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河原本是说说而已，未曾想到就有那么一种人说做就做。
面对一桌子酒壶，它沉默了。
这些酒是苍云菁从市井之中精心挑选而出，再三斟酌才买下来的。
按着苍云菁的话来说，喝酒也要喝个上等好酒，买的多，正是因为灌醉别人容易，想要灌醉席玉寒却并不容易。
席玉寒修为高，轻轻松松可以化去酒力，饮如白水，因此她特意挑选一些陈酿，后劲最大，不容易清醒。
暗想着拎着一堆酒壶，意思不就昭然若揭了？
于是，她从众多酒罐中挑选最小且后劲最大的一坛，放进储物戒，往席玉寒居住的方向行去。
卓奕曾说两个地方离的不远，她果然不到片刻寻到地方，轻步进入，与一人撞个正着。
伸手扣住对方肩膀，发现是一粉衣佳人，单髻玉面，流苏垂下，眉目楚楚动人，
“啊！抱，抱歉……”粉衣佳人也是愣住，忙道。
苍云菁松了手，回了一句：“走路小心些。”
粉衣佳人双颊红晕，点点头，匆匆离去，看似慌张。
苍云菁暗想这清冷的房屋还有佳人来往，看不出来席玉寒也会招蜂惹蝶。
她差点忘了，林韵儿不就是其中之一？
大门是敞开，她轻松进入，一眼便瞧到房屋主人手中拿着册子，衣冠楚楚，头部微垂，青丝遮掩细长的眼眸。
从踏入门槛那刻，他便抬头看向来人，眸底荡漾一丝波纹又恢复平静。
苍云菁找个位置坐下，想了想，还是自己开个话题才能聊下去，她将一小坛酒拿出，小巧玲珑放置桌面，手指一勾，通红的布带散开，塞子拔出，整个屋子淳香四溢出，充斥每一个角落，只需要轻轻一嗅，似乎就可以沉溺在这种淳香中，似醉非醉。
“结界相助，我自来答谢。”苍云菁素白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将乘茶水的玉杯尽数倒去，斟满透明酒水，倒映着她的一举一动。
席玉寒似乎在凝视玉杯，又转移视线，薄唇启合：“举手之劳，不必答谢。”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我不饮酒。”
苍云菁嘴角勾起，暗道对方应该是不会喝，滴酒不沾那种，这样才好办，她将酒杯拿起，抬到对方面前，一本正经道：“我呈以诚意来此，莫要驳了我的面子，只饮一杯又不会怎样，难不成席城主还在因为我前些日子语气不好而介意？”
“不敢。”
说是不敢，其实敢的很吧？
苍云菁暗自轻嗤，“亲手奉上，席城主当真不给点面子？”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也或是别的，席玉寒看她一眼，对方那双眸子透着澄明的光芒，耀眼又好看。
他嘴唇动了动，玉珠落盘的声音溢出，“去往宫中时，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苍云菁微愣，对方当时有向她说话？为何她完全不记得。
思绪百转，她依然想不出。
席玉寒敛眸，“不记得也罢。”
说着，他修长手指接过玉杯，将杯中酒水尽数饮下。
一瞬间，辛辣的味道填满整个口腔，辗转唇舌，他眉间挤出深深沟壑，他向来滴酒不沾，可是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他却执起玉杯一饮而尽，如果按他的话说，酒不好喝，又苦又辣，但他还是动了，沾染了。
苍云菁未曾预料对方直接饮尽，看到对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唇瓣紧紧抿着，似乎在回味酒水味道，又似乎在思索别的事情，酒水沾染他的唇瓣，湿润边缘，透着艳红，这让她想到寒梅雪中而立，红的妖艳，红的魅惑。
男色惑人。
苍云菁又想到这四个字，以前不相信，现在她信了，这种风华容貌，纵使上辈子碰到的所有人，也不及他之风华。
他说：“酒已尽，你可以走了。”
苍云菁轻哼，这就下了逐客令，她怎会如此轻易离开？
“我好心送来酒水，不饮个尽兴怎么行？这杯酒，就当往事一笔勾销，无论我是谁，你是谁，以后没有拖欠，我若找你合作，你也不能拒绝。”
玉杯再次被斟满，他虽然皱眉，还是饮尽。
苍云菁见他饮下，又斟，又要送去。
手掌这次附在她的手背，制止她的动作，“我不胜酒力，你若想要问什么，说出便是，不必灌醉我。”
“你可知我要问什么？”苍云菁问道。
“不知。”
“那我明说，我想打个赌。”苍云菁坐正身子，缓缓道：“你想保住断水城？”
“是。”
“那你那时商讨应该没有成功吧？”
“是。”
“我若说，我有办法将城保住，要不要考虑这个赌注？”
席玉寒：“说来听听。”
苍云菁轻笑，“那我倒要问问，断水城对你真的很重要？”
“我护它多年，看着它逐渐壮大，如今也不会鄙弃。”
席玉寒想，他从有意识开始就在坚守城池，从寥寥无人的小城挤到众多城池中首位，他废了很多心血，如今动荡居多，皇城野心勃勃想要将断水城吞噬，他怎能允许？
当初若收取，他也不会说什么，而重点在，它终于强大，终于独立的时候，皇城开始打着这个主意，他若直接拱手相让不仅仅对不起一直拥戴他的子民，更对不起的是自己当初的初衷。
守城，就是他的宿命。
苍云菁听此，大概可以猜到其中原由。
想让耕牛勤奋耕耘却苛刻它的饮食，这样一直剥削下去，直到耕牛终于放弃耕耘时，又重新祈求继续以前的生活，耕牛怎会愿意？
皇城的做法着实有些过分，怎么不见当初断水城贫瘠时帮衬一把？
现在断水城强大了，独立了，皇城怕本身势力被压住，起了收城的心思，拱手让人这种事，若算在她身上，她也一定做不出来。
所以，她觉得席玉寒做的很对，死守不让城，无论任何理由，就是三个字：没可能。
苍云菁又道：“我若能将城池保住，赌注就是城池的归属权，你可敢赌？”
席玉寒凝视她微笑恰到好处，挑不出一丝毛病，将玉杯放下，“你一直打着断水城的主意。”
从一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出来其中不妥，原来他猜对了，对方就是在打着断水城的主意。
现在对方终于露出爪牙，问他，可敢赌？
若不赌，他的城池保不住。
若赌，城池归属也将不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