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过后,谭雅雅倔强道:“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沈棠声却道:“你可以死咬住你不是谭雅雅的说法不松口,不过等到了燕京,督察院可不会像我这般随和。”
她眼底闪过一丝震撼,督察院?听着就不像好地方。
“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死,不过等你耗光我所有的耐心也不会善待你,囚犯是什么待遇,你便是什么待遇,谭姑娘一生经历非凡,却还没有进过监牢吧?”
她语气虽轻,却实打实地字字锥心。
谭雅雅从小生在烟花巷子里,对各路事都听得一二,肮脏的尤为多。
监牢,男人进去一番苦打,若是女人,还是她这种……会是什么下场,想都不用想。
“你、你这样可还有王法?”
“王法?”沈棠声似听到什么玩笑话,轻蔑一笑,“你觉得在你身上还用提这两个字吗,我现在将你留在客栈是给你三分薄面,你想没想过,我大可以把你丢到街上,给你挂上写了我是谭雅雅五个字的牌子招摇过市,王法讲给百姓,你看那些百姓对你看不看那王法。”
谭雅雅彻底慌了,她之所以四处逃亡,还险些丢掉性命,正是因为她如今成了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她不敢看那些经受灾患而失去亲人的眼睛,甚至经常在梦中惊醒。
“我……不要,别!”
“怕什么。”沈棠声注视她的眼睛,“反正你不是谭雅雅,你不必惊慌的,不是么?”
她一个看似手无寸铁的女孩怎么如此有威慑力,谭雅雅由心底涌出惧怕。
她真的害怕身份暴露,被推到世人面前接受恶意的羞辱和惩罚。想到那些人疯魔的样子,谭雅雅瑟缩到桌底颤颤发抖。
“不、不要!不要!我不是谭雅雅、我不是……”
她的话终于起效,谭雅雅的反应也意味着她一直伪装着的面具即将撕破。
“你想清楚,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我的耐心也只剩下这最后一天。”
沈棠声无视缩在桌下的她,转身离开。
“等等!”
谭雅雅慌张地叫住她,不知何时已花容失色,泪流满面。
“我、我说……我都说……”
谭雅雅承认了她的身份,如实交代了她们与疏王认识的全部经过。
民间传言非虚,却也有些微的转折之处,据谭雅雅所说,疏王身侧并不是只有她们两个宠妃,整个行宫都是用来给他寻欢作乐的地方。他抓了很多容貌亮丽的女孩,最小的只有八岁。
八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便被带到了阴暗的世界。
在行宫里,所有人都要称他为皇上,不仅如此,还设有许多部门,如沈棠声说过的督察院,谭雅雅之所以听到以后如此害怕,就是因为行宫里也有一个督察院。
这个督察院是惩罚人的地方,凡是犯错之人,或者触怒疏王的人都会被关进去,里面尽是可怖的刑具,五花八门,光是看着就叫人胆寒,进去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简直是人间地狱。
除了各司其职的部门,行宫还有上下等级之分,妃子也不例外,谭文文谭雅雅姐妹就是疏王众多妃子里权势最大的人。
听的越多,沈棠声越发心惊,她意识到疏王并非只想享乐,对权利也有着莫大的渴望,于是,到了山高皇帝远的常州,他便大大方方做起了他的土皇帝,最让人不解的是,这一切居然无人上告到燕京。
至今皇上都不知晓。
“他哪来那么多女人?”
谭雅雅道:“有心甘情愿来的,不过更多是被人送进来的。”
沈棠声眉头微蹙,“送?”
她点点头,“每过半个月都会有人送进来一批女人,由我和姐姐挑选,再送到疏王那去。”
沈棠声精准地抓住了“送”这个字眼,“知道谁送的吗?”
“是个官员,左手少一根手指,叫……”她仔细想了想,“好像叫何雨华……”
沈棠声递去纸墨,“你把他的名字写下来。”
过后派人去查。
谭雅雅写完后紧张地望着沈棠声,“大人,我已经全都交代给你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只是个女人,只想活命,从未想过害人,我知道疏王罪孽滔天,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若屈他膝下我们还能谋求一条生路,若抵抗,便是一死啊……”
说着,她又委屈的落下泪来。
强权之下,没有能力反抗的人只能顺从。
但是谭雅雅不足以赚取可怜,大小谭之所以如此出名,不止因为姐妹花的身份和相貌,更因为疏王犯下的诸多罪孽中,有很多件由大小谭鼓动造成。
对待这种善于伪装的人,沈棠声不会傻到被她骗去。
“你的罪名不由我判,到了燕京,一切自有公断。”
谭雅雅抓住她的袖子,“我知道你不信我,外面的传闻我都听过,我发誓,那些事和我没关系,都不是我做的……”
沈棠声冷冷看去,谭雅雅敛眸,用极低的声音道:“是、是姐姐……”
“谭文文?”
她绝望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想供出姐姐。
沈棠声不知这对姐妹花经历过什么,只想知道事情原貌。
“红叶镇及其周边的村镇我都派人查过,没有发现谭文文的身影。你们两个怎么走散的?”
她松开拉扯沈棠声袖子的手,既已开口,便无法回头,只能照实说出。
“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出来了……”
“什么意思?”
“姐姐不肯走……其实我早就劝过她,甚至求过她不要做那些事,可是她不听,她就像、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比疏王还爱那座行宫……”
尝过权利的美味便不肯撒手,就此抛头换面,变成让亲妹妹都畏惧的样子。
沈棠声道:“那她现在在何处?”
“不知道。疏王失踪后,行宫的人便自发散了,我晓得待在行宫里迟早要出事,劝姐姐离开,可是她死活不肯,我就自己一个人逃出来了,然后遇上了大水,被冲到红叶镇,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
沈棠声听完一阵沉默,过后,她安抚几句,告诉她只要好好配合就不会将她丢到街上去,谭雅雅哭着感谢。
回到房间,沈棠声仔细回想她说过的话,如果都是真的,她也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她。
当晚她叫来赵屏思,把找寻何雨华的任务交给他。
赵屏思面带愁绪,默默道了声:“是。”转身离开。
沈棠声打量着他的背影,正料想是不是逸阳与他生了什么矛盾,那边宁逸阳便风风火火地朝她房间走来,正好在门口与赵屏思撞上。
“嘶……赵屏思,你走路不长眼睛?”
她捂着额头,很是生气。
赵屏思道:“眼睛就在属下脸上,是公主看不清。”
说罢径直离去,听得宁逸阳脑袋一时转不过弯,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发愣。
他什么时候敢顶撞自己了?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沈棠声不知何时到她身侧,轻声道:“你怎么招惹到咱们赵统领的?”
“谁招惹他?我还在莫名其妙呢。”宁逸阳小眉头蹙紧,一脸匪夷所思,不可理喻的神情,“神经病他,前两天给我守夜,本来好好的,昨天开始就莫名甩我脸色看,还顶撞我。”
沈棠声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是说了,但是不至于。”
沈棠声很好奇她说了什么。
宁逸阳支吾片刻,“不就叫了声封煜,关他何事?”
尽是不满,沈棠声恍然大悟,双手合十拍掌,有些幸灾乐祸。
“果然是不该说的。”
宁逸阳:“我又没让他对我有非分之想。天地可鉴,我宁逸阳勾过无数俊男,对赵屏思却是清清白白,没有半点兴趣。”
“那你总打趣人家?”
“你不懂……”
她似有难言之隐,沈棠声问道:“你不愿说就罢了。”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翻来覆去好几次,终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近来养的不错,精神充沛,整日待在这小破客栈快无聊死了,还有赵屏思那家伙气我,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去那边?我也去。”
她确实精神很多,和平时无异,沈棠声一口答应,起身去另一间房拿药。
宁逸阳随她一起,方一迈入便被苦味连天的刺鼻味道熏的捂住鼻子。
“呸,棠棠,你这是什么?”
“膏药。”这是她用来制作膏药的地方,由于经常出入,她早就习惯了药材的苦味,淡然走进去,收好新制成的膏药,做完一切后走出来,“出发吧。”
宁逸阳后知后觉,“我前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嗯?”沈棠声看了她一眼。
“咱们约定好出来的时候,你和我说要找一个人,前几天我病着没有反应过来,你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卫灼吧?”
沈棠声勾唇一笑,“尊敬的逸阳公主,你终于回过味了。”
宁逸阳瞪大眼睛,不成想她承认的如此爽快。
片刻后,她又道:“那,棠棠,我们现在是不是多了个情敌的身份?”
沈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