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垂眸看了一眼，忽然心一沉，喃喃道，“……我没时间了……”
小路祁瑶不明所以，轻声问道，“什么?”
黑衣男子似乎有些失落，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悲凉，他说，“我不能再陪着你了，我该走了……”
“啊？”
小路祁瑶不是没听清，只是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黑衣男子在小路祁瑶前面蹲下，揽着她双肩，语气里满是恳求意味地问道，“临别前，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小路祁瑶茫然点点头。
“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黑衣男子如此说着，声音微微颤抖，像是难过至极。
小路祁瑶不明白他情绪为何能转变地如此之快，迷茫之下，还是认真点点头。
“一定要好好活着，就当是为了你的同族……”
小路祁瑶心头一凝，随后乖巧应了，“嗯。”
黑衣男子又眸色复杂地叮嘱道，“不论往后如何……都要向善，不能从恶，知道吗？”
“好。”
小路祁瑶刚一应完，就看见他腰间的锦袋光芒更耀眼。
“我真的得走了……”
他喃喃道。
说罢他转头看向了小叫花子，眼神中带着凌厉，神情肃然，他严肃道，“一定要代我好保护好她！”
小叫花子被他这种神情吓得一愣，只得讷讷点头。
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黑衣男子微微抬手，掌心蕴着微光，随后……
两个小家伙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破茅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小叫花子问道，“他人呢？”
小路祁瑶耸耸肩，“不知道……”，她噘了一下嘴巴，道，“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小叫花子看了过来，平静问道，“你怕吗？”
小路祁瑶眨着眼睛，摇摇脑袋，“不怕，有个人在身边就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纯澈。
之后两人一直在一起，一起上大街乞讨，一起在破茅屋生火烤火，一起采野菜摘野果，饿的时候一起挨着饿，冷的时候相拥而眠。
“小叫花子。”
有一日，小路祁瑶如此问道，“你会一直像你第一次救我时那样保护我吗？”
静默了片刻，小叫花子摇摇头，“不会。”
小路祁瑶嘴角凝起的笑意正慢慢淡去，却听见小叫花子认真道，“第一次救你时太狼狈，我往后要像黑衣服大哥哥那样保护好你。”
他又问道，“可你真的不会再被人族抓走了吗？“
与小路祁瑶待久了，他都开始以月照族人自居了，他脱口而出人族二字，仿若自己从未归属其中。
“如果哪一天我们走散了……就像你和你的同伴那样被人族冲散了，我该去哪里找你?又该怎么认出你?”
小路祁瑶眨了眨眼睛，微微抿嘴，而后认真地掀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腕，她指着手腕中间，道，“这儿，有一枚血色莲花，倘若我们走散了，我便冲开此处的封印，你凭此认我。”
她忽而笑了起来，“嗯……如果不知道去哪里找，就在破茅屋等我吧，我总会回来的。”
“如果我认错了怎么办？”
小路祁瑶苦笑了一下，她笃信其他同族已悉数身陨，怅然道，“楚门之中的月照族只剩我一个了，错不了。”
小叫花子轻轻挽起她的手，笑意纯澈，“放心吧，只要我不松开，你丢不了的。”
小叫花子眼神坚定，以为攥在手里的东西，只要不松手，就决计不会弄丢。
可他忘了，他终归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族小乞丐。
没有修为，不会法术，连拳脚功夫都不扎实，保护好一个人人觊觎的月照族，简直是异想天开。
后来……小叫花子还是把他的陆乔弄丢了。
分开的那天正是天乾门举办凌云擂，楚门四派弟子齐聚天乾。
两人跟着去凑那个热闹，结果小路祁瑶十分不走运地被曾经抓到过她的一位修士辨出了。
小叫花子拽着她头也不敢回，拼了命地往山上跑。
可双腿如何敌得过御剑，两人连泽洪城都尚未逃出，就在混乱中被裂风而过的乱剑冲散。
“阿乔——”
小叫花子被两个修士押解着，像被焊死在一个铜柱上，身体动弹不得。
远处被剑阵围困的路祁瑶眼里俱是惶恐，剑阵越缩越小，到最后，形成一个牢笼，将她围困在方寸之间。
“小叫花子——”
她嘶声喊叫，一如天雷降下时那般绝望。
小叫花子根本挣脱不开束缚，他遥遥喊着，“阿乔——”
话音落下，霎时，剑气纵横，眼前光芒万丈，随之一声厉叫划破苍穹。
小叫花子挣脱的动作顿住了，圆溜的瑞风眼瞪到了极致，他唇瓣微微颤抖，漆黑纯澈的眼眸里蕴着刻骨恨意。
而他的眼前，剑阵消散，数以百计的利剑向四周散去，而后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只余冰冷地面上瘫倒的一个小丫头，满身血迹。
她趴在地上，褴褛的破布衣衫血迹斑驳，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四肢已经不动弹了。
“陆乔——”
小叫花子忽然抓狂，在两个修士的押解下拼死反抗。
他像个濒死的野兽，理智分崩离析，他喉咙里发出来低低的咽呜，随后，汇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暴喝。
“啊————”
声嘶力竭，喉管透血。
刚挣脱的手臂复又被人捆住，小叫花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嘴角渗出血渍。
瘫在地上的那个破碎的小丫头被人一左一右拽着肩膀提起，她脑袋耷拉着，四肢软软垂下，不明生死。
那些人不知要将她带往何处，小叫花子惶恐眨着眼睛，眼里涌上暴戾。
“陆乔——”
他嘶声喊叫，喉咙里涌上一阵剧痛，声音嘶哑不堪。
“陆——”
刚要再喊，脑袋忽地传来一阵顿痛，眼前募地一黑。
乔……
他彻底昏了过去，最后的意识，是那个与他相伴已久的小丫头，像一只满是血迹的死兔子，被人提着，送去修罗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