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为什么主动出来承认罪行呢，要知道那可是死罪……”
沈萦重重叹口气。
“萱婕妤什么时候受罚？”
“今天。”
皇上一天都等不得了，他要萱婕妤立刻死。
沈棠声道：“我去看看吧。”
闻声，沈萦惊讶地看向她，“阿声？”
“姑姑的身份不适合，我去可以。放心，没事的，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琼花宫非比寻常的清寂，寻常服侍的下人们都被遣散了，等待着这座宫殿的主人只剩下死亡。
门口两棵梅树渐萧瑟，落叶飘落满地。
萱婕妤坐在宫里，静静等待着她的亡期。
“时辰还没到，就那么急着让我去死吗？令妃，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看清来人的脸，她微微一怔。
不是令妃的人，而是沈家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儿。
“怎么是你？”
沈棠声为她带去晚餐，里面都是从她宫里人口中得知的她爱吃的东西。
“萱婕妤，我来没有他意，只是替戎儿感谢你，替沈家谢你。”
她看着摆出来的五花八门的菜，冷哼一声。
“不必，我仅仅是不想连累他人罢了。令妃没死成，我技不如人，就算我不说迟早也会查出来，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坦坦荡荡一点，我不是她，我没那么多的下三滥手段。”
“你从对令妃动了杀心的那天起便想到今日了吗？”
“我都生出那般龌龊的念头了，还想着逃？”
“你大可以等事情败露再说的……”
“我说了，我不想受煎熬。”
沈棠声打断她，“是为了戎儿吗？他说，他很喜欢那只小狗，有只宠物陪着你作伴，萱娘娘便不会寂寞了。”
“……”
萱婕妤默声，执拗地偏过头去，沈棠声却将她微颤的眼睫尽数看在眼里。
她这般反应，沈棠声便明白了大半。
“谢娘娘的恻隐之心。”
她俯身，行了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用不着这样，不是因为我对他恻隐，我说了，仅仅是因为……”
“如果不是娘娘，戎儿现在还被软禁在尚德殿，皇上将对他失去信任，他会失去太子之位。”
“……所以，与我何干？”
“可你还是去了。”
萱婕妤颓废地坐回榻上。
“去便去了……反正早晚都是死人……”
她并不是什么仁慈的人，谈不上善良，自彻底失宠，她便猜到了她不得善终的结局，一生没有子嗣，没有可背靠的依托，小太子偶然闯进了她的生活，他们在御花园相识，那孩子被教育的彬彬有礼，举止大方，很是招人喜欢，虽是沈萦腹中生出来的孩子，可她自从与宁戎熟悉便总是忍不住的想，如果是她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该多好……
偏偏命运造化弄人，让他撞见她陷害令妃的一幕，更是被她卷进了漩涡里。
或许她可以借此泼脏水给沈家，就此脱身，但即使她这样做了，她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她还是孤身一人，如果那样，连宁戎都没了。
“不必谢我，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闭上眼睛。
“没有令妃那般好的家世，也比不上沈萦的容貌，宫里多少人无非就是我这么个结局，我还算痛快的，起码，不用在这深宫里孤寂余生。”
“这个地方就是冰冷残酷的……”
沈棠声渐渐息声，“娘娘真那么恨令妃吗？”
“恨之入骨。”提起令妃，她咬牙切齿，“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在她刚入宫的那天就把她掐死，免我后来白白遭受那么多罪。”
以前的琼花宫住着两位主人，除了萱婕妤，还有令妃，今非昔比，令妃在很早的时候就搬了出去。
“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太多了，说不过来。”
“她不干净？”
她像听到什么笑话，“这宫里的，哪个干净。”
“你觉得她野心大吗？”
萱婕妤一笑，“我告诉你，整个宫里，野心最大的人就是她，但她没办法，你姑姑在上面压着，还有个太子位，她再怎么有野心也没用。”
“为什么？”
“她拿什么和沈萦比？她才入宫几年？就算背后有个姜家扶持她，皇上也要在你两家之间制衡，不可能给她独大。”
沈棠声沉默良久。
“那你认不认为她会为了扳倒沈家，拿自己和腹中胎儿做赌注。”
萱婕妤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戎儿说他看到那只小狗很是喜欢，小狗与他也投机，便抱在怀里玩了很久，一直没有放开。”
“？”
她紧紧盯着沈棠声：“你说的都是真的？”
“绝无半分虚假。”
“她竟狠心到……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我斗不过她，她连孩子的命都不要！哈哈哈……”
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萱娘娘是良善之人，既然令妃并非你所伤，便不必以此自戕。”
“那又如何？就算把这话说到皇上那去，他又岂能容我？真狠啊……令妃，你可真狠！”
沈棠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她怔怔的看着，“这是什么，毒药吗？”
沈棠声摇摇头。
“这里面装着一颗能助人假死的丹药，若娘娘肯相信我，还愿走一条新路，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萱婕妤愣住，她定定地盯着那瓶丹药。
“为什么帮我？”
“娘娘应得的。”
“呵，你们沈家人，真有意思……”
良久，她打开瓷瓶把丹药藏起来。
“时辰快到了，瓶子你拿走，这宫里的太监婢子都眼尖的很。令妃能赌，我何尝不能，丫头，不管怎样我信着你这回，你若能助我顺利出宫，我将一则秘密告诉你，你过来。”
沈棠声一愣，附耳过去。
她说完，沈棠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一笑，“如若不成，你便揣着我这则秘密活下去吧。你们沈家的恩情，我来世再还。”
从琼花宫走出来没多久，便见对面匆匆而来几个宫人。
是唐公公。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
“沈小姐。”
她绕道走的，避开了最偏僻的地方，此处也通往太医院，从这经过不会让人生疑。
“你们这是往何处去？”
唐公公“哎呦”了声，“不吉利的事，姑娘这就别问了。”
她故作恍然大悟，点点头走开，她已经命人安排好萱婕妤假死后的事，十拿九稳。
回到宝栖宫，沈萦焦灼的等她。
“怎样了？”
她没有说提及假死的事，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只挑重要的与沈萦说了，沈萦听后万般感慨。
“想不到萱婕妤竟是这般重情重义的人……她家人可还安在？不补偿些什么，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姑姑，这件事你不能插手，如今风声太紧了。”
“可是……”
“放心，我来就好。她的身后事，我也会安排妥当。”
沈萦望着沈棠声的脸，“阿声，你好像长大了。”
“嗯？”她不解，沈萦解释道：“就好像是某个瞬间，你突然就从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长成可以独当一面了。”
沈棠声微笑，“姑姑，我不能总当一个小孩子呀，再说，我有爹爹，姑姑，大哥二哥三哥那样的榜样在，想什么都不懂都很难吧？”
“嘴甜的。”她勾了勾沈棠声的小俏鼻，“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你也能好好歇歇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来回折腾，今晚留在我这吃，给你备了爱吃的秘制排骨。”
“好。对了姑姑，最近是不是没什么其他事了？”
“是啊，安排完萱婕妤的事就没什么了，怎么啦？”
“嗯……过段时间我想出去玩几天。”
沈萦一顿，“上次跑野了，还想出去？就你这弱不迎风的小身板，你爹娘能放心？”
沈棠声抱住她的胳膊轻声撒娇。
“问题就出在这嘛……”
“你要去哪？”
“淮北那边，听说那有个小镇种满了枫树，到秋天便是一场盛景，当地人还专门为此设立了节日，很多人慕名而去，我也想看看。”
“淮北？不行，太远了。”
沈萦一口否决。
沈棠声锲而不舍道：“姑姑，我在家憋闷了十几年，实在有些憋不住了，看在这次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就帮我和阿娘说个情吧，好不好嘛？”
沈萦打量她：“好呀，你在这等我呢是不是？”
“哪有。”
看着自家小侄女第一次求自己办事，沈萦又心软又矛盾，半晌才做出决定。
“好吧，但是有个条件，我不可能放心你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必须找个伴，而且必须是特别靠谱的。你要是能找到这个人，并且我和嫂嫂都相信这个人的情况下，我才能帮你说情。”
沈棠声顿了顿，过了会眉开眼笑道：“没问题。”
她脑子里很快就涌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长虹殿，逸阳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她的提议。
“早就想出京玩玩了，要么怎么说你是我的知己呢，想法都一样。”
沈棠声提醒她道：“这件事，你得先想办法征得你父皇的同意。”
“那还不好办？让他给我派一个团的精兵保护我们不就行了。”
“不行。”
逸阳问：“怎么了？”
沈棠声靠过去，轻声说：“游玩是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身边不能有太多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