。
“多吃点。”傅月蓝再次将一筷子菜放到已经堆成小山的碗中,苍云菁连忙制止住她的动作。
不知怎的,她现在十来岁模样,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饱腹感却很真实。
“菁儿,想不想学武?”
苍云菁咽下口中食物,摇摇头,“我只想陪在娘亲身边。”
“傻孩子,镇子里所有孩子到了年纪都要试着学武,总陪在我身边怎么行?”
“娘亲待我最好,我自然是陪在娘亲身边,伺候娘亲,不让娘亲受累。”
傅月蓝微微一怔,今日这孩子愈发古怪了,若是平日,一定沉默不说话,不会直视她,更不会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菁儿还小,以后一定要学武,还要嫁人,总不能一辈子陪着我。”
苍云菁没有说话,曾经傅月蓝也这样问过她,而她当初的回答则是想要学武,现在,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陪伴二字。
经历一天如梦的生活,苍云菁愈发觉得她进入结界太过诡异,回到儿时,就像她期望的那样,美好,像糖果或者珍宝,让人难舍难分,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第二日,苍云菁换了一身装束出门,一大朵粉嫩的鲜花从上而下掉落地面。
她抬头,树上坐着十二三岁的少女,一身鹅黄长裙,贝齿露出,对她笑着,眸子弯弯。
“小妹,接着!”
只见少女从手中拿着通红的果子扔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苍云菁伸手轻而易举接到,随后看着少女身形轻盈地从树上跳下来。
“快尝一尝,这是我偷来的,赶紧吃掉,别被干爹发现了。”少女眨眨眼睛说道。
苍云菁凝视这张比她精致的面容,重潼,不同于那种假面的笑,此时她笑的纯净,让人难以想象是那个日后恨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的人。
“赶紧吃啊,我好不容易偷来的!”重潼催促着。
苍云菁咬了一口,甘甜溢出,饱满多汁。
“这才对嘛。”重潼点点头,神秘兮兮地靠近苍云菁的耳边,轻语着:“我前几日找到一处好地方,你随我来。”
说罢,苍云菁任由她拉着,两人身形娇小,朝丛林方向跑。
没跑多久,重潼拉着她来到一处茂密的草丛,她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小心翼翼将草丛拨开,以苍云菁的视线,她看到里面窝着一群兔子,有的外表已经长出白色皮毛,有的还未睁眼,毛绒绒的长耳软塌塌地搭在两边,发出微弱的声音。
“这是我偶然间发现的,它们刚刚出生,就没了娘亲,我想着把它们养大,但是怕被干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