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欧阳克独坐在小院之中,每日除去饮食起居,几乎足不出户。
小院简陋,一株老槐树遮下半亩阴凉,树下一张石桌,几只石凳,便是他全部的天地。清晨有鸟雀啁啾,午后有蝉鸣阵阵,入夜则有月色如水,洒满空庭。
他一人独处其间,倒也清闲自在。
他的九阳神功已有相当火候,此刻再修习九阴真经上的武功,自是事半功倍。
「摧坚神爪」凌厉狠辣,他不过揣摩半日,便已得其神髓。指尖劲力吞吐间,隐隐有破空之声,比之黑风双煞当年苦苦钻研而不得其法,不知顺利了多少倍。
「摧心掌」更是上手极快,掌力阴柔,隔空而发,小院内一株小树被他轻轻印了一掌,树皮完好无损,内里却已寸寸断裂。
至于「横空挪移」与「蛇行狸翻」两门身法,更是没有难住他分毫。他双腿虽不能行走,但上半身灵动依旧,这两门身法讲究的正是腾挪闪避、趋退若神,于他而言恰好适用。
短短三日间,欧阳克已将这几门功夫练至挥洒自如的境界。
这日傍晚,他收功而立,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心中大为满意。有此武功傍身,纵使双腿不便,日后遇到强敌,也有一战之力。
……
小店门口,黄蓉倚着门框,目光不时瞥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院门。
「靖哥哥,那人当真是改了性子?」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这几日她留心观察,那扇门几乎不曾打开。那个曾经夜夜笙歌、姬妾成群的白驼山少主,如今竟能在这破旧小院中一待三日,足不出户。
身边再也没有莺莺燕燕环绕,只有一只火红的鸟儿时而飞进飞出。
这变化,实在太大。
郭靖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蓉儿,我说过欧阳兄早已今非昔比,你不该用老眼光看他。」
黄蓉嘟了嘟嘴,没有反驳。
她想起那日欧阳克为郭靖疗伤时的专注,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淡然无波的眼神,想起他离去时的坦荡从容。那个人,确实与从前判若两人。
可她还是忍不住嘀咕:「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郭靖正要开口,忽听「咯吱」一声,那扇紧闭了三日的院门,终于打开了。
欧阳克腋下拄着双拐,缓步而出。
他一袭白衣胜雪,在夕阳余晖中更显清雅出尘。那张脸依旧俊美,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凝与笃定。
双目清澈如水,坦然地望向这边,再不见半点从前的轻浮与邪气。
郭靖当即抱拳,朗声道:「欧阳兄!」
欧阳克闻声望来,见郭靖面色红润、神完气足,显然伤势已无大碍,当下拱手还礼:「郭兄,看来伤势已经大为好转,可喜可贺。」
郭靖摇摇头,语气诚挚:「若非欧阳兄仗义出手,我又岂能好得如此顺利?这份恩情,郭靖铭记在心。」
欧阳克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郭兄言重了。我救你本就是为了九阴真经,咱们各取所需,不必挂怀。」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几日不眠不休的疗伤不过是举手之劳。
黄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当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欧阳克闻言,不禁失笑。他看向黄蓉,那目光平和如水,再无半点从前的痴缠与热切。
「能让黄姑娘对我有如此评价,当真比登天还难。」他淡淡道。
黄蓉一怔。
她听出了那语气中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接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大坏人,居然……真的改邪归正了?
若他还是从前那个欧阳克,自己一旦与他搭话,他必定会纠缠不休,眼神灼热得让人厌恶。可此刻,他却对自己刻意保持着距离,那眼神、那语气,都不似作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