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后,庆功宴恢复如常,结束时已很晚,靳风留宁逸阳和沈棠声住下,给他们收拾间干净的房子,晚上,趁着宁逸阳睡熟,沈棠声偷偷跑了出去。
卫灼的房门被轻轻敲醒,他打开房门看到屋外因为寒冷微微瑟缩的女孩,为之一怔。
“阿声?”
沈棠声将他推进房中牢牢将他抱住。
“我知这很冒险,可是一想到明天要分开我就很想抱抱你。”
她率先打断了卫灼的话,原先他要说什么,已因为这一句尽数忘却,他一下又一下抚摸靠在胸膛的小脑瓜。
“不冒险。”
这是他的地盘,出问题,他会解决。
沈棠声从怀里解下一样东西,是个漂亮的靛蓝香囊,花纹精美,中间绣着小纂“平安”的字样。
“哥哥,这是我给你绣的平安符,以后我走了,你看到它就要想起我。”
她绣工了得,比市井上他见过最精美的绣工还要好。他有些惊讶,“你绣的?”
“你不信呀?”沈棠声上辈子被关在家里,实在闲的无聊,就把琴棋书画,女红之类的通通学了个遍,且样样精通,连教她的师傅都不由赞叹她实在太过聪明伶俐,做什么像什么,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展露身手罢了。
卫灼身上一块又一块的伤她心疼,才起意绣这个平安符,前几天才完工。
“没有不信,只是有些惊讶。”
“好不好看。”
卫灼看了她一眼,“好看。”
香囊和人都好看。
沈棠声心满意足地抿唇勾笑,卫灼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收起来。
“这是给你的奖励,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为了工程不要命的做,我告诉你,你身边的小东已经被我收买了,我不在的时间他会替我监视你,你要是表现的好,我还给你奖励,要是表现的不好……”
她微微一顿,扯住卫灼的衣襟,霸道地说:“表现的不好,就把你绑进将军府,逼你入赘。”
又拿这件事威胁他,卫灼却无可奈何。
他只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对她说:“你也是,一路顺风。”
第二天准备离开靳风的队伍回京,宁逸阳却有几分不舍。
“这么快就过去了两个月,我还没有玩尽兴呢。”
“再不把你带回去,皇上就要扒我的皮,抽我的筋了。”
宁逸阳微微叹气,望着远处青山,由衷地感叹,“外面真宏阔呀……”
她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沈棠声,“边境也是这般吗?”
沈棠声脑中一下子闪过边境的漫漫黄沙与一轮灼日,“嗯,不过和这里的风景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书上所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波澜壮阔?”
沈棠声补充道:“还有数十万士兵驻扎的大营,每天早上闹哄哄的,若有敌寇侵袭,两军纵马交战,又添了肃杀之气。”
“我可真羡慕你。你之前说卫灼就是你在边境的认识的,但你还没有具体和我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棠声回想当时情景,真是大胆又唐突,短短半年,却恍如隔世。
见逸阳实在想听,索性路上无聊,沈棠声便把他们相遇的经过讲给她听。
宁逸阳听得风驰神往,津津有味,她描述的具体,代入感也强,逸阳不由将自己代入到了沈棠声当时的处境,瞬间理解了沈棠声。
“难怪你对他念念不忘,还特意出来找他。”
她但笑不语。
念念不忘有,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河道彻底疏通完毕,开坝那天,万众瞩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流声,无数见证了这一幕的百姓发出难掩的欢呼,沈棠声当时也在其中,她看到卫灼站在远处,默默地望着这一幕,那是他半年多的成果,也是解决水患的重要证明。
十年以内,惨绝人寰的水灾再也不会发生。
她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仿佛能感受到他无声的激动。
那是她信任的人,喜欢的人,他在人群中熠熠生辉,让她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人的身影。
这个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龙颜大悦,靳风一行回京当天,皇帝命他们进宫面圣。
虽说靳风不是小人之辈,不过在能升官嘉爵的功勋面前他会不会如实说出的贡献,她着实为卫灼捏了把汗。
好在,宫里的线人传来消息,靳风如实说了,她松了口气,只觉着吊在嗓子眼里的石头落了下去。
皇上听闻卫灼的事迹十分惊讶,疏浚河道的工程首先它不是一个小工程,需要众多人手齐力合成,他如何周转并且良好的运用这些有限的人并发挥出最大的效用就是一个难题。
其次,在此前并没有人做过这件事,他是第一个提出疏浚河道并且做到了的人,这种人不论怎么看都是值得一用的良才,由此他对卫灼产生了深深的兴趣,要求一见。
而卫灼刚回到靳家,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缠住了。
“卫灼呀,还得麻烦你跟在烟儿身边一段时间,这孩子脾气不好我知道,不过自从你走后我给她换了不下十个护卫她都不满意,哎,我也没办法,只好再委屈委屈你了。”
靳家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心里一直念着,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下来。
这次回来以后,靳烟对他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完全没有以前的嚣张任性,反而对他很是关怀。
卫灼很是不适应,因为她的靠近让他不舒服。
换了别人她才知道原来那个闷声不响却事事以她为主,从不忤逆的卫灼有多好,这次他回来,靳烟第一件事就是让娘把他放身边来。
兴许是心态发生了变化,看卫灼也顺眼了很多,而且越看越英俊。
“你这丫头,卫灼多好一个孩子,这次你可得收敛点。”
“娘,我知道了。”
她撒娇道:“我听哥哥说他在外面立了大功?”
“可不是,皇上都要面见他,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不能做你护卫了。”
“为什么?”靳烟不解。
“人家要是飞黄腾达当了官还能做你护卫?好好珍惜吧!”
靳烟听完心里相当失落,卫灼刚回来就不能留在她身边了?
不行,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晚,她敲响了卫灼的门,卫灼打开房门看到是她很惊讶,靳烟从来不会主动找他。
“卫大哥?”
她先是小,而这从未喊过的称呼更让卫灼感到不适。
“靳小姐,有什么事么?”
“这是我熬的莲子羹,看你晚上没吃多少,就给你送来一份。”
她端着盘子顾自走进他房间,她还是第一次进卫灼的房间,里面简单的过分,除了一把短刀和几件换洗的衣物,连一件他的个人物品都没有。
她突然送东西给自己?
卫灼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警惕。
“我不太饿。”
靳烟看出了他的防备,“卫大哥,我听我哥哥说了你在金安镇救过他一命,你不仅救了他还救过我,真的很感谢你,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娘说过我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希望那些前尘往事你不要计较。”
她做过什么,卫灼从来不在意,她在他的心里只不过就是个不太聪明的任性小孩而已,他没有闲心与小孩计较。
“靳小姐,你什么都没有做过,不必担心,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你,不需你道歉。”
这是他给靳家的回报。
靳烟听到这番话却很是感动,想偏了方向,只觉得那话意里包含着暧昧与爱慕,什么人能如此宽容,当然是因为……
她微微羞红了脸,有点待不下去了。
“好了卫大哥,我先回去了,莲子羹你记得喝啊!”
说罢她匆匆忙忙离开,望着她莫名娇羞的样子,卫灼不知所以然,不过他没有想太多,只当她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莲子羹只是她表达感激的心意,他没有多想便喝了。
半夜,他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一阵作呕,身体极为虚脱,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一下子便知他身体的异常绝对有问题。
他当即想到靳烟不明含义送来的莲子羹,她为什么害自己?
卫灼无暇多想,尽全力起身向外走去。
一路上浑浑噩噩,而沈棠声却在被一阵凌乱的敲门声从睡梦中吵醒。
她打开门,眉头紧蹙。
“哥哥?”
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沈棠声顿时清醒,一步上前将他接住,他已摇摇欲坠,近乎站不稳了。
“怎么回事?”
她抓住卫灼的手腕为他把脉,脉象紊乱,阴阳交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他在靳家好好的,怎会中毒?
谁要害他?
来不及思考这些,沈棠声把他带到床上,拿出一粒药丸给他喂下,但是他已经处于高度昏迷的状态,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无法张开嘴巴配合。
沈棠声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安抚。
“哥哥,乖,把这颗药丸吃下去就不那么难受了……”
半晌,他才恍惚地张开干裂的唇,将她喂在嘴边的药吞下去。
而他全程问也不问,看都不看,她喂的什么他似乎也全然不在乎,就好像她喂的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