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随行婢女前来告知宁逸阳昨晚患病一事,魏诗婷又转告给沈棠声。
“多半水土不服导致,她现在如何了?”
“听前来的婢女小云说昨夜烧便退了,只是一直无精打采的,小姐要不要回去看看?”
“要,逸阳素来在宫中没吃过苦,想必这会一定很脆弱,速速备车。”
这边的动静被卫灼知道。
“怎么了?”
沈棠声把逸阳的事告诉给他,顺便偷偷交代了逸阳的身份,他当即道:“我送你,这样快些。”
“车脚都一样,你还有要紧事,忙你这边的吧。”
他默然,牵一匹马走来,她这才明白他想骑马送她回客栈,她无奈一笑,“你忘了,我也会骑马。”
“这里地势峻峭,不似平原。而且你久不骑马,若速度过快难以控制,会有危险。”
他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沈棠声没有拒绝的余地,牵着他的手上马,坐到他怀里,魏诗婷心领神会的让婢女和车夫他们一起坐马车回去。
她微微仰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却道:“如果说句舍不得就能留下你,那我每日都在你耳边说上千百遍。”
事实却是她有自己的脚步和节奏,任何人都无法干涉。
可是卫灼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安排都以他为主,为了能在将来他成为身拥三十万大军的战神之后,得他一个伸手相助罢了。
“现在还不行,以后可以。只要你想,我就留下不走。”
马蹄落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卫灼快马加鞭,又怕她颠簸,牢牢将她护在怀中,留下一地飞扬的灰尘。
“你总说以后,为什么你敢断定以后就可以?”
沈棠声一顿,没想到他突然问这种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沉思间,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尽管她没做过任何有纰漏的事,但当她莫名的出现在卫灼身前又赖上他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应该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他何等聪明,又何需人点拨?这个念头存在很久了吧?他却一直都没有问她……
沈棠声道:“卫灼,如果这是个秘密,我一辈子都不能说呢?”
“那你便好好藏着。”
“没了?”
“嗯。”
她心下感动,卫灼对自己真好,她却对他百般利用。
卫灼微微敛眸,看了眼她若有所思的脸庞,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噎在喉头,也是他一辈子不能说的秘密。
她有秘密又何妨,终归要被他留在自己身边,做他的人,他只要坚定这一个念头就足够了,至于她将来会不会恨自己,他都不再去考虑。
“对了,你要找的人已有些许眉目。”
沈棠声一愣,想到他临走时她曾交代给他的任务,问道:“大小谭?”
“嗯,红叶镇刘氏医馆新来了个打杂的女人,名叫小雅,口音不是常州口音,似是外地来的,或许就是你要找的人。”
……
宁逸阳昏昏沉沉间,梦见小时候的伶仃事。
那是一个斜阳半边天的黄昏,她偷偷爬到御花园的桃树上面摘桃子,听父皇说这棵树是西域进贡来的珍品,生出的桃子口味也和大燕的不一样。
她摘到了桃子,兴致冲冲地想带给母后一起品尝,低头一看,脚下距离地面有一两层楼那么高,她上得来,下不去了……
望着一兜的桃子,宁逸阳很沮丧,试了几次都没有胆量下去,桃子还滚出来好几个。
到了晚膳的时间她没有回去,母后焦急的让宫人四处寻找,母后曾三令五申不许她做那些男孩子才会做的事情,爬树也在其中,要是再被母后发现她一定会被打的屁股开花的……
她果断的躲的更深,小小身躯被浓密的树叶遮挡的严严实实。
要是棠棠在就好了……
她无助的想,要是棠棠在,一定能想办法把她救下去。
天色渐晚,宫里却越来越热闹,现在满宫都在找她,她哆嗦一下,一是被风吹的,二是真的害怕。
直到树下传来脚步声,逸阳绝望的想,完了,要被母后打屁股了……
殊不知这绝望的声音情不自禁从口中念叨出来,树下之人脚步一顿,微抬下巴,望着树上瑟缩发抖的小小身影,削薄的唇微微勾起,他背靠树干,悠悠道:
“我听闻这树上生着一头桃妖,专挑甜美可口的小孩食用,也不知公主殿下去了何处,倘若被那妖怪盯上可就危险了。”
什么?!有妖怪?!
恰逢一阵歪风,吹得她心惊胆战,她微微爬出来些许,探了个小脑袋出来,对着树下慵懒站着的男人道:“封、封煜……我在这,你不要告诉母后呀……”
俗话说狡兔三窟,捉公主,似乎不用想那么多花花肠子。
望着被她吓出来的小人儿,封煜佯装很是惊讶的模样:“哎呀,原来公主殿下你在这啊……”
“是啊,我下不去了,你快带我下去嘛……”
封煜一动不动,“那不行,这树上有妖怪,属下不敢。”
“你可是父皇身边最厉害的护卫了!你不敢,那我可怎么办呀……那个大妖怪,万一把我吃掉怎么办?那我是不是就见不到父皇母后了……而且、而且我还偷了它的桃子……”
越想越觉着自己短暂的人生就要葬送到妖怪腹中,逸阳禁不住带了哭腔,泪珠子顺着脸颊流淌,一边委屈一边后悔……
封煜一顿,只想吓唬吓唬小公主,哪成想这就哭了。
可真是不如沈家的小女儿,天天憋闷屁,精明的像个孙猴子,怎么吓都不带害怕的。
“公主殿下,你要是跟那桃妖发誓再不偷他家桃子,他便会派人来接你下去了。”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啧,那你试试呗。”
宁逸阳小脸梨花带雨的对着一棵桃树发誓,誓言说完好半晌都没有使者接她下去,逸阳有些生气。
“封煜,你骗我!”
话音刚落,脚下的树杈子便抖落两下,男人修长的胳膊将她抱在怀中,邪魅俊朗的侧脸几乎贴着她惊魂未定的眼帘。
耳边传来他讨人厌的轻笑,“啧,属下哪敢骗殿下,这使者不就来了吗?”
……
御花园渐渐消散,变成客栈的房顶。
沈棠声正在给她掖被子,“醒了?可有哪处不舒服?”
宁逸阳摇了摇头,昏沉沉道:“你回来了?”
“嗯。”沈棠声手背贴着她的额头,“还好,幸好退烧药及时。我方才见你似是做了噩梦,梦见什么了?”
“……儿时的一些事。”
“皇后娘娘?”
她又摇了摇头,“不是。”
具体是谁,她没有说,沈棠声也没有再问,把逸阳爱吃的饭菜和甜品,递到她身前。
“尝尝?”
逸阳闻见熟悉的香味眼前一亮,很快便吃掉大半,直到把肚子都撑了起来。
沈棠声在旁静静地坐着,执笔写有关制作膏药的一些事宜,药浴过后,卫灼身上的红疹明显下去很多,但在红叶镇这种清水稀少的情况下做不到每个人都能泡药浴,更好的办法便是制作成膏药,给每个人严重的地方贴上,这样便能最大效益的解决问题。
逸阳望着她专注的动作,忽然问:“棠棠,你说,突然梦见一个很久没有相见的人是为什么?”
沈棠声:“梦这种东西是最无厘头的,当今医术还无法解释,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从古至今流传到现在,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有几分他的道理,多半你是想起乐那个人,梦里便出现了。”
想封煜?
宁逸阳从来没有想过他。
“你梦到了谁?”
宁逸阳只好交代道:“实不相瞒,是封煜……”
沈棠声手一顿,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她,宁逸阳抱着被子捂住脸,有点无奈,有点绝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梦见小时候爬御花园的桃树被困在上面下不来,他来接我的场景。说实在的,这些事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若不是这个梦提醒我,恐怕以后我都不会想起。”
沈棠声没料到宁逸阳和封煜还有这一层微妙的关系。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封煜曾经是皇帝亲卫统领,常年跟在皇帝左右,宁逸阳是皇帝最珍爱的女儿,自然两人在宫里经常遇见。
“别多想,没有意义。”
“但愿吧,也不知道那家伙回不回的来……”
沈棠声忽然想到婢女说昨晚是赵屏思忙前忙后带逸阳找的医馆,她深深感慨,“看来有必要给你留个懂医术的大夫了,我看昨天给你开药的那个便不错,要不把他请过来?”
“谁啊?”
昨晚宁逸阳烧的太厉害,完全没有印象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看来赵屏思这一晚上白忙活,还给封煜当了块垫脚石。
“给你开退烧药的大夫。”
“哦,灵思说了,是一位姓刘的大夫。”
“姓刘的大夫?”
沈棠声想到卫灼说的“刘氏医馆”,也是在红叶镇,莫非这么巧?
她将灵思叫进屋,灵思道:“正是,正是刘氏医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