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的毒名为幽冥,中毒之人产生幻象,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沈棠声给他喂下了解药,但是不会起效的那么快,期间她就在卫灼身边等着,观察他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呃嗯……”
许是痛极了,他突然向上挺,猛地去抓够什么,沈棠声忙握住他的手。
咚,咚。
有人在敲门,是明绿。
“小姐,您灯怎么亮着,是出了什么事吗?”
明绿起夜,看到她房间灯亮着心里疑惑,便上前问问。
“无事,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小姐找到了吗,用不用奴婢帮忙?”
“我已经找到了,准备睡下,你回去休息吧。”
“好。那奴婢退下了。”
沈棠声看着被攥到发麻的手腕,转头看了眼火光扑朔的烛灯。
“哥哥,我去熄灯,你先放开我,好吗。”
半晌,卫灼放缓力道,沈棠声重获自由,用最快的速度剪掉灯芯,屋里顿时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床头的方向卫灼粗重而又灼热的喘息,她便寻着热源爬上床头,褪下衣衫,紧紧抱住他的胸膛。
他在发颤,极力克制。
这个人似乎习惯了隐忍,在上一世,沈棠声从未见过他脆弱的一面,可越是熟知上一世的卫灼,她就越是心疼此刻紧紧抱着的人。
终于,在长夜漫漫的消磨下他渐渐恢复了神智,却也被毒药磨光了体力。
他感受到怀里有软软的东西,疲倦地睁开眼睛,半晌,才从伶仃的记忆碎片里模糊地意识到怀里的人是谁。
他中了毒,神志不清,第一反应竟是来见她最后一面。
这是将军府,不是红叶镇。
他出现在这里,只会害了沈棠声。
他掀开被子,趁夜还未央,亡羊补牢,希望不会为时已晚。
“哥哥。”突然发出从身侧发出一道略有疲惫的声音,卫灼周身一顿,沈棠声缓缓坐起身,从乌云后偷偷溜出来的月光倾泻,他的眼里静悄悄的出现一张勾人心魄的美人图。
她身子白的像山顶的雪,似湖中的月,发着淡淡的光。
一时,他说不出话,如同被块巨石堵住了喉咙。
“谁给你下的毒?”
卫灼顿了顿,“靳烟。”
靳烟?
沈棠声蹙眉。
卫灼受苦的时候,她没有睡,她想尽所有的可能,甚至想到会不会是行差一步被姜提前发现了卫灼的踪迹要杀人灭口,可就是没有想到会是靳烟那个女人。
她不解,靳烟没有立场这样做,她只是一个娇惯的小公主。
“为什么?”
卫灼也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凝视着沈棠声,他很想抱一抱她,就在今天,他以为生命将要终结,他的欲望,竟是在最后看她一眼。
原来她已经如此重要。
“不知道,我该走了。”
他转身,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却没有停下。
沈棠声抓住他的手臂,“别走。”
“我在这你会有麻……”
“你留下。”沈棠声打断了他的话,又重复一遍,这次比上一次更坚毅,“你留下。”
在沈棠声的强烈要求下,卫灼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她。
他也着实没有力气走太远,如果沈棠声不留他,他可能会晕倒在离将军府不远的某个巷子不省人事。
第二天天不亮,沈棠声叫来魏诗婷。
魏诗婷走进房间,看到雾蒙蒙的纱帘后隐约还躺着一个男人,而那身形伟岸修长,一看便知是谁。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有多问。
沈棠声一边穿衣一边梳妆道:“你去备辆马车候在将军府后的巷子,避着些人,不要让别人发现是你。”
“是。小姐,马车去哪。”
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皇宫。”
而迟迟找不见卫灼的靳风等人如履薄冰,急的焦头烂额,“到底人去哪了?还没找到?”
“回少爷,有下人看见昨晚半夜他翻墙离开了府邸,具体去了哪没人知道。”
今天就是面圣的日子,卫灼那么想出人头地,机会他不要了?
何况他现在是靳家的人,如果今天他不能将人带到皇上跟前去,皇上必然将怒火迁到他身上!
“再找!满城找!”
靳烟也没有想到卫灼中毒还能跑出去,她只是想让他在床上卧病几天,这样就不用进宫面见皇上了,不见皇上,卫灼就不会升官,就不会离开她。
犹豫再三,她上前弱弱道:“哥,不就是一个护卫,兴许有什么急事出去,过会就回来了呢?要不然今天就算了吧。”
靳风训斥道:“你这丫头懂什么,今天找不到卫灼,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居然这么严重!她心里咯噔一下,快哭了,没想到只是她的一时冲动之举,居然惹出这么大麻烦……
正在此时,靳凯安也听闻消息匆忙从里室赶来,眉头皱成川字型。
“到底怎么回事?”
靳烟第一次见爹爹这么严肃,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正当她打算如实交代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道高昂的声音。
“少爷!少爷——!”那人气喘吁吁道:“人找到了!”
靳凯安、靳风:“在哪?”
“朱雀门!”
此时,一辆马车在朱雀门的不远处缓缓停下。
行车的人正是魏诗婷,她穿的男子衣装,帽子一戴遮住面庞,俨然一个男人,谁都认不出她是沈棠声身边的婢女。
“公子,到了。”
卫灼坐在车里,手中捧着沈棠声给她准备的早点,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已无其他异样,想起在她闺房分别时,沈棠声边整理他的衣襟边说出的一番话,越发挥之不去。
她说:“今天是你进宫面圣的日子,待会我命人送你到皇宫,见皇上的时候不必担心,如实说便好。”
“不去靳家?”
沈棠声语气沉了沉,“不用。”
他有些不解,靳家是她给自己一手安排的去处,怎么现在她又不愿意了?
难道又要把她安排到别处去?
卫灼微微蹙眉,他不想给沈棠声添麻烦,他在靳家很好,谈不上很讨厌。
他道:“当初我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靳老和靳御史至今都对我有所怀疑,如果此刻贸然离开,你做的一切就是前功尽弃。”
“弃便弃了。”沈棠声最后抚平他的衣裳,喃喃道:“我将你送到靳家是给他们的恩赐,他们既然不珍惜,就别怪我收回来。”
恩赐?他不明白自己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喽喽,怎么值得被堂堂二品官员重视。
“别想太多,你能进宫并不是因为他们,所以也不必怀有什么感激之心。记得我说的,皇上问你什么,只要如实说便好。马车在后巷,我等你回来。”
尤其她最后一句“等你回来”,卫灼更是摸不着头脑。
“公子?”
卫灼回过神,“多谢魏姑娘。”
魏诗婷道:“公子客气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小姐嘱咐让我送您到这便回去,公子,现在下车吗?”
“嗯。”
他拎着早点刚要下车,魏诗婷又将他拦住。
“卫公子,小姐还嘱咐,这早点您必须吃完才能下车。”
卫灼垂首,无奈一笑,将早点吃完,食盒留在车里,躬身下车。
方一重见天日,远处匆忙赶来的靳风便瞧见了他的身影。
“卫灼!”他怒不可遏地快步走来,冷冷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这里了!你可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吗!真是放肆,真是太不把本大人放在眼里了!”
卫灼劈头盖脸受了他一顿骂,正欲反驳,便看见他身后的靳烟满脸祈求地望着他,求他不要说出实情。
他顿了顿,道:“我以为皇上见我,需我自己前往,未想劳烦靳大人。”
“荒谬!你是我靳家的守卫,当然得由我引荐入宫,否则别说见皇上,就是这宫门你都迈不进去!”
靳风相当气愤,然而时辰已不早,不容他再浪费时间。
“等回去再给我老实交代,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跟我进宫!”
卫灼全程没有说提及任何有关靳烟的话语。
靳烟彻底怔住,她走在几人后面,呆呆地望着卫灼挺拔的背影,他为什么替自己隐瞒?自己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竟连怨都不怨吗?
这个时辰皇上还没有到,满朝臣子候在青阶前交头谈论朝政之事。
在往前女子便不能进了,靳烟留下,后面还有其他来送的女眷,卫灼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并未表现出畏惧,他极为自然,坦荡的风度让靳烟越发移不开眼。她心里既疑惑他的袒护,又不可自拔的为他着迷。
多少人见到皇上腿打抖,他却这般磊落。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卫灼身体微微一僵,随之他的视线移到别处。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靳烟看到远远的走来两个男人,老的不失风骨,年轻的样貌英俊,气度不凡,与年老的有几分相像。
将军沈昭和二公子沈流音。
二公子身边跟着一个女孩,踏着清晨的霞光走来,分明不着任何妆容,却天然美的不可方物,如同仙子下凡一般清尘脱俗,不自觉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将军府那国色天香的小女儿——沈棠声。
