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要去的目的地就是常州,皇上主动提出,她第一反应却不是开心的答应,而是思考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
上一世没发生那些事前她把皇上当成值得信任的长辈,现在她不会那么天真,皇上这个人太深了,他笑,未必真的是因为喜悦,他问,未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爹已动身前往边境,他却突然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任务……
保险起见,她蹙眉作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臣女听闻常州水患发的厉害,死了好多人……”
这应该是一个女孩听到皇上发问后的正常反应——揣摩着说辞,想要拒绝却又不敢反驳。
“怎么,你害怕?”
“有点,但若是能为皇上分忧,纵是身死臣女也不怕。”
皇上满意道:“放心,朕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你,自然不会让你出现任何闪失。此次你出京,朕把朕的青龙卫右麾统领赵屏思给你,怎么样,这下总不担心了吧?”
“太好了,多谢皇上开恩!”
出去后,沈棠声愁眉不展。
逸阳道:“我怎么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摇摇头,“就是有些累了。”
派青龙卫右麾统领赵屏思,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监视她?
皇上果然还是不信沈家……
正想着,逸阳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抬头,一个修长男人正站在对面,看起来已等她多时。
而他光是站在那,就引得来往宫女频频驻足回首。
逸阳道:“还能有谁,你未婚夫。”
姜率先向逸阳行礼,上前牵起沈棠声的手。
“正巧到宫里办事,听说你也在,还真是巧。”他望着两人来时的方向,“尚德殿?棠棠去见皇上了吗?”
沈棠声没有回答,逸阳挺了挺腰调笑道:“姜大人家教真是森严,还没过门呢便要向你汇报动向了,以后成了亲我们棠棠是不是就只能待在闺阁里哪也去不了啊?”
“不过是一番关心,到了公主口中竟成了严苛,姜某委实没有这个心思。”
沈棠声默默地抽出手。
“你找我什么事?”
“回去说吧。”
逸阳摆摆手,“得,我是多余了,我走。”
她走后,沈棠声又问:“到底什么事?”
“棠棠现在对我只能这种态度吗?”
“哪种?我一向如此。”
他摇摇头,“以前不是。”
他俯身在她耳边贴说:“以前总与我开玩笑,虽相敬如宾,彼此间却也不失亲昵。”
他的呼吸轻轻略过沈棠声耳鬓,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
逼仄的气息渐远,恢复了原有的距离,沈棠声倏地勾唇轻笑。
“姜大人还是把身边的莺莺燕燕处理好吧。”
“你在意这个?”
她反问:“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夫君在外面沾花惹草吧?”
“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个才对我如此冷淡……”他顿了顿,“果然是沁雅楼那天……我明白了。”
沈棠声沉默,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若不喜欢,以后都不会了。今天十五烟花会,晚上要不要与我一同出去看看?”
她下意识想拒绝,忽然想到她的计划,临时改变了主意。
“好。”
姜有些惊讶,“如此果断?”
“那不然呢,再与姜大人周旋一阵?”她侧身解释道:“先前冲动,在令妃宫门前冲撞了姜大人,事后很是过意不去,一直想找个机会补偿。”
“原来如此,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你不必挂怀,当时情景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他顿了顿:“你一直都觉得我们两家关系差到要兵戈相见的地步?”
“这种事姜大人何需问我呢?”她巧妙的躲开话题,“好与坏都不是我们小辈认为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
他无奈的笑笑,想在沈棠声口中探听消息难于登天。
不过,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她这般与众不同的性格才对她格外偏爱?
烟花会在每年的十月举行,沁雅楼作为全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早早为此准备,在这天晚上更是火爆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街上闹哄哄,平时不喜欢逛街的人都要在这一天出来走走,除了除夕,是燕国第二大盛会。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晚上散步了。”
走在街上,姜手执金扇,倏地感慨。
皇上刚赐婚约那阵,沈棠声没有多大抵触,生在这种将军世家,她早早明白代价便是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她想过或许与她婚配的人其貌不扬,或许是个花天酒地的浪子,当她得知与她婚配的人是姜时,惊讶之余也感叹自己的命运的确算不上差。
论才能,他是燕京公认的才子,论样貌,燕京女子为他日夜难寐,论品性,温润贤良,谦逊有礼,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所以后来她在宫中与姜偶遇,并没有多大的抵触,相反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多了几分耐心和真诚,那段时间她几乎对姜有求必应,热恋总是美好的,却也会蒙蔽人的眼睛。
经历过前世再去回望姜的所作所为,她有理由怀疑就连皇上的婚约,他们第一次偶遇都是姜家严密设计的计划之一。
重生后,姜每每提出要与她单独出去的要求她都会想尽办法拒绝。
“近来操忙,烦心事多的应接不暇,还哪有闲心散步?”
“因为我姐姐烦心?”
“姜大人,难得出来一次,我觉得这些事可以不谈。”
“那棠棠也别叫我姜大人,太生疏,听着别耳。”他伸出手臂护着她外侧的肩膀,趁机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本该叫我夫君的。”
如今,这密密麻麻的情话在沈棠声耳里像一粒粒黄豆硌着,她微不可见的蹙眉,没有说话。
热闹的烟花会,亲人朋友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们两个倒是相当平静,不过俊男美女走在一块又十分惹人眼目。
“沈棠声?”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沈长鎏站在一个卖糖人的铺子前,一脸错愕的看着她和姜,他身边站着个穿粉衣的女孩正俯身对铺子五花八门的糖人们精挑细选。
“姜,姜?你们……”
沈棠声对他如此大反应无奈道:“出来散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随后发现他身侧的粉衣女孩,“这是……”
“长鎏哥哥!”
粉衣女孩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拉扯道:“你快看你快看,是这个花灯一样的糖人好看还是这个撑伞的小美人好看?”
她指的那两个都不算好看的,也不知她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所谓的撑伞小美人也不过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罢了。
沈长鎏一脸生吃猪油的表情,嫌弃道:“你就不能选几个好看的让我挑?”
闻声,她嘟嘟嘴巴把两个糖人举给他看。
“不好看吗?”
“丑的要死。”
“不丑!我觉得一点也不丑!”
“你觉得好看的东西就没一个能入眼。”
她生气的哼了声,喃喃道:“谁说的嘛,我还觉得你很好看呢,你的意思就是你也丑咯?”
“傅美璎,你……”
沈长鎏被气的说出话来,沈棠声听着却被逗笑,终于在这无聊的漫步中找到了乐子。
“傅美璎?傅侍郎家的三姑娘?我听说她前不久刚逃婚,这会应该被傅侍郎关禁闭呢吧?”
她兴致昂扬的在两人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沈长鎏身上。
“三姑娘不会是为你逃婚的吧?”
他抄起一个糖人气道:“沈棠声你乱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嘴堵上!”
傅美璎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个绝世大美人正对着沈长鎏含笑打量,开心地跳脚,抑制不住地拉他袖子。
“她是沈棠声姐姐吧!是不是是不是!”
她如此兴奋的态度更让他不满,没好气道:“啊,怎么了,没见过女的啊?”
居然真的是!
她开心的不得了,“见过,可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怪不得我大哥为了抢她都和人打起来了呢!”
“……傅美璎这是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事吗?信不信回家你大哥打死你?”
看他们斗嘴颇有乐趣,傅美璎对着她两眼冒星星的纯真样子也令她对这个小姑娘生出许多好感来。
“我是沈棠声,你好呀。”
“沈姐姐,你看这两个糖人是不是很好看?长鎏哥哥居然说丑死了,哪里丑嘛!”
她看向傅美璎手里的两个糖人,沉吟良久。
“嗯……挺不错的,比看人方面强多了。”
傅美璎沉浸于她前半句的赞同,完全没留意后面那句,开心的跟沈长鎏证明道:“你看你看,沈姐姐都说好看!”
“老板,这两个买下来。”
“好嘞!”
沈棠声对她道:“见面礼,以后来我家,我送你比这好一万倍的。”
她不在乎钱,一听见能去沈家她开心极了。
“真的吗?”
“嗯,说话算话。你们玩,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沈棠声说完,与沈长鎏擦肩而过的时候偷偷说道:“回去想好怎么求我,得我欢心我就不告诉表婶。”
“沈棠声你……”
她抿唇抑制不住笑意而去。
傅美璎后知后觉她身边跟着的男子。
“咦,那个人是……”她想了半天才想起名字,“是和沈姐姐有婚约的人吗?”
沈长鎏恹恹道:“嗯,你认识?也是,谁不认识姜。”
“听大哥念叨过,不过,我怎么看沈姐姐好像不怎么喜欢他的样子啊?”
沈长鎏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你的眼神就不是那样生冷的啊,沈姐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防备谁一样……”
他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纳闷道:“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