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阳一副“我懂了”的样子,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之前离家出走也不是真因为生你表哥气吧?”
“沈长鎏?跟他没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得告诉我你做什么去,不然我不帮你。”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想让逸阳白帮忙是不可能的,她只好交代道:“实话说,我要去找一个人。”
逸阳满眼兴致冲冲,“谁啊?”
“你不认识。”
“外面认识的?燕京人?”
“不是。”
她越发对她想见的人产生兴趣,“到底谁啊,你好好与我说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你对谁这么魂牵梦萦呢。”
沈棠声白了她一眼,“怎么就是魂牵梦萦了?你夸大其词。”
“你急了。”
“……”沈棠声懒得与她斗嘴,“总之我已经坦诚相待了,就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了?”
“当然走,我可要好好看看能叫咱们棠棠看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放心,父皇那边交给我,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你尽快。”
“这么着急见?男的吧?”
沈棠声又白了她一眼,“宁逸阳,你不八卦会死是吧。”
“会。”
“……”
好,你说什么算什么。
没过两天,逸阳便拖人传信给她进宫一趟。
“我和父皇说了此事,但是他要见一见你才肯答应。”
皇上要见她?
沈棠声试探问:“皇上什么态度?”
逸阳回想当时情景,察觉不出什么,“看不出是喜是怒,我也觉得奇怪,父皇他突然提出见你是为何?”
不管是什么,总之去看看吧。
尚德殿格外安静,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来自天子的威严,宫女和太监战战兢兢行事,生怕出一点差错。
唐公公见沈棠声来了,躬身相迎,“自那日一别可有几天不见沈小姐了,沈小姐来这是……”
逸阳道:“父皇在里面吗?”
他轻声道:“皇上批了一晚上的折子,正在里面休息呢。”
逸阳:“父皇在休息啊……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沈棠声也有此意。
“打扰公公了,我改日再来。”
她转身离开,没走一会唐公公便从后面匆匆追来。
“沈小姐——沈小姐留步!”
闻声,她转头好奇地看他步履焦急地小跑。
唐公公气喘吁吁道:“沈小姐这腿脚可真是好,这么会就……哦忘了说正事,皇上听老奴说是沈小姐来了,正叫您回去呢!”
沈棠声与逸阳面面相视。
皇上穿着金黄的便衣坐在案前,显然是休息途中被吵醒的样子。
“臣女惶恐,惊扰皇上休息,罪该万死。”
“诶,不必如此。”
他摆摆手,双手放在膝上打量着垂头行礼的沈棠声,“抬起头来。”
沈棠声应声抬起小脸,一张端方倾城的脸庞映入皇帝眼中,少女初长开,少去些许稚嫩,多添几分温柔与媚色,五官精致的犹如仙子般惊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有缺点。
皇帝端详半晌,满意道:“嗯……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那句话?”
“让朕想想,怎么说的来着……哦,好像是将军府若出女子,必是千年难遇的美人,朕应该没记错吧?”
沈棠声轻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民间的确流传出了这个说法,大概因为将军府出的三个男儿都实在太出众了,所以便有人起了头,说若是再出一个女儿,一定是个大美人。
她一向当成玩笑,怎的皇上竟当了真?
“都是坊间开的玩笑,皇上莫要拿来揶揄臣女了……”
他哈哈大笑两声,“棠棠与朕生疏了,朕还记得你小时候经常进宫找朕玩呢。”
她十岁以前是宫里的常客,禁卫都不拦她。
从小她就备受宠爱,不光家里人宠她,外面的人也宠,就连九五之尊也是对她格外开恩,给了她许多别人没有的优待。
后来她生病,从那以后夫人就限制她出去玩了,宫里更是很少能去的地方,她渐渐长大也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行为简直太过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便鲜少进宫。
“臣女那时候小,不懂事嘛……”
“现在就不是个孩子了?”皇帝反问,沈棠声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皇上叹了口气,“哎,转眼你也是将出嫁的人了,跟逸阳一样,朕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你们,你们便长成了朕陌生的样子。”
他一阵感慨,提到正题。
“好了,别站着,坐吧。”
唐公公搬来上等的梨花木椅。
“朕听逸阳说你想出京玩玩?”
“嗯,臣女自小便没有出过京,对外面很是憧憬。”
“谁说你没有,朕听闻前段时间你闹离家出走,好家伙,竟然跑到边境去了,可是掀起京城好一阵轩然大波啊!”
她尴尬地勾唇一笑,“都是臣女不懂事的任性所为,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回家后我已认真的反省过了……”
皇上指着她说:“你糊弄的了别人,骗不了朕。你打小就在朕边上,朕一早就看出你这丫头表面文静,心里野的很。”
他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逸阳爬树偷鸟蛋,就是跟沈棠声一起干的,诸如此类不文雅的事她俩偷摸做的可多,唐公公一开始瞒着不敢告诉他,后来被他逼问才一一如实交代,听得他笑了整整半个时辰,直感叹两个活宝凑到一起去,生错了性别!
逸阳就是个不安分的,沈棠声和她玩的那么好,两人必定是一丘之貉。
“嗯……如果想出京就算心思野的话,那应该算吧?主要是我娘那边不好松口,这不就来求皇上了嘛。”
皇帝含笑指着她,“我就知道逸阳突然说要跟你出去玩,此事不单纯。”
他端起玉杯抿了口,“你说的那个地方朕派人打听了一番,除了满城枫树倒也没什么其他稀奇的地方,为什么突然想去?”
这是在试探她。
沈棠声思虑片刻,不敢言错。
“因为没见过。”
“没见过?”
沈棠声直白道:“燕京不生枫树。”
“胡说,朕的御花园就有,还不止一棵。”
“可是三两棵怎么与满城的风景相比呢?”
他默声,沈棠声继续道:“臣女自小病弱在家,今已十六,身有婚约,却只出过一次京,臣女这次离家出走虽行为莽撞,却也收获颇多,见到了许多以前不曾见过的人和物,倍感天下之大,臣女如此渺小,便更是放不下外面没看过的风景……”
“一想到,或许不久后臣女便要嫁为人妻,要操持家务,打理一个府邸的上下事,恐怕更没有时间满足心愿,便总想着趁现在没什么要紧事多出去走走,多去看看,这样,臣女也算不枉此生。”
她说完,皇上沉默良久。
“你已经见过很多普通人见不到的东西了。”
珠宝翡翠,碧玉玛瑙。
沈棠声说:“可是普通人看到的东西,臣女却从未看过。”
她这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令皇帝动容,其实她所求又何尝不是他年少时闪过的梦想,只是他每天被纠缠于争权夺位的浑水中,即便偶尔闪过一两个荒诞的念头,也只是黄粱一梦而已。
他理解,年少时总想过仗剑天涯,打马观花的恣意人生,书本上的文字怎比得上亲眼见过,听过,闻过,尝过来的痛快?
后来年岁大了,便被红尘事绊住了脚,现在反倒显得沈棠声这份纯真竟是如此来之不易。
“你爹和兄长们保家卫国,走过的道路恐怕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听你此番说完,朕倒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斟酌良久,长叹一声。
“朕可以应允你们两个出去,但是,你该如何向朕保证你们的安全呢?外面的世界可不是仅仅像你想的那么美好,有多少阴暗可怖的事情都藏在地底下,你们自小便生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被人保护着,一旦遇到坏人,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办?”
沈棠声道:“臣女想过。”
皇上有些惊讶,她小小年纪竟然会想这么多?顿时来了聆听的兴致。
“说来听听。”
沈棠声却道:“臣女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所有的办法都不太可行,唯有一条,一定是确保无忧的。”
皇上十分好奇,“哦?是什么?”
“就是找皇上啊。”沈棠声狡黠一笑,“在臣女眼里,皇上便是这世上的万能药,遇到难处,皇上一定能帮臣女解决的。”
皇上哑口无言,片刻后倏地大笑。
“你真是个可人儿,和以前一样,最能逗笑朕!”
沈棠声抿唇,“所以皇上帮不帮这个忙嘛。”
“你都这么说了,朕有拒绝的道理?但是,有个条件!”
怎么又来条件?
沈棠声很无语,姑姑要条件,逸阳要条件,现在皇上也要……
见卫君之路遥遥无期,艰难险阻啊……
“皇上请说。”
他严肃下来,“你这次要去的地方离常州很近,那边的风声你应该听过了,不过外面传的朕都不信,朕要你此去亲眼看看,将那边的情况如实汇报给朕,怎样,能做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