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蛋,回家吃饭啦!”
来喊刘种的刘婷站在门口,看到刘文峰一起回头,赶紧又说:“刘老师好!”
“刘婷啊?今年要努力了!”
“嗯嗯……”刘婷赶紧拉着刘种回家,呆在这压力倍增。
刘种向刘文峰挥手告别,就奶声奶气地问:“婷姐,初中好玩不?”
“好玩什么啊!”刘婷唉声叹气,“初三了,更不好玩了……”
刘种笑眯眯的,可惜现在五岁大的娃儿帮初三的姐姐补课不像话。
他现在天天呆在刘红旗家,其实也让刘婷压力大了不少,毕竟她爸妈日常念叨:别自己考不上高中,教出来的弟弟反倒考上了大学。
回到了刘红旗家里,刘华还没回来。
自从刘华去县里修车赚钱之后,刘红旗家的晚饭都会晚一点。
天已经快完全黑,刘华大概在路上了。
刘种就坐在门口等着老爸的身影。
先到的却是木匠。
“打好了啊。”刘红旗等他一放下挑过来的课桌和凳子,就一边试着牢不牢,一边开口。
木匠揉着肩膀:“这不是快开学了吗?”
“钢蛋,来试试!”
“……干爸,我已经不傻了,钢蛋难听……”刘种嘴里嘟哝着,坐在凳子上试了试高矮。
刘红旗一巴掌摸在他脑袋上:“还知道讲究名字了。”
木匠眼里惊异:“华子的崽真不一般啊,这说话腔调,都是个小大人了。”
“那是,钢蛋聪明。要是坐着你打的书桌考上了大学,那可不得了了,十里八乡的都得来找你打桌椅板凳。”
木匠哈哈大笑:“到时候我都做不动了!”
他也很难想象再过那么几年,这样的手艺就再也赚不到几个钱。
定金是付过的,木匠就在这等着刘华回家。
刘红旗转头往里面喊:“娃他娘,再炒两个菜。老黄,一起吃。”
“不用,等华子回来了,交给他我就走,吃过了的。”
“见什么外啊。你从黄沙铺过来,哪能吃那么早?”
两人客套闲聊之间,叮呤咣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刘华自己修好的一辆破自行车上,后座捆着一个木箱子,上面搁着打气筒,两边还挂着一个塑料桶一个塑料盆。
刘种看着回来的老爸,开口喊了一句:“爸。”
刘华却先看到了搁在门口地上的课桌,欣喜地喊道:“老黄,桌子打好了?”
“等你呢。”黄木匠笑容满面。
刘华停下自行车,过来想摸摸看,又缩回了手:“你打的,肯定扎实,我先洗洗手。”
修了一天自行车,他觉得手上的油污还没洗干净。
刘种已经端了一盆水过来,搁在地上。
“你这崽是真懂事,累点值得啊!”黄木匠感慨不已。
“是吧?”刘华一点都不累的样子,拿稻草球和肥皂,搓着手上的油污。
“今天生意怎么样?”黄木匠又问道。
“今天不行。”刘华只是摇了摇头,“忙活一天,都是几分几分的小活计。”
刘种看着老爸手上的油污,还知道话不说实了。
之前刘红旗吹牛逼,说他一天最多赚了有十块,后来听到了刘华对别人解释说,10快出头是收到的钱,零件要买的。
在村里,不能让人太眼红。
洗干净了手,刘华这才试了试桌子,一起坐回到屋里的饭桌边上。
刘华先从兜里找出剩余的钱给了黄木匠让他放心,才一起敞开了心情吃起晚饭。
“早知道今天你送桌子过来,我就带一点猪头肉回来。”刘华说道,“县里市场下午边上的肉要便宜一些。”
“呦,应该提前跟你说的。”黄木匠也只是打着哈哈。
一年能吃上两三回肉就不错了,那还得看看有没有红白事。
桌子上其实伙食还可以,刘红旗又把酒倒了些出来,嘴里还说道:“有点手艺还是好啊!老黄,这一季你也很是打了几张桌子吧?”
“跟往年一样。”黄木匠伸出手,“你瞧瞧我这手,上月里头还不小心挨了一刀。”
“是不是瞅谁家媳妇走了神?”刘红旗笑呵呵地调侃,开始吃喝起来。
刘种和刘婷坐在一起,只是闷头吃饭。
真不讲究啊,当着孩子的面开车,也不看看影响。
黄木匠在这,刘华就只跟他们侃些乡里的事。等黄木匠酒足饭饱地走了,刘华才跟刘红旗坐在门口聊点家事。
回头看了看在昏暗灯光下复习功课的刘婷,刘华就说道:“红旗哥,我听他们城里人说,煤油灯和蜡烛坏眼睛。要不把电拉上吧?”
刘红旗愣了愣:“华子,你不是说怕招人红眼吗?”
“我就爷俩两口人要养,这还不是一门心思培养这小子?”刘华不以为意,“说得
过去。”
“……跟哥说实话,快两个月了,赚了多少?”
刘华咧嘴笑了笑:“刚开始,回头客还很少,但本钱差不多回来了。”
刘红旗有点羡慕:“这么快啊?”
刘种在一旁撇了撇嘴,老爸没说大实话。
像他这样不住在城里,肯骑车来回跑,家里就一个崽吃喝有人管,其实这两个月已经赚下了不少,至少本钱肯定回来了,还余一点。
刘华回头看了看刘种,就从兜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递给刘红旗:“红旗哥,种儿在你这,我才能放心在外面修车。婷儿马上就初三了,你得让她营养能跟上。”
刘红旗不肯要:“我是孩子干爸,添双筷子的事,值得什么?”
“天天都添双筷子,夜里还是两双,这还不是大事啊?”刘华笑了笑,还是塞到了他手里,“田地里你也帮我看着在啊。”
没等刘红旗说什么,他就继续道:“我差不多摸着门道了,后面应该能赚得多些。之前没有底,5块钱少了,一个月10块钱要给你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你弟,咱就当做一家过着。”
刘红旗这才心情复杂地接过了钱,感慨地说道:“华子,在城里呆了两个月,变化不小啊。”
“总要学着点,不让那帮鬼精鬼精的城里人欺负咱乡下去的老实啊。”刘华咧着嘴笑。
刘红旗心里开心,没想到当年刘华老婆一去,留下个傻儿子想找个干爸干妈好养大,自己和媳妇心一软认了下来,今时今日有这般变化。
多了他家的田地能种,粮食一起吃,还能每个月得他十块钱。
自己两口子一年攒个一两百,都不知道得多辛苦,才能稳稳供着闺女读到初三每年不欠学费。
“过两天我去队里问问牵电线的事。”刘红旗收起了钱,又说,“华子你这身上老揣这么多钱,当心点啊。”
“知道。”刘华笑了笑,是该去开个存折。
他只是担心钱全放在家里,就一个儿子在家,遇着什么事。
范秋洗完了碗筷出来,又聊了几句家常,刘华就抱起刘种准备回家了。
他的自行车家伙什,都是照例就留在刘红旗家,每天早上把儿子抱来就出去。
一路到家,他才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给刘种:“今天有没有惹事?”
“我不惹事……”刘种却没立刻吃,打了个哈欠。
刘华生火烧着水,就说道:“等上学了,别惹事,也别怕事。要是别人看你年纪小欺负你,就跟爸说!”
“知道了……”
刘华借着火光看着屋里黑漆漆的土墙,有点憧憬地说:“多拿奖状回来,贴满好看!”
刘种点了点头却撇了撇嘴。
贴这屋里干嘛?
他的计划可不是这样。
小小的老房子里,等父子俩擦洗完躺到了床上吹熄了灯,刘种说道:“爸,刘老师说我能考大学。”
刘华捏了捏儿子瘦小的肩膀:“只要你能考,爸就能供你读!”
刘种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
他对未来的信心,可比现在的老爸要强得多。
快上学了,先虐小朋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