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巧了,她正有打算去看看,没想到昨晚逸阳已经和她碰过面。
“昨夜在医馆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名叫小雅的姑娘?”
灵思说:“当时光顾着小姐,没有注意,或许赵统领知道。”
沈棠声把赵屏思叫到房中,听她一问,赵屏思立即想起那个奇怪的女人。
“见过,客栈老伯带我们去的医馆,一开始她不给开门,姓刘的大夫来了以后才将我们放行。”
逸阳不解道:“为什么不开门?医馆不就是收容病人的吗?”
赵屏思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不过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有很多奇怪的举措。
“昨夜,公主病中说了胡话,提及皇上……”
“什么?我昨夜说了父皇?”
赵屏思嗯了声,“我已及时制止,不过就在那时,那个女人打翻药碗,似乎神情慌张,一直低垂着头,不敢让人看见脸的模样。”
沈棠声分析,“就算你及时阻拦,也难免被人听去一二,她八成听出逸阳的身份一时慌神才打翻碗。”
如果,卫灼给她提供的只是一个线索,那么通过赵屏思的描述几乎可以断定刘氏医馆的小雅就是大小谭中的妹妹——谭雅雅。
自疏王出事后她们两个便销声匿迹,没想到就躲在她居住的小镇里。
她当即撂下纸笔,“备车,现在就去刘氏医馆。”
宁逸阳愣住,“怎么了棠棠?”
屋里还有赵屏思和婢女灵思,沈棠声将他们打发走,宁逸阳见这阵仗便知有什么事是别人听不得的。
“跟宫里有关?”
她嗯了声,“准确的说,与疏王有关。”
“皇叔?”
“疏王下到常州后修建行宫,还豢养了一队同胞女子,为取悦其作恶无数,这两名女子被民间称作大小谭,姐姐谭文文,妹妹谭雅雅,多半就藏在刘氏医馆,我得快些动身,她怕是知晓了你的身份准备逃跑。”
宁逸阳方从病中苏醒就接到这么大一桩事,愣了好半晌。
“那、那你抓谭雅雅要做什么呢?”
“疏王不知还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仗着没有证据横行,谭雅雅是重要的证人。”
“可是这件事不是完了吗?”宁逸阳不解地望着她,“父皇已经做出决断,派靳风接管治水要务,不会再翻案了。”
沈棠声反问,“那苏家呢,惘死?”
她顿了顿,低垂着头,“可是事已至此,死人无法复生,我已经查到苏明旭的下落,只要我们想办法将他救出来,让他安稳度过余生便好了,其他的,凭我们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
沈棠声望着她垂首晦暗的脸。
“逸阳,你是不是想保疏王?”
她浑身一僵,“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着,既然什么都无法挽回,不如就这样吧。”
沈棠声太了解她,逸阳的心是善良的,她不想看见流血,但也不想疏王死。疏王虽然恶臭至极,唯独对逸阳很是关怀,逸阳小时候是他一手抱大的。
看来是她多嘴了,这件事不该告诉逸阳。
她无声叹了口气,安抚道:“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说。”
“一定要去吗?”
沈棠声没有任何犹豫,“是,必须去。”
她欲言又止,好半晌,终是道了句:“好。”
沈棠声有些庆幸她没有阻拦。
……
刘氏医馆,小雅正在收拾行囊,刘大夫盯着她忙前忙后,唉声叹气。
“真要走啊?你都在我这呆了大半年了,能去哪?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又到处是灾祸,你就自己一个人,留下不好吗,也给我做个伴。”
刘大夫很是舍不得,毕竟养猫养狗久了都有依赖,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况且小雅很能干,自从她来了以后医馆改头换面,每天都被打理的干干净净。
“刘哥,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但是我必须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将一根镶嵌着玛瑙的金钗递给刘大夫,他没见过这么奢靡的东西,更没想到是平时打扮简朴的小雅给他的。
“这……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印象里,小雅一直是个流落在外的农家女,身无分文,但给自己的金钗,明显只有贵族才配拥有。
小雅没有解释,只道:“刘哥,我们有缘再见。”
“诶!小雅!”
小雅还没走到门口,门却自顾打开,门外,沈棠声与小雅四目相对,望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小雅呆了片刻,下意识地想装作无事与她擦肩而过,却被一只纤细的胳膊拦住去路。
沈棠声站在她身侧,说了三个字。
“谭雅雅?”
她全身僵硬,下意识地卯足力气试图撞开沈棠声的胳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门外,赵屏思早已候在当场。
她紧张的反应反倒让沈棠声断定了她的身份。
谭雅雅后退,然而身后是她方才略过的沈棠声。
望着前后对她不善的人,她紧张道:“你、你们是谁?”
“只是听闻雅雅姑娘美名,特来一见而已,姑娘紧张什么?”
刘大夫双目呆滞,“你们说什么?她是谭雅雅?”
那对坑害了全常州百姓的双胞胎,大小谭,常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把她们剥皮抽筋狠狠打一顿,也不够解那心头之恨。
“不!我根本不是什么谭雅雅,我也不认识他们!”
刘大夫笑道:“是啊姑娘,你们一定搞错了,她是我馆里的杂役,虽然有个字也是雅,但绝不可能与那祸国殃民的妖精是同一个人,认错啦。”
沈棠声道:“如果不是,她又为什么急匆匆的离开呢?”
是啊,这也是刘大夫想不通的问题,他苍白的替她解释,“或许有什么难处吧……”
沈棠声冷冷一笑。
“既然不是,那就当我为感谢小雅姑娘昨晚对我姐妹的救命之恩报答你吧。”
谭雅雅心头一惊,她果然没听错,那个女人就是宫里来的,那他们也一定是……
“不,不用……”
她只想逃离。
沈棠声却在告诉她,“你做过什么都忘了吗?你觉得,既然我找到此处,还会放你安然离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棠声不作答,赵屏思接到她的命令,将谭雅雅扣住。
“诶!你们怎么抢人啊!”
刘大夫欲上前追赶,沈棠声拿出一块腰牌。
“圣上之令,还望刘大夫留步。”
那块腰牌,正是皇帝亲赐的金令!为确保她与逸阳的安全,临行前皇上将她叫到宫中给了她这块腰牌,必要时可用。
刘大夫看清上面的字,震惊的有如天雷劈盖,顾不得其他,匆忙跪下。
“草民刘敬仁,叩见陛下!”
沈棠声把他扶起来,拿出金令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圣上担心常州,派我等前来,不过是替他分忧,外面有很多人探听这里的消息,一旦打草惊蛇,那些该办的人便办不得了,所以刘大夫,这件事,还望不要声张。”
“明白。”刘敬仁道:“小雅,真的是那个潭雅雅吗?”
“嗯。”
他百思不解,这怎么可能呢?
小雅,怎么会是那个祸国殃民的谭雅雅呢?
回客栈的路上,谭雅雅多次试图逃跑,都被赵屏思看破伎俩抓了回来,她见屡次不成,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被带到客栈后,她只道:“既然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
沈棠声只道:“谭雅雅,我不杀你,什么时候你承认这个身份,我们再好好谈。”
她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不杀她。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杀你有什么好处?你的价值远不是一死了事。”
沈棠声把她软禁在客栈的一间房中,安排人盯紧她,随后去到逸阳房间。
她听到动静,“人抓到了?”
“嗯。”
沈棠声想和她好好聊聊,不待她开口,逸阳率先道:“你不必说了,我明白孰轻孰重……皇叔罪孽深重,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微怔,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想通了?
逸阳叹了口气,似是看穿了她的不解。
“我也从来不大喜欢我这位皇叔,常常示他为丢脸一般的存在,可也从来没想过他会死,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沈棠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般正义凛然?”
“我一向如此,只是很多事根本无法参与。”
她从前,想着同爹娘心愿的那样活成个无忧无虑的样子,他们不希望她做的,她便听话不做。
直到家族蒙难,她却在灾难面前一无是处,她才意识到强大不只为自己,更为了家人。
“哎,这些事你以后不要告诉我了,如果我不知道,兴许还能少点负罪感。”
逸阳一副逃避的心态,沈棠声替她掖好被子。
“你就好好休息。”
她想起苏明旭,“那后来苏明旭你找到了吗?”
“他暂时死不了,被人保下了。”
她很是惊讶,“谁那么大胆子?父皇不是……”
“就是靳老头子。”沈棠声道:“他也是一片碧血丹心,八成不忍看苏家满门为疏王做替死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