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和你有关系吗。”
如一记警铃敲响,片刻后,姜抬眼,看不出喜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棠棠以为呢?”
“最好不是。”沈棠声不甘示弱,“姜沈两家相安无事,你我还能这么继续下去,倘若你们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龌龊念头,我沈棠声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微眯眼,“你威胁我?”
“随便你怎么想,这话你给我记在心上。”
此时此刻,沈棠声已不想再配合他演戏。
“阿声累了吧,尽早回去休息。”
僵持间,沈萦打破了二人的对峙。
“沈贵妃还有闲心想着别人?我阿姐方从死门关口迈回来,和她腹中的小皇子等着要一个解释呢。”
沈萦端直身子向他看去。
“这件事,皇上自然会做出决断,但在事情有个始末之前,你且给本宫记着,你阿姐和小皇子是我沈家救回来的,两条命,你叩谢都还不上!”
姑侄两人都没有给姜好脸色看,他冷笑声,转身离去。
救回令妃和她腹中胎儿,宁戎便保下一半,剩下的由沈萦挑起大任,沈棠声累的有些经受不住,交代几句便回了府。
回府路上,她浑浑噩噩,身子虚浮,心慌不止,总觉着有事要发生。
“小姐,您流了好多冷汗!”
明绿站在她经过的一侧:“奴婢叫人来看看吧!”
她摆摆手,走进房,让人合上门不要来打扰。
坐在案前,她拿出纸笔,想把今天的所闻所见都记下来,整合思路,查有没有她忽略的细节,潦草写了很多,却都是无用的废话。
她揉皱了纸张,成团的丢到一旁,又重新拿出一张纸。
写下的却是——
哥哥。
笔未干,墨水滴落在字上将痕迹渲染。
这个时候她需要卫灼,只有写他的名字才能让她安稳下来。
一笔一笔,她写的认真,仿佛透过写了他名字的纸张,看见他硬朗俊美的脸。
终于困倦袭来,沈棠声不知不觉的伏在案上得以安眠。
……
“大爷,粥!粥洒出来了!”
卫灼手一顿,粥水自碗边沿顺着往下淌,一旁的难民心疼的伸出手去接,这可是粮食啊,多少人吃不到粮食!
他回神,“抱歉。”
“哎,只可惜了这粮食……”
他念念有词,谈不上抱怨,只是舍不得地盯着淌到地上不能吃的米粒,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汪元白见到这边异样放下手中活计让别人顶替一会,走到卫灼跟前,拍拍他的背。
“是不是最近累着了,要不你去歇着,我让别人来。”
卫灼没有推辞。
“多谢汪大人。”
他摆摆手,“客气了,要不是你提出疏浚江河,落水归海的想法,我们还像群无头苍蝇似的在常州乱飞呢!”
话里话外,对卫灼很是欣赏,这个年轻人敢想敢做,要不是没有身份背景,以他这个年纪在朝堂一定已经有所作为了。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好了,这几天我看你都没怎么睡,快去好好休息休息吧,靳大人那边我会替你说的。”
卫灼行了个礼,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
他浑身发黏,想洗个澡,但常州此番水患,干净的水很稀缺,他只能脱下衣物,简单的用湿巾擦拭一遍。
宽阔精壮的背部有很多淤青,有的地方已经斑驳的发紫,改河道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在前线领头带着队伍没日没夜的干了半个月,终于把最难的部分解决,也因此受了许多伤。
他捂着闷塞的左胸,已经离开一个月了。
一个月,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
会想他么?
照这个速度,恐怕最快还有半年才能回去,怕只怕她等不及,彻底忘了他这个人。
什么时候他开始患得患失?
他泄力般垂下胳膊,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味道。
得早点回去。
他想,再快点。
睡不到半个时辰,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卫队,靳大人急召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靳风被气的直拍桌子,桌子上还有一个账本。
外面跪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衫褴褛,领头的是个四十左右的壮汉。
卫灼不解。
“这是?”
“卫灼你来了,快过来看看这个!”
靳风把账本给他,上面记录的是一笔笔数额巨大的账目,卖的货物以粮食为主。正常粮价一石十钱,而这个账目上记录的粮价为一石二百钱,足足翻了二十倍。
汪元白解释道:“这是从卓良才家的地窖里翻出来的账本,应该是他怕东窗事发跑的太匆忙,来不及将账本带走。”
“提高粮价发难财……”
“正是,常州水患,他可是从老百姓手里赚了整整十万两银子,他这是抽干了老百姓的血啊!”
靳风冷哼一声道:“一个小小的县令居然这么胆大包天!待抓到,千刀万剐不足矣!”
卫灼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一个县令不足以做这件事。且不说高昂的粮价,如此众多的粮食来源便是一个可疑之处,由卓良才管辖的金安一带隶属于常州,今年遭受如此严重的水患,近乎是颗粒无收,就算往年有屯粮也远远不够卖出十万两。”
靳风皱眉,“你是说他背后另有靠山?”
“一切等抓到人才能定论。”
“嗯,这件事我会一并上报给朝廷。”
靳风指了指跪在跟前的人。
“叫你来,是为他们。”
卫灼看去,领头的壮汉系着白色头巾,一身是伤,双手双脚被缚,浓眉厉眼,眼神有种死生不惧的无畏,一看便是个有身手,不一般的人。
“我本来要处死他们示众,老汪给我拦住了,你来给我拿拿主意,我该拿他们怎么办?”
卫灼并不知他们做了什么事。
汪元白道:“哎,我来说。”
他在卫灼耳边说:“这群人是起义军。”
起义军,光是这三个字就够诛九族了。
他摸摸后脑勺,似乎提起这三个字他也很头疼,“你知道就行,姑且不这么说吧,主要常州这种情况,县令发难财,常州刺史到现在都不见人影,他们走投无路为了谋生只能如此,却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顶多就是劫贫济富了,手上没沾人命,就是整得挺声势浩大,也不知道起义这两个字多重,不知者无罪嘛。”
“那现在是?”
“领头的那个是个刺头。”汪元白指着壮汉,“疏浚河道是个大事,咱们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但他死活不相信我们,换句话说,只要和官府沾边的他都不信。把你叫来也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法子把他招安了?”
“他后面的那些?”
“你说那些男女老少?都是他一个村的,你看那个穿深色长裙抱着孩子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只有两个人,剩下的几百号人也不过是同村临村的关系。
卫灼不由对他生出几分钦佩,大难当头敢于站出来带领大家反抗,强权前也不瑟缩求饶,这是大英雄的气魄。
卫灼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怎么突然被靳大人……”
汪元白“哎呦”了一声,胆战心惊道:“亏了靳大人气量大,他们这群人不知从哪听得的消息,说我们这藏着从百姓那搜刮来的钱和粮食,他脑热就带着一群人冲府邸,这不被拦下了吗?”
他想起沈棠声对靳风的评价。
确也是个正气之人,只是行事冲动了些。
“我试试。”
卫灼也说不好自己有没有把握,出于敬佩,他也不希望他死的那么可惜。
领头的壮汉名叫伍鸿云,看到卫灼走来挺直身板偏过头,对官府的人很不屑,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态度。
是个硬汉。
“关两天吧。”
汪元白一愣,“啊?”
“老弱病残除外,其他人一起关。挫挫锐气。”
“万一他更激进呢?”
“现在以你我的身份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只有让他感受到官府的好,才能拉回他的信任。”
汪元白思考一会,“我去问问靳大人的意见。”
过了会他回来道:“靳大人说,这件事全权交给你。”
卫灼心下了然,客套的话不多说,靳风也在履行他当时的承诺。
两天后,卫灼来到关押伍鸿云的禁室,废话不多说,一针见血道:
“伍大哥,摆在你跟前只有两条路,一,死,连带着你身后的几百号人一起,二,招安,你无大过,我敬你是条汉子,非常时期无奈之举,我会劝说靳大人为你向朝廷求情,我也会竭尽全力。”
“呵,毛头小儿,以为你关老子几天就能让老子服软?别痴心妄想了!老子就是死,也不可能给你们的破烂朝廷当狗!老子有骨气,老子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